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蓮花黑化史(十一)
“誰讓你用‘幽夢’的,收起來!”傾暮一的怒吼聲在空蕩蕩的地下通道中回響,激起一道又一道空靈的回聲。
雪怪大夫的手顫了顫,險些将手上的藥粉撒落,好在他及時穩住了心神,“大人息怒,我也是為了安全考慮,若不用這藥,只怕會帶來更多麻煩。再說這藥味道極淡,應該不會被發現。”
傾暮一望着懷中已經暈過去的九娘,神色出現了一瞬間的空洞,但很快又被無奈取代。
他腳步不停,一直順着下旋的石梯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石梯的盡頭,石梯連接處是一個石洞,再往裏走不遠,便出現了三個分叉口,傾暮一只頓了頓,就向着最左邊的石洞走去。
接下來的一段路程,每隔一段就有新的分叉口出現,這些石洞有的有明顯的開鑿痕跡,有的則完全是天然溶洞,而傾暮一選擇的路,卻沒有規律,他們時而穿梭在滴水的溶洞中,時而又走在刻滿壁畫的石洞內。
毫無規律,錯綜複雜,時而向上,時而又往下,傾暮一其實很懷疑,就算九娘醒着,以她那傻乎乎的性子,也根本記不住路。
如此行了半日,三人已遠遠地離開了雪城。
待到出了石洞,再拐過一道彎,進入一段狹窄的石縫,石縫由上至下,仿若是刀削斧劈般,擡頭能看見一線灰蒙蒙的天光。
似乎要下雪了!
傾暮一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狹窄的石縫,将懷裏的還熟睡着的九娘緊了緊,更加小心翼翼護地護進懷裏,這才繼續往前行去。
出了一線天,外面的視野豁然開朗起來,這裏仿若是到了另外一處仙境,雲霧缭繞,仙氣飄飄,卻看不見路。
傾暮一卻腳步不停,踩着雲霧,繼續往前。
原來這裏并非無路,只是路非常的窄,僅僅一腳之寬,将兩座山谷之間串聯了起來,加之雲霧缭繞,自然就看不見路了。
過了這段雲路後,傾暮一才山谷前停了下來。
他口中念念有詞,很快,那山谷一震,一道山洞便出現在眼前。
近得山洞後,終于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藥圃。
這藥圃是在一整片山谷中,其間一半綠樹成蔭,一半白雪皚皚,但無論是哪一邊,都生長着不少奇花靈草。
傾暮一找了塊還算幹淨的地方,小心地将九娘放了下來,起身,擔憂地問道:“行了,老子現在安全了,你趕緊走吧!”
雪怪大夫嘆了口氣:“我得挖些藥帶着,萬一那女人再用毒,可以用。”他說着走過去挑了幾株藥草挖好,擡頭又道,“大人當真不跟我一起?”
傾暮一不看他,道:“你自己趕緊走吧。”
“大人!”
傾暮一已經開始埋頭擦鞋,路上走得急,将他心愛的小皮靴都弄髒了:“……趕緊走。”
“大人,您聽老夫一言,切不可婦人之仁啊。”雪怪大夫将挖好的藥收好,向着傾暮一走了幾步,因為着急,不自覺提高了音量,“您雖奉命守護聖物,但如今聖物依然與您融合,雪城不能沒有你啊……”
“知道了。”傾暮一怕他長篇大論,礙于長幼,立馬敷衍地應了。
雪怪大夫明顯還想再勸幾句,傾暮一卻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老大夫唉聲嘆氣走出兩步,又回身将藏在袖中的‘幽夢’硬塞給了傾暮一,他灼灼的目光中有歲月的滄桑和沉澱,卻又帶着稚子的執拗,“大人最是重情義,但這回可千萬別再亂來,你那日去尋那勞什子的糕……”
雪怪大夫的聲音漸弱,忽而又鼓足勇氣,咬着咬道:“若真到了不得已時,還是先下手為好。”
說着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傾暮一灰色的眸子一點一點冷下去,一抹殺機一閃而逝。
雪怪大夫看得頭皮發麻,乍然升起一股森然寒意,知道這是惹怒了他,雪老再不敢停留,規規矩矩行了禮,躬身退出了藥圃。
等人走得沒影了,傾暮一才抿着唇,視線掃向九娘,微微蹙起了眉。
空氣有瞬間的凝滞。
“醒了?”傾暮一突然勾起了嘴角,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他爽朗地笑了笑,“小娘子這梁上君子的行為,可算得上是卑鄙、無恥、渾水摸魚了?”
九娘濃密的睫毛蝶翅般輕輕顫了顫。
“看來小娘子是還沒睡醒。”傾暮一站起身來,身影落在九娘身上,将她整個身子都擋在了陰影裏,“老子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娘子這是在無聲的邀請老子嗎?”
九娘沒動。
……傾暮一的手,緩緩伸向了九娘。
“你敢……”九娘的眼睛猛然睜開,卻發現傾暮一依舊站在三尺開外,靠近她的,不過是一根巴毛,她咬着唇一聲冷哼,眼底閃過的羞澀卻暴露了她的真正情緒——惱羞成怒。
傾暮一“哈哈”大笑。
他已經許久沒有笑得這麽歡暢了。
九娘癟嘴,沒好氣道:“笑夠了沒?笑夠了能告訴我這是哪裏嗎?”
