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星雲大會(四)
商乂的到來,讓九娘很是做賊心虛。
搞得不太緊張的言術都跟着緊張起來,最後不得不想了個主意。
他俯身在九娘耳邊如此這般那般的說了幾句。
九娘點點頭,跑了。
商乂很快被放了進來,一入結界,就見言術正愁苦地立在門口。
“七弟這是怎麽了?”商乂緊走幾步靠近,這景象可算得上難得了,什麽事兒能讓他這個三弟面露愁容,“我聽守衛們說你老早就帶着九兒仙子走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聽到九娘的名字,言術的眉頭不由皺得更緊,“自打九聽說三哥遭的罪,就日日不得心安,這不……病倒了。”
“九兒仙子病了?”商乂吃了一驚,他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着急,若非言術知道自家這個三哥風|流成性,當真要以為他這是癡心于九娘了。
可就算只是一時的動心,商乂也會拿出十成的行動力,他火急火燎,就要往別院裏闖。
“三哥不是有要事找我嗎?”言術試圖找些話題延緩他的腳步。
商乂卻回頭,怒瞪他一眼,就像在瞪視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九兒仙子都病了,還有什麽事比去看望她更重要?”
說着,繼續往前走。
言術無法,只好跟了上去,一路上還要幫忙指路。
再說九娘,得了言術的吩咐,回屋就躺床上了,用言術的話說,她這面具一帶,就是得天獨厚的優勢。
——這都看不見臉色,誰知道她是真病假病。
只要九娘好好躺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其他一切交給言術就是,商乂就是再想興師問罪,有言術在,也不能把她一個病人怎樣吧!
九娘得了言術的保證,心下安定了不少,哪知她剛剛躺好,門外就傳來了兩人的腳步聲。
一個頗快,跟有兇獸在後頭追他似的,應是商乂,另一個節奏始終如一,不急不緩,帶着某種神奇的節奏,聽久了,會讓人昏昏欲睡,正是言術。
九娘趕緊閉上了眼睛。
“九兒仙子,”很快,商乂壓低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緊接着是意思意思的輕輕敲了門聲,裏面無人應答,外面的人還很禮貌地等了片刻,才輕輕推開了門。
這屋子極為寬敞,陳設卻相當簡單,若不是言術指路,哪怕進了屋,商乂也會退出去再找找別地兒,實在是……這滿屋子就看不出一點兒女孩子房間該有的樣子,除了立在裏外兩進間的一幅水墨山水雙面繡屏外,唯一的一點兒裝飾,就是牆在角落裏的一幅字,卻也不是什麽大家之作,寫的句子,也叫人摸不着頭腦。
——文不對口,牆失了心。
商乂卻不是笨的,他鳳眸微微一轉,就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含笑興味地掃了眼言術,這才繞過屏風往裏去。
言術也掃了眼那幅字,無奈地揉了揉鼻子,聳聳肩,也跟着走了進去。
裏屋的光線不是很好,昏昏暗暗中有幽香隐隐浮動,一束斜陽從半敞的窗戶照進來,打在花瓶上,将花瓶內一支白色野姜花照成了金色,在天然機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九娘就躺在更深的陰影中,身上還搭着床薄被。
商乂眸色微閃,一抹興味的笑挂上嘴角,他沒急着上前,而是轉身,壓低了聲音對身後的言術道:“七弟,三哥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仙子聊聊,七弟可得成全三哥!”
言術垂眸,白淨的臉上是一貫的沉靜,他總是這樣,波瀾不驚,卻又擁有力挽狂瀾的能力,真是讓人嫉妒。
商乂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挑了挑眉:“難道七弟不樂意!”
“三哥哪裏話!”言術笑笑,轉身往外走,“三哥有什麽話慢慢說,我先出去就是。”
其實他剛剛是在腦內跟九娘交流,怕九娘一時慌亂,還刻意囑咐她安心睡着就是。言術出了房門,只行了幾步,就停在了雕花欄柱後面,這個位置,九娘叫一聲,他是可以聽到的。
只是前提是,商乂不搞鬼。
但言術前腳剛出門,商乂就擡手在屋內布了結界。
這才撣了撣衣裳下擺,走向床邊。
床上的九娘明顯感覺到陌生的氣息靠近,但她只能一動不動,繼續裝睡。
商乂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在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臉越靠越近,最後幾乎碰到九娘鼻尖上的面具。
商乂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輕輕對着九娘長長的睫毛吹了口氣。
九娘在心底罵了句“王八蛋”,面上卻沉靜如水,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商乂搞什麽幺蛾子,她就是不能“醒”,料想他堂堂三殿下,也不至于做出點兒強來的事情。
商乂吹完右邊,還覺覺得不夠,又對着左邊吹了吹。
那睫毛,受驚般微微顫了顫,很快,又恢複了寂靜。
商乂又吹了兩下,就徹底失去了興趣,退了半步,坐回到床邊的繡墩上。
九娘悄悄松了口氣,卻聽商乂一聲長笑,笑聲中說不盡的嘲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斂笑聲,嘆息道,“我說仙子怎麽三番四次拒絕我,原來是喜歡上我七弟了。”
九娘心下大亂,放在內側的手不自覺握成了拳。
商乂卻沒有注意到,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想我商乂從小也是被誇大的,但自打他出生,就再沒人肯多看我一眼……”
商乂頓了頓,眯着眼睛注視着九娘的側臉,道:“沒想到九兒仙子也是,這麽快就跟着他學壞了!我可記得第一次見仙子時,我們就對視了一眼,你就害羞的底下了頭,現在,我都要親上去了,你卻還能無動于衷,七弟那面不改色的功夫,仙子都學了個十成十,還說不是喜歡他!”
