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誰的陰謀如此(二)
“後面沒人,要不我們還是退吧!”九娘廢了好些力氣,才說服自己放棄這種甜蜜,敵人太多,正面遇上太不明智。
又是一陣沉默,言術才突然轉頭看她,目光中精光閃爍,堅定道:“九,你信我嗎?”
九娘本應該一口回答“當然”,可言術的目光過于嚴肅,九娘窒了一瞬,才重重點了點頭。
言術突然就笑了,百花争豔般,整個天空都為之亮了一瞬,九娘雙眼圓睜,感覺自己都聞到了花香,然後……
她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意識。
言術看着如此不設防就倒在自己懷裏的九娘,又無奈又欣慰地搖了搖頭。
九娘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她到了一片茂密的大草原,走進其中,那草能蓋過她的半身,但長着白絨的草很柔軟,輕輕劃過肌膚時,就像是母親撫過孩子的背。
草叢的深處,有人正含笑看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長相,卻覺得格外親切。
“孩子,你終于來了!”那人用最最動人的聲音說道。
與言術的聲音不同,他的聲音不止溫柔,還帶着暖融融的氣息。
這裏的一切,都讓九娘覺得溫暖和舒服。
即使走在看不見路的草叢,她也一點兒都不害怕,就這麽向着那身影,慢慢走了過去。
“你是誰!”
“我是你的父親。”男人似乎笑了,聲音又軟又暖。
九娘偏頭,她想反駁,又覺得這不是可以反駁的事情,于是點點頭,輕聲問道:“你是在等我嗎?”
男人又笑了笑,才道:“是的,我在等你。”
九娘眨了眨眼睛,然後她發現,這個世界也暗了一瞬,她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接着又眨了眨,世界又暗了暗,她吓了一跳,驚奇的道:“這是怎麽回事?”
“你一閉眼,天就黑了,”男子笑得更開懷了,歡喜道,“你一睜眼,天自然就亮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天黑過了。”
九娘疑惑道:“天亮不好嗎?”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他的手又大又溫暖,嗓音也如溫泉般,輕輕道:“沒有天黑,就看不見星星了。”
“你想看星星?”九娘仰着頭,試圖辨別男子的長相,但眼前除了一團光暈,卻什麽都看不清。
她的眼睛被捂住,男子的聲音帶笑:“對,我想看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被捂住是不是天就黑了,但聽到他愉快的聲音,她的心裏竟然也覺得平靜喜樂。
九娘的眼睛輕輕的閉上了。
她聽到周圍的聲音漸漸響起,是歡快的蟲鳴,它們好像在唱歌,還有蛙鳴,它們似乎在比賽,還有微風拂過草原的聲音,那是一曲悠悠的歌。
“去吧!我等你回家。”男子的聲音悠揚,夾在悠悠的歌聲中……
慢慢離她遠去。
“不!”九娘嘟囔一聲,猛然從美夢中驚醒。
還不待她徹底看清,濃烈的血腥氣息就蜂擁進鼻子,九娘微微一怔,差點沒嘔出來。
她趕緊捂住口鼻,定睛一掃。
頓時心肝俞裂。
她從未見過如此肅殺的戰場——如今三界和平,她連戰場都沒見過。
但現在,她卻看見了!
看見言術雖只一人,卻猶如千軍萬馬檔在她的身前。
他的白衣染血,幹涸的暗紅淩亂的凝固在他身上,破碎的衣裳下擺在風中飛揚,他的背挺得筆直,頭發披散下來,身子卻在微微的顫抖。
他手中的長劍此時還插在敵人的屍身上……
而在他身前,是一片猶如地獄的場景,雜亂的屍體橫七豎八,黑色的土地被染得泥濘。
九娘又忍不住嘔起來。
身前的言術若有所感,猛然回過頭來,往日的儒雅被麻木的神情和陰沉的目光取代……
九娘一驚,這個人……好陌生!
但他身上的書卷氣,卻在煞氣中,又若隐若現。
九娘怔怔地看着言術。
言術也怔了怔,然後皺眉,繼而頗為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九娘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罵自己,這人就算真成了惡魔,也是為了守護她,也依舊是她喜歡的那個言術!
她爬起來,點破身前的結界,跌跌撞撞撲過去。
言術又扯了扯嘴角,他的臉上盡是血污,笑起來,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魔。
“怎麽現在醒了?”言術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嘟囔一句。
九娘剛好到他跟前,将這一句抱怨聽個正着:“我此時不醒,豈不是錯過了殿下首次大戰的風姿。”
“不怕嗎?”言術貌似很輕地将肩膀靠在九娘身上,九娘卻立馬感覺到身體一重,她眸光一怔——原來,他早已是強弩之末。
但周圍還有那麽多敵人,所以他沒有倒下。
他不能倒下!
九娘眼眶一熱,好在及時咬住了下唇。
‘傻九,又在亂想!’言術柔柔的聲音在九娘腦中響起。
她才沒有亂想:要你管!現在怎麽辦?你還能動嗎?
