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星雲盛會(二)
評比的前五日都是初選。
別看只是初選,這些能參加的寶貝可也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那些不夠貴重的,在報名時就全被拒之門外了。
初選是由來參會的衆多仙神評選,仙神每日進場時都會得到一朵金梅花,用以送給自己認為最珍貴的寶貝,最終五日得花最多的一百件寶物将進入再選。
再選持續三天,與初選的規矩差不多,只是商乂那邊還會再派出些老資歷的神官來協助,如果他們發現有明珠蒙塵,則會行使他們的權力,将被淘汰的好寶貝重新選回比賽中。
最後一天才是決賽。
決賽的評定權則在天帝手中了,當然,天帝也不能僅憑一家之言,他選出來的東西,最終也須得是衆仙家都認同的。
比賽的規則是言術一一跟九娘講的。
九娘聽過就算,反正她也不關心,知道商乂那個“好消息”,就已經讓她連日的陰霾一掃而空,這會兒心情好着呢,言術說什麽就是什麽呗!
兩人坐下不久,看臺上便上來了一名不茍言笑的仙娥。
“這是父君靈寶宮的看門姑姑,日日耳濡目染,眼光毒辣得很,讓她來主持這大會,三哥選人的眼光真是不錯。”言術忍不住贊嘆道。
九娘聽不得商乂的好話,冷淡地應了聲,就扭身去關注看臺上了。
言術心下好笑,悶着頭樂了一會兒。
九娘懶得理他,假裝沒有看到。
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的介紹,遇到真正好的寶貝,那看門姑姑就會多說上幾句,話不多,但字字都在點子上。
“接下來要說的這件,大家夥可要仔細的看清楚了。”那看門姑姑突然提高了音量,打開了一個八角金面錦盒,道,“這株寒菊來自大西北深處,大家都知道,十年寒菊并不稀罕,百年以上,卻屬于難得的佳品,而這株……”
她停下來,視線掃過大堂,直到吊足了衆人胃口,才大聲宣布道:“……這株不起眼的寒菊,經過多位臣老鑒定,年限是……千年。”
看臺之下,一片嘩然。
看門姑姑難得笑了笑,又道:“千年寒菊世所難見,它除了有普通寒菊的藥性外,對于寒性體質或者修行寒性術法,都是大有裨益,甚至……”
她說到這裏,又故意頓了頓,才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中,沉聲道:“它還有鎮壓心魔的作用。”
這回,整個樓內,都回蕩着一片倒吸氣聲。
心魔一物,始于無形,千變萬化,能鎮壓它的東西,都算是天地至寶了。
九娘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扭頭,氣呼呼地問道:“這就是那次你讓我拔的那株東西?她還拿來參賽了?”
“是,也不是!”言術溫言安撫,還特意選了個又大又青的蘋果遞過去。
九娘接過,依舊氣得心口疼,惡狠狠咬下一大口,才問道:“怎麽說!”
“這寒菊确實是當初那株,”九娘杏眼圓瞪,言術頗為無奈,但他說話一向就是這麽慢條斯理,想快也快不起來,“但拿它參賽的卻是我!”
“怎麽是你?”九娘又咬了口蘋果,酸酸甜甜,味道還不錯。
言術嘆氣,還有點不好意思,扭捏片刻,才道:“這些年我都在讀書,我的寶貝自然也全都是書,我不可能拿我的書去參加比賽,只能去跟五……咳咳,就是……嗯……讨來了這個!”
聽起來真是一把心酸淚,人家是窮得一無所有,而這堂堂殿下,是窮得只剩下書了。
九娘掩着嘴,生怕自己笑出聲。
言術這會兒倒是大方了,“你想笑就笑,我又不會怪你。”
九娘聽得此言,果然不再掩飾,大大方方笑起來。
卻聽言術又道:“頂多去冰境時,不給你袍子。”
九娘的笑卡在喉嚨裏,這……娘的,她又忘記這家夥是個小氣鬼了。
這一日,除了那株千年寒菊,其他東西九娘一樣沒記住,而最後,也确實是它拿到了第一天的首勝。
之後幾天,比賽形式依舊如此,每天都有些讓人驚豔的寶貝登場,有能儲存鮮物的戒指,空間雖然不如九娘手腕上的如意八寶镯子,但也是相當難得之物;有能使女仙娥變得膚白貌美的美肌丸,這枚丸子,號稱能使仙娥改頭換面;還有一把上古遺址挖出來的弓,說是古神祗後羿用來射殺過金烏……
還有些旁的亂七八糟的物件,九娘記憶力有限,實在記不住。
初選的最後一天,又出了個心想事成匣,傳聞是上古大能所造,匣子的主人可以問匣子三個問題,它會給出答案。
“其實就是能推算天機,”言術搖搖頭,“不過若真是大能所造,也是不可多得之物。”
“嗯!”九娘懶洋洋應聲,整個人歪在軟榻上,這一連幾日,真是又無聊又耗費精力。
看臺上的看門姑姑卻敬業得很,依舊腰杆打得筆直,大聲道:“大概已經有人想到這是個會推算天機的匣子了,但我要說的是……這心想事成匣絕對不是推算天機這麽簡單,臣老們為了測試它的厲害,已經用了一次機會,所以現在,它已經只有兩次問話的機會,至于臣老們怎麽認定這個匣子不簡單,這裏……就不方便透露了,不過臣老們也給出了‘此物當為奇寶’的評斷。”
臺下寂靜了片刻,繼而蜂擁地将手中的金梅投了出去。
試想,誰還沒有點想知道的秘密,若這匣子真能解了多年困擾,了了心頭之惑,說不準,就是一個突破,修為日進千裏也是有可能的。
言術卻很淡定,九娘不免疑惑:“殿下好像沒覺得它了不起啊!”
