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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蓮花黑化史(四)

九娘想說這酒不好喝,但想了想,什麽都沒說,将酒遞了過去。

言術抿了一口,頓時……臉就青了,好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九娘也不去看他,埋頭繼續處理手中的雞翅,她這回拿出來抹雞翅的“桂香”是用八月十五那日采的雪桂釀造的,比之普通的“桂香”要更加醇厚,言術眼睛亮了一瞬,但鑒于前車之鑒,他只是多看了九娘手中的酒兩眼,就打消了要嘗試一下的想法。

九娘兀自憋着笑,将劃過花刀口的雞翅一一抹好,放到一邊腌制上,便又回身去做其他的了。

這會兒功夫,言術終于回味過來,委委屈屈地抱怨道:“九!咱們下次有話直說,不用太顧及我的身份。”

“好的,殿下。”九娘随口應着,心裏其實早笑翻了。

讓你平日總欺負我,這回自作自受了吧!

哈哈哈……

九娘的廚藝還不夠熟練,這頓“一雞多吃”她足足花了三個多時辰,等注意到時,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九娘随身攜帶的桌子根本放不下這麽多菜,最後還是讓尊貴的七殿下弄了張加長加大的桌子才一一擺下了。

“這從左到右,依次是燒雞、悶雞、香烤全雞、辣子雞、叫化雞、花雕雞、麻油雞、白斬雞、脆皮雞、涼拌雞胸、宮保雞丁、嫩炒雞片、香酥雞翅和泡雞爪,鍋裏還有個雞湯,需要稍等一會兒。”九娘将一桌子菜簡單介紹了一下,又道,“殿下還需要我再仔細跟您介紹一下每道菜嗎?”

言術擺擺手:“行了,我自己看,等雞湯呈上,就叫醒他倆,開飯!”

九娘點點頭。

砂鍋裏的雞湯還差些火候,她坐在已經被爐火烤得溫暖的石頭上,手裏的芭蕉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扇着……

昨夜那小紙片人一直在一旁立着,這紙片人通身雪白,臉上也沒有五官,只在眉心處,點了一點朱砂,它聳拉着腦袋一點一點,突然又打個激靈挺直了身子,四下張望一番,好像它真能看見似的。

透過它薄如蟬翼的身子,能看見言術。

他依舊躺在她躺過的那張椅子上,椅子本身非常普通,完全不及旁邊蓮玥那張雕花嵌玉,也不及那張舒适,但他卻理所當然地躺了一夜。

他的白衣有些松垮,墨發稍顯淩散,手裏捧着的書從剛才起就沒動過,在往上,他的薄唇含着儒雅的笑,挺直的鼻梁上有些淡淡的油脂,眼睛不知看到了什麽,眸中溫柔缱绻,長而卷翹的睫毛上,挂着一點微小的露珠……

那露珠上一點幽光流轉,仿如明珠!

九娘順着他的視線看出去,地平線上,白雲漸漸燃燒,紅霞為朝陽鋪開了一片大道。

言術突然笑了笑!

就在那一刻,太陽蹦了出來,黑暗被驅逐,溫暖灑滿大地……

曙光如此強大不屈,不管黑夜有多深,總會将它打敗,然後……重返世間。

第一縷陽光撲到言術臉上,他睫毛上的露珠散出五彩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将他整張臉照得熠熠生輝!

“好香!”

蓮玥在晨光中醒來,打斷九娘的沉迷,她扭頭看她。

蓮玥恰好也在看她,她的目光清澈,見九娘回頭,歉意地眨了眨眼睛,軟聲道,“都怪我,打擾了你看美景!”

她的聲音甜美,神色楚楚可憐,哪怕九娘同為女子,也不忍心責怪了。

“五姐,”言術卻突然叫住她,笑道,“美景哪有美食重要。”

九娘心下微動,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她又想不明白。

索性晃晃頭,專心盛湯。

不多時,沙疏也揉着眼睛醒了過來,也不知昨夜他們打的什麽兇獸,小家夥的臉頰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從左邊額頭一直延伸到右頰下方,将那一張粉嫩嫩的小臉襯得可憐兮兮的……

九娘同情心大作,明知小團子不待見她,依舊笑着跟他打招呼。

沙疏卻不理她,胖手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往蓮玥身邊湊。

九娘也不在意,依舊笑呵呵的。

“過來吃,下頓大餐可不知是什麽時候了。”言術招呼着大家入座。

“這話怎麽說,”九娘将湯盆放在桌上,好奇的接口問道,“山裏很險惡嗎?”

言術笑笑,道:“險惡的是人心。”

九娘疑惑地偏了偏頭,卻見言術已經在幫蓮玥布菜了,她不懂言術又在打什麽啞謎,猶豫一下,沒好意思問。

蓮玥正在招呼沙疏,讓他入座,小孩子氣性卻大得很,扭扭捏捏就是不肯坐下。

蓮玥叫了幾聲,沙疏幹脆背過了身去,蓮玥無法,最後無奈地放棄了。

三人坐下來開始吃這頓遲來的晚餐。

九娘眼角餘光注視到小團子:小團子,你真不吃?

沙疏身子微微一動,沒回九娘。

九娘也不氣餒,吃了口嫩炒雞片,雞肉鮮嫩的口感及雪貝雞特有的淡淡清香在唇齒間彌漫,咀嚼間,同炒的香菌的鮮香也慢慢彌散開來,那鮮香的口感,簡直叫她忍不住想誇贊自己一番:這也太好吃了!我怎麽可以做出這麽好吃的東西!

