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蓮花黑化史(十)
傾暮一的手扣住了九娘的下巴,拇指觸到她冰涼的面具,面具邊緣,複雜的咒文有些膈手,他眸中狂風怒吼,衣袍無風自動,屋內的燭光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風暴,激烈的晃了晃。
九娘被這忽明忽暗的光線閃了眼,她心中一時有些懊悔,本只是想試探一下的,不曾想傾暮一的反應會這麽大。
室內風聲愈烈。
九娘垂下眼睫,其實傾暮一人挺好的,陽光俊朗,除了有點自戀,有點自我……
要不……服個軟什麽的?九娘有些猶豫。
可輕易認輸,也不是她的性格啊!
“罷了,”傾暮一率先松開了手,嘆息一聲,“不管你怎麽想,反正老子見着你就覺得親切,真要掐死你,老子估計還下不去這個手。”
“呵呵……”九娘尴尬地笑笑,此時還是不要亂說話為好。
傾暮一見她如此,頓時心底湧出一股沒來由的失落,他撇開臉不看她,卻又痛恨她的無情無心,他等了她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份等待了,她卻突然來了。
傾暮一站起身來,高大的背影透出一股花到荼靡的悲戚。
“傾暮一。”九娘輕聲喚住他。
傾暮一頓住,卻沒回頭,無聲地等着九娘繼續開口。
九娘喉頭發幹,并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叫住他,只是看他那麽難過,她竟也有些悶悶的,“你……你能帶我出去走走嗎?”
她的語氣徹底軟下來,像個讨要糖果的孩子,怕被長輩責怪。
傾暮一抹了一把臉,深吸口氣,才回身扶她:“走吧!你也确實趟得夠久了。”
九娘在傾暮一的攙扶下,勉勉強強落了地,身上依舊疼,但能出去走走,總比一直困在這屋子裏好。
時近黃昏,天邊飄着三兩朵被染成金色的雲。
自打進了大西北,九娘已經許久不曾見過這樣的天空了,竟有些懷念起來,她貪婪地吸了兩口新鮮空氣,這才慢慢将視線下移。
整個雪城像極了村落,雪屋星羅棋布于山谷中,亮白的大路如同棋道交錯,夕陽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座雪城都沉浸在這種夢幻中。
巡邏的雪怪手握戰戟,一隊接着一隊,整齊的走過,又為這夢境增加了一絲神聖肅穆。
這些雪怪每一只都高大威猛,肌肉虬紮,比之之前打過那些,完全不能同類而言,尤其是九娘從窗戶內看見那只,整有三個九娘那麽高,隔得遠還沒什麽壓迫感,走進了,頓覺喘氣都壓抑。
但這些雪怪見到比他們矮小的傾暮一,卻是畢恭畢敬,紛紛行禮避讓。
可對一旁的九娘他們卻視而不見。
九娘将重心往傾暮一身上壓了壓,盡量放低了聲音,問道:“那日那些……”
話未完,傾暮一已經明白了她要問什麽,他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一想,又硬氣了不少:“老子不過是派他們去接你。”
“是嗎?”九娘語調提高了一絲。
傾暮一拍了一巴掌路過的一個大個子,頓時底氣都足了:“那是自然。”
“那我真謝謝你,那日我可驚喜大了。”
傾暮一神色一沉,突然不再說話,轉身帶着九娘往西面的山谷高處走。山谷頂端是塊平臺,平臺上一株罕見的銀色臘梅正迎寒開放,空氣中盡是它淡淡的香。
臘梅樹下,一張玉質方桌,桌邊配着幾張玉色圓凳。
九娘被放在了玉凳上。
這裏視野開闊,能将整個夢幻般的小城鎮盡收眼底,使人陡然升出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傾暮一一路都很沉默,九娘能感覺到他的凝重,但他不開口,她也猜不到他的想法,對于她來說,他還太陌生。
兩人在山頂吹了好一會兒冷風,傾暮一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嚴肅地望着九娘,道:“老子願意為那日之事道歉……但你也應該發現了,城裏的雪獸們根本不敢看你,若非不得已,老子怎麽可能派些低等雪獸去接你。”
咦!是不敢嗎?
九娘略微遲疑,她還一直遲鈍的以為……他們是不待見她呢?
“……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而來,”傾暮一又道,“等我們成了親……我就把它給你。”
傾暮一的聲音被雪風吹得虛無缥缈。
卻叫九娘心尖尖都顫了顫。
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他竟然知道。
說起來,自打在這裏醒來,她就再沒聽到那個聲音,難道那東西已經在他手裏?
可是……
“我對你,并沒有那種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強扭的瓜不甜。”
傾暮一聲音一沉:“老子強求了嗎?”
“沒有嗎?”
傾暮一才壓下去不久的怒氣又蹭蹭蹭冒了上來,他心裏委屈得緊,但他堂堂七尺男兒,總不至于開口閉口說自己多不容易,他若真要強求,又何必跟她說這麽多,大可以趁着她動彈不得,把禮堂一布置,強押着她拜堂就是。
他已經對她百般将就,她卻還要質問他……
傾暮一越想越氣,索性一甩手,從山谷平臺上跳了下去,速度之快,九娘連叫他名字都來不及。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一遇到傾暮一,就忍不住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連一點拐彎抹角都不會,整一個愣頭青樣,也好在傾暮一生氣歸生氣,沒有真的把她怎麽樣,不然也不知她到底死幾回了。
九娘心潮起伏,本想仔細琢磨琢磨,怎料日暮西沉,帶着細雪的寒風一掃……
現在,還是想想怎麽回去吧!
