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蓮花黑化史(六)
打鬥聲跟石頭碎裂的聲音漸漸模糊、消失,九娘的眼中,只能看到昏暗的光線下,不斷四散的碎石跟灰塵。
而兩只奮力砸石的雪怪,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四周很靜,靜得仿佛做夢……
“九!”
春雷乍起,一塊指甲大小的碎石飛了進來,打在九娘髒兮兮的面具上,有些輕微的疼。
九娘怔了怔,聲音終于再次傳進了耳朵。
“轟隆隆……轟隆隆……”
她使勁閉了閉幹澀的眼睛。
雪怪的巴掌,已經只有不到半臂的距離。
她舔了舔幹裂的唇,将鞭子收起來,手握上發髻裏的黃晶劍。
還不能用,否則就算活下來,也沒命跟那兩位解釋吧!
思及此,九娘又往牆角貼了貼,将頭跟小腿肚子都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哪怕能多一點點時間,也多一絲希望。
外面似乎變天了,光線越來越暗,呼嘯的寒風打着卷兒往山洞裏撲,夾着雪花和碎石的風打在九娘面具上,“撲哧撲哧”的響。
外面的打鬥聲更加清晰。
時間已經迫在眉睫,九娘的心卻漸漸平靜下來,她知道,他們也在努力的想來救她,只是這裏天寒地凍,又對法力有所限制,而雪怪則恰恰相反,他們皮毛厚實,加之力氣大,這裏就是他們最好的戰場,而且這幾只雪怪顯然都有了一定的智力。
九娘摸了摸臉上的面具,遺憾地嘆了口氣。
“哞!”
就在九娘幾盡絕望時,外面突然響起一聲哀嚎,緊接着,就是兩聲雪怪的怒吼。
九娘眸中一亮,這是小團子打死那頭斷臂雪怪了嗎?
她太激動了,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只雪怪的手已經向她探了過來。
這一回,也再沒人叫她小心了。
巨大的巴掌越來越近,眼看已經觸到了九娘的頭發……
“不要命了……”沙疏的怒吼在身邊響起,緊接着,九娘就被一只大貓叼起來一甩,丢到了背上。
“抓緊了。”沙疏的聲音從大貓嘴裏發出。
九娘還處于怔愣中,傻不拉登地随手抓了兩把毛。
身下的大貓立馬就動了起來,左突右閃,躲避掉兩頭雪怪的瘋狂招呼。
“貓兒,你先帶九走。”言術的聲音及時響起。
沙疏發出一聲咆哮,吃呀咧嘴地沖着言術憤怒地甩了甩頭,這才拔腿向着大西北雪地跑去。
身後,兩只雪怪不依不饒的追了幾步,但沙疏速度極快,很快就将它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呼呼的寒風似刀子般割得九娘受不了,她不得不伏下身子,将頭埋進沙疏濃密的毛發中。
沙疏棕色的毛發并不柔軟,但此時,卻散發着溫暖的氣息。
九娘心內微微安定,但不好的預感卻越發強烈。
她貼着沙疏的脖頸回頭去看言術兩人……
“別看了,不會有事的。”
九娘轉回頭:萬一……
沙疏:沒有萬一。
九娘:可我總覺得不安!
沙疏的步子頓了頓,又很快飛奔起來:頂多再來幾頭雪怪。
九娘哽了哽:五頭咱們都對付不了。
沙疏:那是因為玥兒姐姐不願用毒。
“毒?”
沙疏避開一堆亂石,向左調整了方向,開始向着雪地奔去:我娘說過,毒藥本是一家,但玥兒姐姐善良,不願意用。
九娘:你娘是做什麽的?
沙疏:做毒的,但我娘說,她不及玥兒姐姐。
九娘放下心來,卻突然想起他們此行的目的:你娘究竟得了什麽病?
沙疏:……相思病。
九娘樂了:你別騙我,相思無藥可救。
沙疏癟着嘴,尖尖的大耳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回:所以,我娘要請玥兒姐姐做的……是讓那個男人動心的藥。
九娘:……
如果她沒有記錯,言術好像說過,小團子的娘……喜歡他!!!
這也難怪小團子不喜歡他了,九娘在心底嘆口氣:那你爹呢?
沙疏平穩的步伐一個踉跄,險些栽倒:我沒爹。
九娘:那你……
沙疏:我石頭裏蹦出來的。
九娘徹底沒聲了,這話她沒法接,從石頭裏蹦出來也并非沒有先例,典籍中就有記載,古早時期,仙妖神魔都還住在同一片天地時,有一塊石頭吸收日月精華,從中蹦出了一只石猴,那石猴雖生而為妖,卻有通天鬧海的本事……
小團子的本事也不差,但這貓形,不該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啊!