‘不能,’言術無奈道,‘不過,把你的劍借我,我應該還能再戰一回。’
九娘什麽都沒問,直接從發髻上拔出劍來,恢複劍身,正要遞過去。
‘你握着就好!’言術又道。
九娘依言握好劍,為了增加威懾,她還往劍身上注入了一股靈力,黃晶劍立馬金光燦燦、熠熠生輝。
那些本已經想要收縮包圍圈的魔人皆是一怔,很快退了一步。
雖一步,已經說明了他們對這把劍的忌憚。
九娘将靈力又往劍中送了一些,那劍頓時跟受到表揚般,發出一聲嘹亮的劍鳴,就在這個瞬間,言術右手并指為劍,在黃晶劍上輕輕一抹,一道金色明光夾帶着絲絲紅色就被他牽引而出。
随即,他右手在空中連動,嘴裏吟唱出古老的梵音。
九娘隐隐看出那是一張符。
符紋并不複雜,須臾之間就被書成。
然後,瞬間炸裂,點點金芒消散在空中。
九娘一愣!
這就完了?
——嘛。
傻九!
言術帶笑的聲音還沒落下,突然一聲炸雷驚醒大地,整個世界都被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包裹,天空中金色的閃電不斷,烏雲被劈得四分五裂,金色的閃電不斷彙聚,然後一道一道落了下來。
它每落下來一道,就有一片魔被炸得灰飛煙滅,而留在地上的則是一個巨大的,帶着金色閃電的坑。
九娘看得心驚膽戰,生怕那落雷一個不注意,掉在他們頭上。
這雷聲足足持續了半刻鐘,等到雷聲消散,天空中竟然出現了難得的明媚,好一會兒,才有灰蒙蒙的雲從遠方留過來,将這裏的空隙重新填滿。
天空再次陰霾。
而地上,一個又一個的深坑中,淡淡的焦糊味取代了原來的血腥氣,周圍再不見一具屍體,只有深坑一個連着一個。
這是不是太誇張了點兒啊!
九娘心有餘悸,再看身邊的言術……
呃,言術已經……不省人事了!
算了,等他醒來還是得說說他,這不鬧就不鬧,一鬧就搞這麽兇殘,她的小心髒真的受不了啊!
九娘帶着言術走了一個時辰,才終于尋到一個滿意的落腳處——一處只有一個出入口的山洞。
進去前,九娘還愣了一下,她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麽,但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九娘搖了搖頭,算了,想不起來大概就是不重要吧!
這段時間,她跟着言術學了不少逃生躲避的小術法,山洞口那個障眼法就是其中之一。
這法術忒好使,一用上後,敵人打那兒路過,根本看不見山洞,且經過言術改良的術法,就是摸,也是摸不出同的,只有打破那層類似結界的東西,才能入得山洞。
山洞裏并不多寬敞,往裏走唯一一個能躺下的地方鋪着草墊,想來是之前路過的人在這裏休息過。
九娘将言術放在草墊上,氣都沒喘勻,眉頭又皺了起來。
上一回他就見着一個魔羅多倒地,就昏迷了好長一段時間,這回……該不會要趟個十天半個月吧!
九娘想想就怕,趕緊掏出金絨望月蓮,如今她手上也僅有四片了,不能再亂用,但她想了想,還是咬牙揉碎了兩片。
這次可算漲了心眼,知道用靈力包裹起來。
她一邊揉又一邊想起紙片人,自打那天大逃亡後,紙片人就陷入了沉睡,就連言術也沒法子喚醒它。
九娘想了想,紙片人也是由魂力跟靈氣牽引的,說不定給它抹點這靈藥也有用呢?
說幹就幹,她将紙片人翻找出來,又小心翼翼地從揉好的汁液中,分出一滴金色的液體,撒在紙片人身上,剩下的才全部喂進言術嘴裏。
接下來,就只能等着了。
雖然這洞九娘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遍,但依舊不敢掉以輕心,睡覺是不敢的,枯坐良久,直到确定言術呼吸正常,她才拿了本書出來,準備打發時間。
她從前最讨厭讀書,如今乾坤袋裏的卻裝了不少,除了從前收集的酒譜,現在又加了許多食譜,還有她從言術那兒搜羅來的傳記。
但九娘依舊不喜歡看什麽話本子跟圖冊,話本子的故事都太假了,圖冊又花裏胡哨的,只有傳記才是深得她心的好東西,畢竟能著傳的人物,哪一個不是雄才偉略,驚世奇才,那人生書寫出來,可都是傳奇,且,有史有據,端的是精彩紛呈。
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躺着的人醒了。
言術看了九娘好一會兒,見她依舊沉迷在書的世界,不由會心一笑,他是最能理解這種沉迷的人。
不忍心打擾她的雅興,言術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又沉沉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上帝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