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蓮花黑化史(一)
言術饒有趣味,還以為她要指責自己多管閑事,到不曾想她竟如此“寬宏大量、深明大義”,他将食指浸入酒碗中沾了沾,伸到鼻尖嗅了嗅,道:“若九做的食物,也如這酒般可口……”
“殿下,”九娘微微低頭,好讓自己顯得恭敬些,才道,“小仙并非在跟您開玩笑,您就不奇怪我昨日從梅子口中聽到了什麽?”
言術莞爾一笑,儒雅的眉眼中書卷氣輕輕晃動,眉尾處卻又隐着一絲若隐若現的桀骜。
“頂多不過魔族又欲使壞,神魔自古不兩立,與之相比,我倒更在意現下的口腹之欲。”
九娘被說得一愣,悶聲悶氣道:“殿下就不擔心魔族?”
言術慢悠悠将碗中酒飲盡,挑眉看着九娘,理所當然地笑道:“在其位謀其職,我并非天帝,擔哪門子心!”
“……可魔族之人并不是這麽想的呢?”
“哦?”言術眉眼一彎,笑得像只貓,“九的意思,魔族的目标……是我。”
他話說得很慢,語調是陳述并非疑問,每一個字都咬的格外清晰,九娘聽得清清楚楚,當他說出最後兩個字時,九娘頓覺自己的喉嚨好似被什麽卡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卻差點沒被嗆到。
她早該想到的,像言術這種人,怎麽可能安安分分跟她這種小羅咯談交易,是她太天真了。
如今連唯一的籌碼都丢了。
“怎又這副表情?”言術搖搖頭,從主位上慢悠悠走下來,輕輕拍拍九娘的肩,道,“走吧!這會兒回去,還有時間給你練手。”
九娘一時沒反應過來,懵懵懂懂跟着走了兩步,才問道:“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達成共識了?”
九娘一臉懵,追問道:“什麽共識?”
“自是你做飯,我報仇。”
九娘一噎,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可他們要對付的是你?”
“難道與你無關?”
“可……”
“好了,”言術揮揮衣袖,招出煙雲獸,“別可了,真渴了,就回去炖湯。”
九娘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兩者之間的關系。
九娘“名正言順”回了冰鏡,最高興的還是雪姬,她生性活潑,但言術喜靜,她常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雖然九娘也不是話多的,但兩人一起研究食譜時,話自然就多了起來。
但這樣清閑的日子僅過了一夜……
隔日,九娘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時,只在冰鏡裏見到了雪姬,一問,才知言術一早就被人叫走了。
兩人也沒多想,商量了下,就又窩進了廚房。
九娘是個真正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既然無法反抗言術的決定,那就好好做廚娘呗,只要最後能拿回自己的臉……何況,不就是做個飯嗎?
她當初學習釀酒,一開始也只是為了在人間生存罷了,只是時間久了,竟從中尋到了樂趣,直到後來,越來越喜歡。
且九娘私心覺得,做飯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且,等她也做得一手好菜時,還可以做給梅子嘗嘗!
正因為想明白這些,昨夜,九娘就為了研究一道菜的做法,而睡晚了。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快來看,這粥是不是好了?”雪姬興奮的聲音喚回了九娘不知飄到哪裏的思緒。
正當兩人為做出一份漂亮的白粥而高興不已時,言術也拖着疲憊的身子,飄飄悠悠回來了。
雪姬吓了一大跳,匆忙跑上去把人扶住了,急道:“殿下這是怎麽了?魂兒丢了嗎?”
“無妨,”言術擺擺手,道,“不過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九娘與雪姬面面相觑,完全不能理解言術話中的意思。
言術嘆口氣,忽而鼻尖微動,一轉頭看見桌上的白粥,他眸中流光一閃,頓時有了精神,慢吞吞問道:“你做的?”
九娘點頭道:“怎麽了?”
言術不答,抿着唇取了勺子舀了口白粥入口,好一會兒才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原來都是假的,哈哈……”
他開懷大笑,胸膛随着聲音微微震動,好一會兒,才兩眼發光地看向九娘,道:“九,帶上食譜,咱們明日出發。”
九娘第一次看他如此大笑,一時竟也有些想笑:“去哪兒?”
“大西北。”
九娘一愣,頓時悲從中來,難道這就是那天言術說的“不出三日就會大禍臨頭”中的大禍?
她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答案似乎顯然。
“可我怕凍死。”九娘不肯輕易放棄。
言術也難得不願意退讓:“保證不會。”
九娘繼續吼回去:“萬一呢!”
言術懶得理她,轉身走了。
九娘又在心裏罵起了人,可怎麽罵都改變不了,最後只能調整心态去接受了。
她認命的去書殿裏挑選食譜,待她回來,卻見言術正圍着桌子嘆氣。
九娘本不願搭理他,又心下好奇,湊過去一看,不得了,滿桌子的好食材,看着就讓人眼饞。
言術主動指指桌面:“想帶的太多,可食材講究新鮮,可能裝鮮貨的寶器罕見,我只一只玲珑戒子,能裝的有限,實在教人煩惱,九可有法子。”
九娘眨眨眼睛,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卻聽言術又道,“父君倒有只如意八寶镯,可他寶貝得很,別說是賞賜,就是瞧一瞧都不肯。”
九娘吞了吞口水,一把握住袖子裏的手腕,把到嘴邊的話統統咽了下去,轉口道:“出門野味也不少,不如殿下替我去找幾本關于野味的食譜,這些東西,就由我來挑揀些耐存放的帶上?”