沙疏的腦袋晃了晃,幾乎就要轉過頭來,最後卻又硬生生止住了。

九娘勾起了嘴角:都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美食當前,有什麽是不能讓步的呢!

沙疏:呸~明明是退一步越想越氣,忍一時越想越虧。

九娘差點沒笑出聲音,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繼續在腦子裏道:這誰教你的?

沙疏:要你管!

九娘認輸:好吧!我管不了,那你為什麽讨厭言術?

沙疏:就是讨厭。

九娘:總有個原因啊!

沙疏:他又不是蜜糖,難道人人都要喜歡他?

九娘:我也不喜歡蜜糖!

沙疏翻了個白眼:……誰跟你說蜜糖的事了。

九娘悻悻然摸摸耳朵:那我們繼續說吃飯,你覺得你不吃,誰獲利了?

沙疏:……

九娘:我覺得你不吃言術不知心裏多高興!

沙疏小小的眉頭皺起。

九娘再接再厲:而且,這雪貝雞還是你們倆一起抓回來的。

沙疏嘟起了腮幫子。

火候到了!

九娘眼眸一轉,突然手一滑,手裏的筷子竟然飛了出去,“啪嗒”一聲落在了沙疏腳邊,九娘癟癟嘴,咬了咬下唇,不情不願道:“哎!能麻煩幫我撿一下嗎?”

言術有些好笑,溫吞道:“換一雙就是。”

沙疏卻彎腰将筷子撿了起來,還施了個除塵,才将筷子還給九娘。

九娘受寵若驚,接過筷子,笑道:“謝謝,要不……一起吃點?”

小團子看了眼言術。

九娘也看向言術,道:“殿下?”

言術擡了擡眼睑,笑道點了點頭。

沙疏發出一聲冷哼。

蓮玥:……

四人終于都坐了下來。

再出發時,已是辰時。

越往深處走,所見之景就越是荒蕪,頭幾日還能時不時看見一些低矮的植物,待到後來,只剩下褐色的大地和黑色的沙礫。

這天夜裏,一行人難得尋到一個山洞過夜。

按照言術手中的地圖,再過一日,他們就要進入雪地了。

這夜九娘依舊因為疲憊睡得很熟,等到清晨,她卻是第一個醒來的,不知為何,這幾日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着他們。

但她幾次問其他幾人,都說是她感覺錯了。

天蒙蒙亮時,九娘又一次被那種越發強烈的注視感驚醒,她從洞裏走出去,看見靠在山洞門口休息的言術,他雪白的袍子換成了墨色,看慣了他着淺色袍子的儒雅模樣,乍然見這一身飒爽利落的黑,竟讓九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直到言術似有所感地顫了顫睫毛,九娘才如受驚的小鹿般,心慌意亂地撇開頭,彎腰快步走出了山洞,卻又被眼前之景驚住了。

昨夜似乎吹了一夜的雪風,地上鋪着一層薄薄的白雪,深褐色的土地被融化的雪水打濕,變成近乎沙礫的黑,而原本的沙礫卻覆上了白雪。

目之所及,都變成了這樣斑駁的黑白。

九娘深吸口氣,突然有些開心,她已經見過“冰鏡”的雪白,卻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不純粹,但很美好,她喜歡這種美好。

“好像很開心?”言術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九娘笑了笑,道:“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當然開心。”

“是這樣?”言術語氣淡淡的反問,緩了緩又道,“這次似乎要去靠近中心的位置,并不會那麽快到達。”

九娘依舊盯着外面的薄雪,點了點頭。

言術又道:“聽說是沙疏的娘生病了,需要治病。”

“沙疏讨厭我,大概是因為他娘……喜歡我!”

九娘的心極速跳了跳,溫熱從心底升起。

“但我實在不能理解她口中的喜歡,當然……我也不太理解貓兒的厭惡。”

九娘呼吸一窒,好半晌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凜冽的冷空氣讓她瞬間清醒,吐出的空氣在面具前凝成白霧,她看着白霧在空中緩緩消散,才沉聲道:“殿下不必告訴小仙這些,小仙只有一事想要跟殿下确定。”

言術收起困惑,道:“你說。”

“那日星君府出事,你曾說三日之內必有大難,這次大西北之行,就是你說的難嗎?”

言術被問得一滞,好一會兒才苦笑道:“或許。”

“那殿下一路上對五公主無微不至的照顧,難道是假的?”九娘偏頭看言術,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

但言術只是苦笑,半晌,才慢吞吞道:“古人言,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五姐生來就如蓮花潔淨!”

“原來如此……”九娘垂下眼眸,轉身往山洞裏走去,壓低的聲音輕飄飄傳進言術耳中,“我以為……殿下不會感情用事……”

言術一窒,看向九娘的目光黯了黯,幽幽道:“九,我跟你一樣,也是有血有肉的……”

作者有話要說:先跟小天使們道個歉,今天更新晚了,鞠躬,不好意思!

另,九娘真的超級喜歡小孩子啊!從梅子到沙疏,可見一斑!

再ps:這章一定要跟大家敲黑板,記住言術術最後這句話,相信我,絕對不吃虧。

再再,小天使們都看到這裏了,真的不給作者君一個收藏一個評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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