“倒也不是,”言術抿了口九娘新近釀的荷香,在這冬境中品夏天的荷,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他滿意地輕輕咂了砸嘴,才道,“你想,若它真能算出些大秘密,以父君……嗯,與臣老們的性子,怎能再讓它流出來,怕早就想辦法藏起來了。”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哦!”九娘深以為然,這個問題倒是不難想到,稍有地位的人怕都了然于胸。
可對于更多的人來說,他們想知道的,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
九娘吊着眼睛,偷偷看了眼言術,也許他們想知道的,只是在某一刻,自己動心的那個人,是不是……也有對自己動心過!
“怎麽了?”言術笑着望過來。
九娘心中微微刺痛,但卻跟着一笑,搖頭道:“就是餓了。”
她明明剛剛才将一串青葡萄,兩個青橘,一盤辣藕片解決完,言術卻只是含笑看了她兩眼,就站了起來:“走吧!餓了就回去吃飯。”
九娘的笑容消失,她埋着頭,胡亂應了一聲,搶先一步,走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光線太刺眼,九娘的眸子有點紅!
她如今真是長進了,都學會虛與委蛇了,可終究學的時日尚短,還無法收放自如。
九娘摸了把臉,突然想起自己前兩日在一本書上看到的一段話:——天氣越冷,越要穿很多的衣服才能保暖,嘴裏越辣,越要喝很多的水,才能沖淡,心裏很冷,反而一點暖就能融化,心裏有苦,反而一絲甜就能填滿,有時候,人能強大到自己一個人,咬牙撐過很多苦難,有時候,也會因為一個簡單的善意,就淚流滿面,我們嘀咕了自己對苦的忍耐,就像我們同樣低估了,自己……對甜的期待!
九娘有時候真的會想,言術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對人這般的溫柔與縱然,就從來沒想過,別人或許會迷失其中,無法自拔嗎?
那會兒沙疏說他娘喜歡他,是否也是因為他曾經這般對她好過!
這日午後,九娘以自己有所頓悟、需要閉關為由,将自己關在了別院裏。
當然,她也不全是因為心情的問題,實在是那日吞下那塊內丹後,她因為悲痛一直放任自流,今日心緒翻湧間,險些靈力肆意,傷了心脈。
确實也是需要花點時間來調理一番了。
這一坐,便是三日,待到九娘從入定中清醒,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她的眼眸中精光流轉,修為進步之大,不可言說,若真要作比,大概就是此時再遇到雪怪,她能一個打兩而不虛吧!
敲門聲适時響起,言術的聲音随之傳來:“可是醒了,我剛剛突感別院靈氣翻湧,想來是你這邊有了進展。”
九娘将渾身靈氣一斂,頓時有種已融入周身環境的錯覺,她又趕緊将靈力放了放,這才起身開門。
“倒确實有所進步,”言術打量她片刻,突然伸手在她頭上薅了一把,笑道,“我家九真是勤學奮進,将來必定是有所建樹的。”
九娘被薅得心裏癢癢,差點沒忍住在他掌心蹭蹭,她心裏懊惱,咬着下唇堵了回去:“只怕那時,殿下您又要說我是為了霍亂你天界了!”
曾幾何時,他就是那麽慢條斯理,聞言細語的給她下了“會霍亂他天界”的定論。
言術失笑,又在九娘頭上薅了一把,見她滿臉的不樂意,趕緊讨饒道:“我那會兒是跟你不熟!如今你受我庇佑,就是天塌下來,我也總要先替你擋一擋的。”
九娘的心又不争氣的亂跳起來。
這人實在是讨厭,難道他不知道,這種無形的溫柔,真的是會要了她的命嗎!
作者有話要說:僅代表個人意見,言術,你這樣撩妹又不負責,真的不是渣男嗎?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