九娘陷入了沉思。
沙疏不知想到了什麽,也沒再說話。
四周的景色飛速後退,地面越來越白,終于,沙疏一步跨過了雪線,四周變成白茫茫一片。
沙疏在雪地上緩緩停下,最後轉了個圈圈停了下來:“就到這裏吧!再進去,玥兒姐姐會找不到我們的。”
九娘點點頭,沒什麽意見。
“還不下來?”沙疏又抖了抖身子,想将九娘抖下來。
不過九娘抓得穩,沒能如了沙疏的願,最後還是沙疏趴下來,九娘才自己從他身上爬下來,但這一天的折騰,早教她沒了力氣,落地就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沙疏也是渾身一松,甩了甩頭,撲在雪地上直踹粗氣。
這會兒,九娘才終于看清了沙疏的全貌,與她從前見過的所有貓兒都不同,沙疏的模樣更像是一頭縮小版的豹子,但他身上沒有豹紋,渾身上下都是統一的棕色,只在大而挺的耳朵尖上,有一簇黑色的毛發。
“你是什麽貓,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九娘不禁好奇地問。
沙疏被看得不自在,揣着氣撇開頭,不搭理她。
“難道真的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九娘嘟囔一聲,伸手在沙疏身上摸了摸,羨慕道,“真漂亮!”
沙疏頓了頓,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沙疏不知道,九娘這般贊嘆不止源于對他原形的贊美,還有對他能自由化形的羨慕。
畢竟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
大概要等她找齊了所有內丹,才能知道吧!
九娘嘆口氣。
再回神,沙疏已經變回了小團子模樣,還換了套淺藍色的錦衣,這錦衣也有一個大大的兜帽,兜帽上還繡着幾只翩跹的銀蝶,煞是好看。
沙疏正在梳頭,但搞了半天也沒搞好。
“喂,”沙疏道:“你會梳頭嗎?”
九娘其實沒給人梳過頭,但今日沙疏幾番相救,給他梳一下,也并非不可以,但是,“我不叫喂,下次記得叫姐姐。”
雖然嘴上抱怨,她卻已經挪過去,一邊幫他梳頭,還一邊沒話找話道:“你可還有大一些的衣服,我也想把身上這醜兮兮的大氅給換了。”
沙疏癟着嘴撩起眼皮看她,目光很是不屑:“你嫌棄它?”沙疏怪笑笑一聲,“真是長得醜還沒見識,除了它,誰還敢拍着胸脯保證能拿出一樣能保你在大西北不凍死的寶貝。”
他一口氣都不帶停頓的說完一長句話,愣是把九娘說得怔怔的,好半晌,才低頭揪起一簇毛看了看,奇道:“這還是個寶貝?”
“你不會真的不認識這是什麽吧?”沙疏張大了嘴,“那人也沒跟你說?”
九娘搖搖頭,又細細看了看身上灰白灰白的醜大氅:“真不認識,也沒人告訴我。所以……這到底是什麽?”
沙疏翻了個白眼,道:“這是百年前,天族第一戰神朱雀神君在大西北最深處斬殺的一頭雪狼王的皮。”
九娘一滞,剛剛梳好的頭發又散了下來。
沙疏不滿地拍了拍手,道:“快梳頭,梳好了我還要處理傷口呢!”
九娘這才想起,沙疏身上還有傷,她趕緊收起心思,專心的梳起頭來。
至于言術為什麽把這麽珍貴的東西給她,大概,只是單純的不想看她凍死吧!
而另一邊的言術與蓮玥,此刻,卻處在了水深火熱中。
九娘的修為不高,但感覺卻是一群人裏最敏銳的,她離開那會兒的不安變成了現實,原本突襲他們的只是五只雪怪,被沙疏殺死一只後,應該只剩下四只的,這會兒兩人卻被一群——足足十幾只雪怪圍着。
更叫人憂心的是——這群新來的雪怪體力充沛,毫無破綻,且還有一頭雖然個頭小一些,但明顯更具智慧的雪怪帶領着。
言術半邊身子擋住蓮玥,他渾身狼狽,眼睛泛着紅:“五姐,一會兒我擋着,你就往前跑,別回頭……”
“不行,”蓮玥立馬打斷了言術的話,啞着嗓子生硬道,“你是為了陪我才來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五姐……”言術有些無奈。
但蓮玥今日鐵了心要與他同生死共進退,言術說什麽她卻不肯答應。
蓮玥的下唇已經咬破了好幾處,她糾結了好一會兒,眼見圍着他們的雪怪蠢蠢欲動,不由急道:“實在不行,我就用毒吧!”
“可是,”言術搖頭,“不到萬不得已……”
“小七,”蓮玥打斷言術,一直被她收在戒指深處的毒藥已經取出來,夾在指尖,“這已經是生死存亡了,我的喜惡又算得了什麽,你不連‘言靈’也用了嗎!”
言術苦笑。
蓮玥又道:“若是當年你的右手不曾受傷,或許還能使劍帶我離開,但……”
蓮玥哽咽了下,才繼續道:“你難道……也想讓我做一個不合格的姐姐嗎!”
言術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那些被刻意藏起來的回憶,幾乎要破體而出,但卻很快被他壓制住了。
言術抿了抿唇,往後退了半步,卻在蓮玥揚起手時,結了個繁複的手印,輕輕點在了蓮玥的後腦勺上。
作者有話要說:好像要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