九娘一動不動,心裏卻将商乂從頭發尖兒罵到了腳趾甲蓋兒。
“門口那副……佳作是仙子寫的吧!辱罵神族,可是要定罪的!”
九娘不動如山,心底卻是有幾分佩服這個王八蛋了,那字是她剛住進來時寫的“大作”,挂了這麽許久,某人可都沒有發現。
“野姜花是喻君子的吧?父君可是公然表揚過,七弟是我們天族最有君子之風的人。”
九娘在苦苦支撐。
當時采這花時,她可沒想那麽多,只是看着那潔白的花朵,就想起了某人,而且……這花花味清香,放在房間裏,聞着它,連失眠都減輕了。
房間裏陷入難熬的寂靜,過了許久,久到九娘以為身邊已經沒人了,才聽商乂幽幽嘆道:“七弟那人,向來對身邊的人都好,唯獨對一種人敬而遠之,仙子可知道是什麽人?”
九娘的眼睛倏然睜了開,她的眸中帶着驚恐,仿佛剛剛做了噩夢醒來。
商乂眸色一沉:“看來……仙子知道答案!”
九娘的心徹底沉下去,她确實知道答案,言術對所有人都好,唯獨,對喜歡他的女人,敬而遠之。
她的心一點點涼下去,聲音裏也帶上了積分涼意:“三殿下想要什麽?”
“你能有什麽?”商乂嘲諷地揚了揚嘴角,“我承認我是有點喜歡你的,可我商乂,從來不碰喜歡別的男人的女人。”
九娘怒瞪過去,卻又咬着牙低下了頭,就算他想要,也得要問問她給不給啊!
“不過,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倒是願意幫你保守這個秘密。”
九娘猛然擡頭:“什麽事?”
商乂道:“讓七弟去魔族。”
九娘一窒,突然覺得自己是上了商乂的當,但此時此刻,她已經棋差一招了,九娘斂了心神,厲聲問道:“你是魔族的奸細?”
“仙子想哪裏去了?”商乂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不以為意地笑笑,做了個發誓的動作,“我不過是受人之托,若我是奸細,就叫天打雷劈如何!”
九娘仔細地将商乂打量了一翻,見他不但不閃躲,還鎮定的跟她對視了片刻。
“我答應你就是!”九娘咬着下唇回道,其實,他早就跟言術商議過要去魔族的,只是被這星雲大會耽誤了。
這麽答應下來,也算是順水推舟吧!
商乂卻是不知道的,他輕輕啧了一聲,再不屑看九娘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言術送走了商乂才回來,但他回來時,九娘已經睡了。
第二日,言術一早就被天帝的一紙傳令叫走了。
待到回來時,九娘正半躺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曬太陽。
陽光透過桂花打下來,細碎的落在她身上,時而停駐時而舞蹈。兩只麻雀停在欄杆上,正有一下沒一下啄着她掌心的小米,畫面很簡單,卻足夠溫馨。
言術不忍心打擾,立在回廊外看了許久,最後還是麻雀吃飽飛走,九娘起身準備回房,才發現了身後的言術。
“殿下,”她輕輕喚一聲,聲音帶着無限的眷戀,但她很快意識到,輕咳一聲,掩飾道,“站了許久了?”
“還好!”言術擺擺手,擡步走近,将手裏長方形盒子遞給九娘,笑道,“這個給你,可別再說我吝啬了!”
九娘尴尬地揉了揉脖子:“屋內的字畫我已經燒了,殿下不必為此特意給我送東西的。”
“拿着吧!”言術将盒子硬塞進九娘懷裏,在九娘開口再拒絕前,道,“這可是星雲大會第一名的獎品,黃晶劍,父君賞賜給我的。”
九娘還想再推拒的手滞住,試問這天底下哪裏來的第二把黃晶劍,黃晶劍明明就一直在她頭上。
言術的眸中流光閃動,趁着九娘愣神,微微俯下身,薄唇靠近她耳畔,輕聲道:“九可要記得,這獨一無二的寶劍……可是我,送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應該是第一卷的最後一章了,明天開始些第二卷,魔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