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誰的陰謀如此(一)
見九娘久久不動,紙片人終于徹底急了,飛撲到九娘臉上就是一頓亂薅,雖然不痛,但也叫人不舒服。
她将紙片人扯下來,在掌心揉成了團兒,攥在拳頭裏。
言術不能不救,金絨望月蓮有穩固神魂的作用,或許真的有效。
九娘咬咬牙,從如意八寶镯裏取出一整片蓮花,揉碎了,喂進言術嘴裏。
空氣中淡淡的清香久久不散,九娘蹙眉,暗道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言術,順着大樹再次往上挪了挪。
沒過多久,下面果然傳來了“嗦嗦”的聲音,像是某種爬行動物,一路攀行而上。
聽聲音就知道數量不少。
像金絨望月蓮這種天才地寶,能引來多大的麻煩九娘都覺得自然,但此時此刻,她真的不希望它們再上來。
再往上,樹枝越來越細,逐漸有微微的風過,她動作稍微大,樹枝就能跟着她搖晃。
不能再往上了。
身下動靜越演越烈,九娘強作鎮定,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只見無數鼻尖帶針的暗紅色腹蟲正在努力的往上爬。那些小腹蟲雖然的竄得快,但一旦被身後的大腹蟲追上就會被一點一點吞掉,其後再大的,又會被前面比自己小的再吞掉。
也虧得它們忙着進食,否則,九娘怕是早被它們追上了。
盡管如此,九娘依舊心裏發寒,她四下一掃,這裏的霧氣已經稀薄很多,周圍的景色能也看見一點。
“小紙,”九娘将被她揉成球的紙片人甩出來,急道,“你去上面看看,我們往哪邊跑安全。”
紙片人很不樂意,但又不想兩人出事,扭扭捏捏了一下,還是撅着屁股往樹頂上爬去。
別看它個頭小,動作卻快得很。
九娘也沒有放棄,又往上爬了段距離。
紙片人很快下來了,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這會兒九娘也搞不懂東南西北了,還是先脫身再想別的。
她抱起言術,深吸一口氣,在紙片人的帶領下開始不斷的移動。
直到最後,金絨望月蓮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了,他們才停下來,靠着大樹上直喘氣。
九娘累得夠嗆,小紙片人還學着她撐着腿喘,逗得她氣也不是樂也不是。
但言術依舊沒醒。
“他怎麽還沒醒?”九娘擔憂地自言自語,嗓音因為劇烈運動有些沙啞。
紙片人指了指言術的嘴,九娘估摸着,那意思是還要喂。
九娘深深看了一眼言術,她真不是舍不得那藥,她就是心疼自己這麽個大姑娘得拖着這麽個大男人跑。
這也就是言術,換了其他人,她早給丢了。
九娘一狠心,喂吧!
還能怎樣,一片也是喂,兩片也是喂……
于是一口氣直接喂了兩片下去,反正要跑,難不成一會兒停下來再喂再跑!
結果這次,跑到半路,被她抱在懷裏的人輕咳一聲,醒了。
醒了!
九娘一個沒穩住,腳下一空,兩人直接從大樹上摔了下去。
言術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面臨着狗啃泥的風險,好在他反應夠快,及時抓住一根樹枝,順便還将九娘撈了回來,借着這一頓,他腳下輕點,輕輕松松的,兩人就再次回到了樹上,再待說話,卻被九娘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還在他腦子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的手心有些薄汗,還有淡淡的幽香,這香味很特別,言術抿了抿嘴,發現嘴裏也有這個味道:發生了什麽?
九娘三言兩語将事情交代了遍,言術聽得哭笑不得:你就不會驅散一下?或者直接用靈力包裹。
好像是哦!九娘恍然。
她還想再問言術究竟是怎麽了,可還沒開口,就是一陣暈眩,她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一路的兇險,又豈是幾句話就能描述的。此時,突然有了依靠,那股子憋着的勁兒一松,終于再也堅持不下去。
“言術,”九娘捂着腦袋叫了一句,嗓音又輕又軟,如同羽毛,輕輕拂過言術的心,有些癢,又有些微微的……刺痛,“我好像……有點累了。”
她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緊緊拽着拳頭,用疼痛刺激着自己,一定要聽到他的回答。
“乖,”言術聲音幹澀,柔聲哄道,“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嗯!”九娘朦朦胧胧應了一句,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她的眼皮輕輕耷着,長長的睫毛上還沾染着林間的霧氣,本該粉嫩濕糯的唇,此時裂開了好幾道口子,也不知多久沒喝水了。
言術在指尖聚起水滴,輕輕點在那軟唇上,如此多次,那唇才終于又濕潤起來,只是依舊蒼白。
第二日醒來時,他們已經不在森林裏了。九娘睜眼時還有一瞬的迷茫,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睡在床上,身上還蓋了床粉紅色薄被。
九娘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都是劇烈運動後的酸痛,言術恰好撩簾進來,“醒了?”
“嗯,”九娘四下看了看,奇道,“這是哪兒?我們進二層了?”
言術搖頭,将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在桌子上,緩緩吐出兩個字:“青城。”
九娘反應了一瞬才明白過來,訝異道:“怎麽又回來了?”
