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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今朝波瀾落又起(一)

老實說,直到這人開口,九娘才發現陰影裏還有個人。

她搞不懂自己的話哪裏好笑了,但見攔下她的天兵也是一臉笑意,還走過去在笑得前俯後仰的天兵肩膀上輕扶了一把,像是怕他笑摔着似的,然後才回身勸她,“小妖還是快走吧!這裏不是你能玩笑的地方。”

九娘越發糊塗了。

“石頭哥,你跟她客、客氣什麽!”那名發笑的天兵終于磨磨蹭蹭站直了,晃着身子走過來,一股烈酒的氣息瞬間撲了過來。

原來是喝酒了,九娘蹙眉,當值的時候喝酒,這可是大忌。

那人立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九娘,眼裏滿是不屑,大着舌頭道:“一個滿、滿嘴謊話的下等小妖而已,還敢跑到我們天牢來鬧事……打、打死了,也是活該。”說着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撲面,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九娘捂着鼻子後退,她挺想反駁的,那天兵卻一□□了過來,吓得她趕緊又後退了幾步。

“還帶着個醜八怪面具,挺有自知之明的啊!”她的退群取悅了他的嚣張,醉酒的天兵猶不肯放過,繼續嘲諷道。

九娘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傲慢無禮的神族,但自己是個清醒人,對方是個酒鬼,她這麽大度,不能跟個酒鬼較勁吧!

想明白這點,九娘只是咬了咬薄唇,又往後退了一步。

本以為如此對方就能放過她,但也不知對方是真的醉得一塌糊塗了,還是平時就這般驕縱慣了,見她一再後退,反而更加肆意地嘲笑起來,“看看,就這種沒臉見人的東西,說她兩句還不是只能躲……”

醉酒的天兵兀自說得開心,完全沒有注意到同伴一臉怪異的模樣。

“這是說誰?”一道慢悠悠的聲音突然響起,這聲音毫無攻擊性,甚至聽在醉酒天兵的耳中還像是天籁般,他微微愣了下,才笑嘻嘻地答道,“還能有誰,不就是……”

說着還要擡手去指,但他的手還不及完全擡起,就被同伴揮下的槍一刀斬落在地。

鮮血頓時噴薄而出。

言術本是站在九娘前面的,那槍揮下去的瞬間,他突然如同來時一般,瞬間消失,九娘不及回神,就被溫熱撲了一身,腥甜的氣息從面具上滑落!

九娘瞳孔微縮,回頭,淩厲的眼神準确的怒視向言術,無聲的叱責着他的劣行。

而那邊,被斬去手臂的醉酒天兵牟虎此時已經回神,頓時一陣“哇啦啦”地胡亂大叫。

但他的哀嚎聲很快就掩蓋在同伴铿锵有力的搶白聲中:“殿下息怒,牟虎他就是愛多嘴,斷他一臂全當是為今日所為賠罪了,還請殿下饒他一命。”

他一邊說着一邊跪伏下去,整個上身都貼在了地上。

而被他斬去一臂的牟虎此刻也終于反應過來,他緊咬住唇,臉色煞白扭曲,連止血都忘了,直接就軟倒在了地上。

“先止血。”,言術蹙眉,歉意地看了眼九娘。

那伏地的天兵原本戚戚然的臉色頓時一愣,目光閃爍不定,他雖搞不明白這小妖與七殿下的關系,但見她敢怒瞪七殿下,立馬猜出兩人的交情匪淺,原本以為……但……

“怎麽?”言術淡淡地問道。

那天兵抖了抖,七殿下的語氣雖輕,散發出來的壓迫卻令他瞬間汗濕了後背,他趕緊收了心思,四肢伏地謝了恩,急急給同伴施了個止血術。

言術偏開頭去,與猶自愠怒的九娘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他沒忍住,擡手給她施了個除塵咒。

空氣頓時清新了不少。

九娘瞄了眼自己一塵不染的袍子,又瞄了眼那邊血腥的場面,內心一陣翻騰,也顧不上生氣了,扯了扯言術的衣袖,小小聲道:“我們進去吧!”

她無意滋事,不過是被嘲諷幾句,下三重天的那些妖靈們說起髒話來,比這難聽的多了去了,九娘并不願意放在心上。

何況那人已經受到懲戒了!

言術見她眸光清澈,是真的不在乎,又看了眼正在給同伴包紮的天兵,眸中金光一閃而逝,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叫什麽?”

“屬下石犴。”

“把他安置好後,自去司法那兒領十鞭子吧!”

石犴手上的動作一頓,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起抖,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應了聲“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咦?

九娘很是不解,不明白為什麽那個石犴要受懲罰,而且,還要謝恩!