傾暮一卻懶得跟她解釋,走過來歪腰将人抱起,擡步往藥圃深處走去。
周圍的奇花異草甚多,随便一株放在外間都會引人争搶,他卻視而不見,只專注的看着眼前的路……九娘對藥沒研究,不過有幾株能釀好酒的花草,倒是讓她多看了幾眼。
“喜歡?”傾暮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是挺喜歡的,但我怕我一說喜歡,你又要什麽以身相許,九娘暗暗在心裏吐槽。
可這次,傾暮一卻什麽要求都沒提,放下九娘就去采藥了。
深紅的那株千年紅杏殊需要用金器挖,傾暮一便取了小金鏟小心的刨出來,又用金碗裝上。
紫色那株百年紫錦葵要用玉器,他便又變出把小玉鏟……
如此這般,倒也廢了不少功夫,才将幾株上等的藥草挖好。
“傾暮一,”九娘心裏怪怪的,“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你剛才不都聽見了?”傾暮一埋着頭,随意地應着。
九娘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想起自己昏睡前那淡淡地異香:“你們下的迷藥藥性猛,我雖醒了,卻聽得不甚真切。”
“哦!”傾暮一笑道,“那就是沒什麽事了。”
他沒否認下藥!
九娘蹙眉,想起自己墜崖那次,似乎……也聞到了這味道。
她還來不及細想,又聽傾暮一道:“我在這裏辛辛苦苦給你挖藥,小娘子卻在那邊想些有的沒得,莫不是小娘子的良心是給狗啃了麽。”
九娘磨牙,她的良心從前有沒有被狗啃她不知道,但現在,她就想叫他嘗嘗被啃的味道。
“你的草藥不想要了?“傾暮一卻像完全知道她的想法似的,有恃無恐地捧着幾株藥草走了回來。
九娘牙癢癢,但她能屈能伸。
傾暮一笑着走近,垂下的眼睑将眼底的郁結被掩飾得很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着跟就你那個開玩笑:“老子這一路又是做馬又是做牛,真是累得夠嗆,小娘子要道謝就不用了,給老子唱個小曲兒聽聽就行。”
九娘哪裏會唱什麽小曲,她從前只會釀酒,如今終于還學會了做飯……可她想要那些藥草啊!
“要不……等我把酒釀出來,分你一半?”九娘開出自己的籌碼。
傾暮一沉吟片刻,搖了搖食指,“老子這些藥材拿出去,換什麽酒不可以。”
九娘想想也是,但她實在身無所長,只得耍起無賴,道:“你現在把它們給我,咱們還能繼續做朋友。”
“那我豈不是更不能給你了,”傾暮一笑道,“我可從來沒打算跟你做朋友。”
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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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修成人的雪怪,出來吧!你若再不出來,你那些屬下……可就見不到明天的大西北了。”一聲嬌喝乍然響起。
這聲音九娘很熟,不是五公主蓮玥又是誰。
但這聲音……又略有些不同,往日蓮玥的聲音聞之能使人清心定氣,今日,這聲音卻暗藏洶湧殺氣。
九娘從木屋中僅有的一張木床上爬起來,朦朦胧胧走出去,她身子還未痊愈,下午又跟傾暮一鬥嘴,最後累得睡了過去,此時,她腦子還暈沉沉地,一時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傾暮一第一時間捂住了她的嘴,沖着她眨了眨眼,才他朗聲回道:“老子聽說天界五公主從小冰清玉潔、心慈仁善,今日看來……還真是傳聞不如見面!”
“哼!”蓮玥一聲冷哼,“你們這些雪怪,四處作亂,為禍一方,我今日出手,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九娘只聽見蓮玥的聲音,四下卻看不見她人,想來這藥圃一定有厲害的結界。
傾暮一笑道:“好一個替天行道,那老子今日不出去,你又當何為?”
“簡單,毀了你這結界,燒了你這一畝三分地便是。”
九娘蹙眉,用力掰開傾暮一的手,沉聲道:“還請公主手下留情。”
她還記得蓮玥最讨要浪費藥的人,若她将這山谷內的奇珍都親手毀了,拿她豈不是會惱死自己。
外面靜了靜,九娘正欲開口告之谷內情況,外面蓮玥帶着冰寒的聲音卻再起:“原來你也在這裏,你先是借故向西,又用跳崖引導我們一路尋來,看來是早有預謀,可憐小七那般信任于你,今日,我定也不能輕饒了你。”
九娘被蓮玥一翻強詞奪理說得一愣,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九娘撓了撓頭,硬是沒想出反駁的話來,倒是傾暮一,被她說得大笑起來,“天族的公主如此能言善辯,今日真是讓老子大開眼界了。”
他話音一落,人已消失,随即,藥圃外就是一聲巨響,整個山谷都随之一陣巨烈晃動,“公主口舌厲害得很,老子只能與公主手上見真章了。”
蓮語怒:“卑鄙!”
傾暮一大笑:“錯,老子這叫兵不厭詐。”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小标題用了好久了啊,我要趕緊寫,然後換标題,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