九娘重重嘆口氣,看看自己還包得像粽子似的腿腳,有道是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大概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就憑她這一身傷,估計把自己團一團,團成個球,能從這山谷上滾下去,死肯定是死不了,半殘應該差不多。
好在最後,雪怪大夫上來将她帶了回去。
不過九娘真心覺得,還不如她自己滾下去。
這天夜裏,白日的勞累使得九娘睡得格外沉,連屋子裏進了人都沒有察覺。
來人一身黑衣,陰沉的在床邊站了好久,才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九娘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這也不能怪她,受傷的人身體需要恢複嘛!
不過奇怪的是今天竟然沒人打擾她,屋子裏很靜,窗戶掩着,外面雪怪巡邏的聲音只能隐隐聽到。
若不是日光透過窗紙落進來,九娘甚至以為還是清晨。
居然沒人送藥?
難道是發現她本來就沒喝那些藥了?
九娘亂想一通,卻摸不着頭緒,幹脆自己爬起來喝了點水,然後……她就看見了一樣她一直想看見的東西。
一個紙片人!
正靜靜的躺在床榻上。
與之前見過的不同,這只紙片人只有巴掌大,通體都跟床榻一個顏色,若非九娘眼尖,根本看不見它的存在。
九娘欣喜的快步走了過去,正要将紙片人撿起,身後的房門卻被人用力推開了。
九娘加快速度,一把将紙片人握進了手心。
“大人您看,我就說這丫頭有問題。”一道陰測測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快速沖過來,就要搶走九娘手中的紙片人。
正是那雪怪大夫。
九娘不願讓他得逞,立馬将紙片人藏到了身後,雪怪大夫卻不依不饒,他動作極快也很粗怒,掰過九娘的手就要搶。
九娘死活不放。
雪怪大夫卻拼命要搶。
終于……
“卡擦!”
紙片人被扯掉了一條腿,九娘大驚失色,抱起雪怪大夫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
來人吃痛,不得不放棄了繼續争奪。
“夠了。”傾暮一的聲音響起。
兩人皆是一怔,雪怪大夫率先松了手。
九娘也松了口,并吐出了一嘴的毛。
“雪老你先出去。”傾暮一又道。
雪怪大夫明顯的不樂意,但在傾暮一堅決的态度下,最後狠狠瞪了眼九娘出去了。
待人出去了,傾暮一才走過去,将九娘扶回床上,又為她蓋好被子,這才低聲道:“你再睡會兒,老子一會兒帶你離開。”
他的臉色不太好,九娘便也沒敢問去哪兒。
傾暮一出去後,九娘才将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紙片人展開來看,看着哪已經被撕壞了的紙片人,眼眶頓時有些紅,不知道這樣的紙片人還可不可以用。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言術的聲音了,往日總是在一起,也不覺得,現在分開後,卻突然覺得想念得緊。
傾暮一出了雪屋,雪怪大夫還在旁邊等着,他踢着腳下的碎石,神情依舊非常的憤怒。
傾暮一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都已經看見了,”雪怪大夫回過頭,直接抖掉了傾暮一的手,“那丫頭根本就沒打算嫁給您,您又何必一再遷就她。”
“人家畢竟是姑娘家,哪能像老子一個大老爺們這麽坦誠。”傾暮一嘆了口氣,他擡頭看了看天,“行了,紙人也撕了,一會兒你就帶着其他人去必雪谷,老子帶着九娘去藥圃。”
“大人,”雪怪大夫跺着腳,“您怎麽就這麽頑固呢?”
“就這麽說定了,下去準備吧!”傾暮一不給他再說好的機會,轉身就要走。
“大人,”雪怪大夫卻不依了,快步攔住傾暮一,懇求道,“出去巡山的雪人一個都沒回來,這種時候,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帶着那丫頭走,您真要帶她走也行,我跟你們一塊兒,我必須确保您能安全進入藥圃,否則我不放心。”
傾暮一垂眸看着他。
雪老也擡着下巴盯着傾暮一。
“行了,就按你說的辦,但是其他人,你得安排好了。”傾暮一妥協道。
下午,九娘還在睡覺就被傾暮一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他的身上還帶着屋外的嚴寒,即使隔着被子,也讓九娘被凍得打了一個哆嗦,這一下,什麽瞌睡都沒了。
傾暮一看了九娘一眼,确定她沒事,便抱着她出了雪屋,門外還站着一人,正是那雪怪大夫,兩人簡單地點了點頭,便向外面走去。
傾暮一的步子很快,四周巡邏的雪怪也緊張了許多,一股焦灼的氣氛彌漫了整個雪城。
九娘蹙眉,這是怎麽了,怎麽感覺跟滅頂之災要來了似的?
九娘幾次欲開口詢問,都被傾暮一用眼神制止了。
他們很快到了西部山谷高處的平臺,平臺上的玉質石桌被搬開,其下出現了一條下行的密道。傾暮一抱着九娘,毫不遲疑地走了進去,雪怪大夫殿後,待到三人完全進入,就聽身後一陣轟隆隆的響動。
密道暗下來,想是出口已經被封上了。
密道一路向下,空氣中彌散着若有似無的奇異味道,九娘神思有一瞬間的恍惚,再清醒時,她發現自己對時間與空間似乎産生了誤差,周圍除了無盡的黑暗就是傾暮一輕微的喘息聲……他們似乎已經走了許久,又好像才剛剛開始往下走。
九娘搖了搖頭,一股異香又傳了過來,她隐隐約約聽見傾暮一的聲音在吼着什麽,但那聲音很遙遠,她怎麽也聽不清楚,她想要強打起精神,但很快,就徒勞地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罪,我認錯,我閃了,努力碼字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