但言術顯然不願多解釋,率先一步踏進了天牢。

天牢裏跟九娘想的大相徑庭,她原以為天牢應該與她從前在三重天待過那種一樣,頂多是四方的栅欄用些更厲害的材質,但……眼前所見,卻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牢門內,是半黑半白的無盡虛空,黑暗處,色濃似粘稠的墨汁,一切都仿佛靜止般;而白亮處,卻又亮得叫人睜不開眼,多看一眼,就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

而就在這片虛空中,遠近高低漂浮着無數大大小小光禿禿的石島,這些石島都在圍着他們所立的黑白浮島,緩緩轉動。

言術告訴她,每一座島上都關押着一名犯人。

九娘沒多問,只問了要如何在這麽多石島中找到梅子那一座。

“那塊太極石,”言術指了指浮島中央黑白交彙處的正中,那裏正懸浮着一塊小石板,“過去将手放于其上,摒棄雜念,心裏默念她的名字就成。”

九娘道了謝,緩緩走了上去。

梅子見到九娘時,什麽都沒說,“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

九娘手忙腳亂,哄了好一會兒,梅子才抽抽噎噎憋出一句,“您、您怎麽也進來了?”

九娘頓時明白了,感情梅子是以為自己也被抓了,這也不怪她,她們本來就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能進得天牢這種地方,也只能是被抓了。

但見梅子這般模樣,她還是又感動又心疼,再三保證自己是被言術帶進來的,梅子才抹着眼淚相信了她。

“乖,別哭了,”九娘幫她擦眼淚,“一切都過去了,你的傷可好了?”

她不問還好,一問梅子又掉下淚來,委屈巴巴地哭訴道,“好多了……昨兒個天帝派了好幾波人來給我喂藥,我以為他們是想從我這兒逼供出您來,死活不肯吃,他們就強喂了我!”

九娘一琢磨,更加心疼了,難怪剛才梅子一見到她就哭成了個淚人。

她心裏揪揪的疼,也不擔心把人弄痛了,一把将梅子抱進懷裏,又是揉又是捏的。

梅子難得不掙紮,還在她脖頸處蹭了蹭。

兩人相依着墨跡了好一會兒,鑒于昨日梅子的行為太過反常,九娘擔心她又失控,扯了許多,等到确定梅子的情緒已經完全恢複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提起了魔族。

但是梅子的神色還是立馬就變了,但奇怪的是,并非如同昨日那般——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中依舊布滿了恐懼,但唇角卻帶上了些模糊的笑容。

從天牢出來,門口那兩個守衛已經不見了,只有言術立在那裏,墨發飛揚,缃色長袍被風吹得鼓起,飄飄然若谪仙。

不,他本就是最高貴的神仙。

九娘神色黯然。

言術回身望她,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視線一觸上他的,就偏了開去。

他走近幾步,九娘下意思退了一步,看見言術面露疑惑,才停下腳步,咬着唇不願開口。

言術更加疑惑了,兩人立在白雲深處對峙片刻,突有一只白鴿飛來,直撲進九娘懷裏,瞬間變成一封書信。

九娘傻愣愣沒反應,等信掉到地上,才驚覺回神。

言術已經彎腰把信撿起,拍了拍,遞給她道:“要幫忙拆嗎?”

九娘這會兒已經完全回神了,知道他在調侃自己,雖然戴着面具看不到,她還是羞赧地笑了笑,才接了信。

信是酒神居的管事寫來的,很簡短,詢問她何時回去,管事是個穩重的,可這信字跡潦草,一看就寫得很急。

九娘蹙眉,估摸着是酒神居出了什麽事,正好她如今還心有猶豫,或許……離開一下,也是好事。

九娘将信疊好放進衣袖,矮身跟言術行禮,頗為歉意地道:“今日諸多事……多謝殿下了,小仙本欲留下報恩,奈何酒神居出了事,急需小仙回去處理,只能暫時與殿下辭別了。”

言術沉吟半晌,直到九娘略疑惑的擡頭望他,才慢吞吞道:“去吧,既是有事,我也不便多留你。”

九娘忐忑的心跳突然一滞,她是萬萬沒想到言術今日這麽好說話的,昨日不還口口聲聲說要打斷自己的腿嗎?

不過,她似乎也習慣這人的反複無常了,很快就反應過來,福了福身,正欲離開,言術卻又叫住了她。

“幹嘛?”九娘警惕地詢問道。

剛剛也不知道是誰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此佩給你,”言術說着,遞來一塊平安無事牌,玉質普通的玉牌下面,還墜着黃色絲線綁成的大紅色流蘇,十足的豔俗,九娘略微不解,言術便溫言解釋道,“這是上次佛主講法時,給大家送的。”

還想推拒的九娘立馬将嘴邊婉拒的話吞了回去,既然是佛主送出的東西,想必就是開過光的,她如今事兒趕着事兒,有這麽一件東西,說不定真能消災添福呢!

九娘欣然受了這份薄禮,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道,“那就多謝殿下了,他日殿下再來舍下,我請您喝我特釀的‘玉露白’”

言術目光飄過九娘手中的玉佩,深深看一眼九娘,點點頭道:“好。”

九娘明顯松了口氣,将玉佩往腰上一系,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依舊準時更新,看在我這麽努力的份上,收藏一下,評論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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