言術略一琢磨,也是這麽個道理,點點頭,慢條斯理的去了。
待到言術走得沒影兒了,九娘才掀開左手的袖子,望向手腕上熠熠生輝的镯子。
這镯子整體是明亮的金色,其上一圈勻稱的鑲嵌着八顆拇指大的頂級寶石,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色寶石每一顆都飽滿圓潤……
九娘敢打包票,這玩意兒天上地下絕對僅此一個,一旦暴露,保準兒言術一眼就能認出來。
九娘欲哭無淚,本以為得了個寶貝,誰知竟是個燙手山芋……黃晶劍還好說,變得小小的,往頭發裏一插,就像根普通的金簪,可這镯子,老妖怪們常說,財不露白,這要是教人知道了她頭戴黃晶劍,手佩八寶如意镯……
那還了得,豈不是一時三刻就會将她放在天帝情婦這樣尴尬的位置上。
九娘越想越心驚膽顫,她可是一點都不想跟天帝老人家扯上什麽關系,此刻,她真恨不得馬上就将手上的镯子退下來,好好收起,從此再也不拿出來了。
但她越是這麽想,那镯子就越是跟她作對般,明明戴上去時輕輕松松的,此刻,她卻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将它取下來。
九娘看着自己紅彤彤一片的手背,幾欲落淚,怎麽什麽東西都要跟自己作對?
“仙女姐姐,你在做什麽?”雪姬的聲音突然響起。
九娘慌忙把袖子捋下去,生怕被看見了。
“仙女姐姐?”雪姬閃到九娘面前,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兩眼,九娘強裝鎮定,轉身就要走。
雪姬卻突然一傾身,抱着九娘的胳膊就是一撩,口中還念念有詞道:“臭姐姐,你藏了什麽好東西?”
九娘立馬就要發作,但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原本珠光寶氣的镯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銀镯子,其上光溜溜的,連一絲花紋都沒有,怎麽看怎麽不打眼。
雪姬拽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沒看出明堂,氣鼓鼓地再次抱怨道:“臭姐姐,你到底藏了什麽?”
九娘清了清嗓子,将背脊挺得筆直,道:“都說什麽都沒有了,你自己不信。”
“是嗎?”雪姬仍不死心,又拉起她的右手看了看,依舊尋不到蛛絲馬跡,這才郁悶地放棄了,轉而道,“殿下讓我來叫你過去。”
說着,先跑了出去,遠遠地還聽見她喊了一句,“你快點啊!”
九娘答應一聲,暗自呼出口氣,再看向手腕,嘿,剛才言術叫它什麽來着?
九娘眼珠子一滴溜——如意八寶镯!原來是這麽個如意法!
哈哈……真是撿到寶貝了!
九娘一揮手,屁颠颠将一桌子的食材都收起來,捧着镯子“吧唧”親了一口,這才喜笑顏開地跟了出去。
大西北除了冷,外延的氣候更是惡劣多變,兩人花時間做了不少準備,第二日一早才出發往六重天去了。
雪姬生于冰鏡,長于冰鏡,且道行不穩,所以只能留下來看家了。
兩人乘坐煙雲獸一路到達六重天界的邊界,言術才停了下來,撣一撣袍子,遞了一個大大的包袱給九娘,然後轉身,走開了幾步。
他今日穿了件雪白的衫子,只在領口跟袖口處用月白絲線繡着朵朵秀氣的蓮花,行動間,那蓮花一晃一晃,如同在緩緩開放。
這袍子樣式雖簡單,卻将他襯托得越發出衆了。
九娘一邊想着,一邊借着旁邊的水窪瞄了眼自己,水窪中,一身绛色衣裙将她包裹得嚴實,黑色的袖口貼在腕子上,用暗紅色的麻線綁着。
九娘又瞄了眼言術的寬袍廣袖,衣袂飄飄,再瞧一眼自己,以及懷裏厚實的襖子跟灰白的裘皮大氅……
癟嘴!
都怪自己沒本事。不然哪至于去個大西北,就要将自己裹成個球,看看人家言術,怎麽好看怎麽穿就行。
九娘咬着下唇,磨磨唧唧地将襖子往身上套,套完轉身想走,又忍不住往水窪裏瞧,得,還真是個球樣了。
等九娘換好衣服,兩人才徒步往大西北而去,言術走得慢,九娘沒多想,他平時就是這般慢悠悠的。
但走沒多久,身後卻有一個脆生生的女聲響起,“小七。”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請假一天,我琢磨琢磨啊!是我文太醜嗎?為什麽就是不漲收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