不待言術回答,九娘又道:“好像确實比繼續往前更安全。”
言術笑笑,兩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地吃過早飯,九娘才想起要問問言術昨兒個到底是怎麽了。
言術卻只是搖頭,蹙眉道:“将來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那紙片人呢?是怎麽回事?”九娘塞了一口饅頭,繼續問。
言術沉默半晌,依舊搖頭。
知道他是不願意說,九娘抿了抿嘴,沒再問。
見她不太高興,言術又保證道:“昏迷的事,我會注意,盡量不再出現。至于小紙人,其實我現在也未完全弄明白,以後等我搞懂了,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見九娘還是不說話,言術又補充道:“而且……我答應你,下次遇到敵人,我站前面。”
九娘立馬擡頭,驚訝地望着他,見言術點頭,頓時就笑了!
言術眸光微閃,也不知這傻姑娘從前吃過多少苦,這樣也能哄她開心,換作別的姑娘,大概都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兩人在青城待了半日,就啓程往南行去,結果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兩魔攔路。
這兩魔很有特色,一個又高又壯,一個又矮又瘦,高的那個能有矮的那個兩個高,五個重。
他們的長相也很特別,高壯的那魔左眼大如銅鈴,右眼卻小如豌豆,而矮瘦的那只則恰恰相反,且因為他瘦,那只大眼更顯得突兀。
看人一眼,都叫人膽顫。
高壯魔人率先開口,結結巴巴道:“你……你們可是魔、魔羅多要接的客人?”
也不待兩人回答,矮瘦的那個就吼了起來:“跟他們廢什麽話,綁起來,帶走就是!”
“不……不能綁,”高壯那個不同意了,跺跺腳,用一只大眼瞪向身側,怒道,“殿、殿下說……不能綁。”
“那是你殿下,”矮瘦魔人啐了一口,“我殿下說可以綁,而且可以想怎麽綁就怎麽綁。”
他說着,就要上來綁人。
高壯魔人頓時不幹了,伸手就攔,矮瘦魔人身子一偏,閃過他。
高壯魔人立馬擡腿就跺,這一下,九娘都跟着一晃,更別說更近的矮瘦魔人了。
“擦,”矮瘦魔人差點摔倒,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回身就是一爪,惱怒道,“高肥子,你他娘的跟我杠上了是吧!”
“矮、矮瘦子,我……我他娘就是你、你娘!咱……咱說好的,出來聽我的。”高壯魔人說着,又是一跺腳。
矮瘦魔人徹底急了:“我聽你娘,呸呸呸,我聽你個土八鼈子……”
九娘與言術面面相觑:這……到底是來幹嘛的?
兩個憨憨?!
言術搖頭:不知,我們走吧,一會兒教壞你!
九娘看看打作一團的兩魔,又看看一臉正經的言術,猶猶豫豫點頭:走。
走出去幾步,九娘又忍不住辯解一句:魔族之人智力堪憂,我不會被他們帶壞的!
言術無聲笑了。
這邊兩人已經走遠,那邊兩魔才打完,回頭一看,哪裏還有人。
矮瘦魔人氣得大罵:“就說先綁了,我們殿下都說了,讀書人最是詭計多端。”
高壯魔人臉憋得通紅,氣道:“我……我家殿下,也讀書。”
“所以你家殿下也詭計多端!”矮瘦魔人氣道。
“不許你罵殿下。”高壯魔人說着,又朝着矮瘦魔人跺了跺腳。
兩人從南面繞道不遠,就直取西路,入了內二層之後,馬不停蹄,一路從二層入了八層。
在言術的指引下,有好幾次,他們都與攔路之魔擦肩而過,最刺激的一次,兩人就在隔壁樹洞內,一群魔族則橫掃了他們旁邊的那一排給旅人搭建的臨時木屋。
九娘心有餘悸,還好還好,樹洞真好。
這天,兩人正在八層的荒原上走着,九娘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言術!”
她最近,已經習慣這樣直接叫他名字了。
“嗯?”言術頭都沒回,專心的看着天邊某處。
九娘咬了咬下唇,不解道:“你說……我們為什麽要一直往裏走啊?”
“啊!”言術回頭,兩人對視一眼。
對啊!他們本也不知道九娘的仇人在哪裏,也沒人告訴他們她就在內魔域的中心,說不定那人就在外魔域什麽角落躲着呢?
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一定要一條道的往深處去了呢?
無言的寂靜圍繞兩人。
“要不……”九娘弱弱開口,道,“咱們回去?”
言術搖頭。
“怎麽了?”見他不說話,九娘緊張地搓了搓手。
良久……
言術才微微蹙眉道:“咱們可能暫時走不了了!”
九娘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遙遠的地平線上,一群密密麻麻的黑點裹着濃濃的黑霧正在向他們的方向襲來。
九娘吞了口口水,沉聲道:“是沖着我們來的?”
“大概!”言術拉住九娘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九娘瞬間心情複雜,又是甜蜜又是膽怯,甚至還有絲隐隐的羞恥——在面對這樣萬千敵人時,她竟然因為躲在這人身後,而感到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超級激動!超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