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別和瘋子說話(三)
與上次的可怖模樣不同,這張沒有臉皮的臉好看了許多,再不見那些糜爛的腐肉,而是結了許多肉紅色的痂,像一條一條的肉蟲子,爬滿整張臉。
陳臻兒開心地笑起來:“我就說最近都不痛了,原來是結痂了,哈哈,快,快去給我們殿下看看,哈哈哈哈。”
九娘瞪她一眼,因為那一張臉,這一眼着實有些吓人。
小丫頭被吓得連哭聲都靜了片刻。
“去吧,去把殿下的劍拿了,”見她不動,陳臻兒又提出要求,她雖然沒再笑,神情卻徹底興奮起來,“刺自己三下,我就放了這丫頭。”
她眼珠子一轉,突然想到個更妙的,誘惑道:“你也可以選擇刺他哦!”
九娘再次怔住,她不怕刺自己三劍,反正又死不了,而且,陳臻兒也會痛,可是陳臻兒的惡意,真的僅僅只是這三劍嗎?
她突然想起在大西北時,言術說的那句話——險惡的是人心。
可不是嗎?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人心更險惡。
小丫頭如今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一邊恐懼着不看她的臉,卻又一邊用渴求的目光注視着她的眼睛。
呵!
九娘在心裏嘲笑了一番自己的愚蠢,終究還是邁着如同墜了千斤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言術,走向她永遠錯過的春天。
或許以後,就是冬天了。
言術的背影那麽好看,側身也是那麽完美,即使一動不動,也是身姿挺拔,如一棵孤松,矗立在寒風中……
九娘低下頭,終于踏出最後一步,立在了言術的右面——他偏頭的方向。
擡頭卻依舊需要莫大的勇氣,九娘的心被一只大手揪住,痛得她一陣痙攣。
反觀陳臻兒,她太很樂意欣賞她的痛苦,故而根本不打算催促。
時間仿佛靜止,心痛卻不會止息!
九娘終究深吸口氣,緩緩地擡起了頭,言術今日穿的是雙黑色的靴子往上是黑色的袍擺,繡着暗藍色的浪濤,再上,是寬大的袖袍,他的手掩在袖袍裏,或許此時正緊握成拳,再往上是纖腰,依舊是黑色的束帶,還墜着那枚紋路奇特的玉佩,紅色的絲縧卻有些刺眼,九娘的目光猛然往上提了提,入眼是白色的衣,交叉的領口處繡着銀色的波浪,恰好與袍邊呼應……
九娘幾乎想要就此停下,但小丫頭的抽泣聲再次驚醒了她,言術的下颚繃得很緊,嘴唇也緊緊的抿成一條線,鼻梁挺直,眼睛……眼睛竟然是——閉着的——他閉眼的睫毛輕輕顫着,那是世間最美的蝴蝶。
九娘的眼睛一瞪,霎時低下頭去。
劫後餘生。
再沒有哪個詞,比這個更能準确描述九娘此刻的心情,她突然有些可恥的歡喜,不管言術因何閉眼,此刻都叫她被揪起的心淌過一絲溫暖。
但她不敢多停留,怕他突然睜眼,也怕被陳臻兒看出破綻。
九娘伸手去拿言術的劍,他的劍通體銀白,劍身光滑,只在劍格上刻着龍紋,劍莖上裹着玉,玉石已經被言術握得溫熱,有種說不清的安全感。
九娘拿着劍,快速繞開言術,徹底離開他的視線,立在了他的左後方。
陳臻兒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九娘的選擇,但她如此幹脆的就遠離了言術還是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但九娘已經擡起劍,一劍刺向了自己的左臂。
言術的劍雖不如黃晶劍那般削鐵如泥、吹發可斷,但也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劍。
這一劍下去,毫無滞塞,劍身洞穿骨肉,直到紅色的血沁出來,她才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痛,但依舊咬着牙,惡狠狠将劍拔了出來。
這才發出了劍身摩擦着骨骼的聲音。
“九。”言術的眉皺成了小山。
“我沒事,”九娘快速止了血,譏笑道,“我跟她……有安平咒。”
言術的睫毛顫了顫。
九娘笑出了聲。
但陳臻兒只是微微抖了抖,就露出了更加嗜血的笑容,嗤笑道:“我的好阿九,有件事做妹妹的一直忘記告訴你。”
九娘搖頭,道:“那你就別說,我怕聽了髒我耳朵。”
“可這件事……”陳臻兒根本不急,笑道,“是關于殿下的呢!”
九娘握劍的手一緊。
陳臻兒道:“你不是一直奇怪,魔族這麽危險,他為何要跟來嗎?”
“哦!不對,你應該從一開始就很奇怪,明明你就只是個小酒官,還帶着個醜得要死的面具……”陳臻兒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言術,譏笑道,“為何,他還一直要跟着你呢?”
九娘移開了視線,下意識咬住了下唇。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是為了從你身上追尋到報仇的線索,他想要為她的妹妹報仇啊。”
“對你的好不過是你的錯覺,他不過是怕你跑掉!”
“他找了幾百年都沒有找到線索,你是他最後的希望!”
“現在知道了吧,都是假的,他不過是一直在利用你……”
九娘用貫穿左肩的一劍,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痛疼陳臻兒閉了嘴,她身形晃動,驚異地看向九娘。九娘眸中燃燒着烈火,那火光也不知是想焚燒了誰,愈演愈烈。
第三劍,九娘将劍鋒轉向了自己的腹部,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陳臻兒,然後狠狠的刺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九娘錯愕低頭,發現自己洞穿的——竟是言術的右臂,她猛然擡頭,發現他的眼睛依舊閉着。
她驚慌地松開手,受了刺/激般推開言術,踉跄着退了好幾步。
陳臻兒心滿意足地松開了小丫頭,她太滿意了,太喜歡看他們如此“相愛想殺”了。
只是就在小丫頭失去掌控、跌落在地的那個瞬間,在她滿意地掀起嘴角、準備大笑的那個瞬間,離她已經很近的九娘突然撲了過來,以飛蛾撲火的決絕,撲入了她的懷中。
黃晶劍刺入胸口,剎那變回原形,以不可阻擋之勢,洞穿了陳臻兒的心髒。
她的笑凝固在嘴邊,瞳孔瞪得奇大。
疼痛在須臾間席卷了所有神經,又如退潮般消減。
“不,”陳臻兒猛然推開九娘,她也從軟塌上跌落下來,九娘踉跄幾步,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她知道,她安全了,擡眼掃了眼言術,他的眼睛依舊閉着,九娘扯了扯嘴角,用最後一絲力氣,将面具重新戴上了。
九娘:戴上了。
沒人回應她,但她知道,他明白的。
而陳臻兒卻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再看她的腿,竟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腿是廢的!
怎麽會?
上回到監獄剝她臉時,明明還沒事。
陳臻兒卻不可能回答她了,她趴在地上,起初只是無聲的哭泣,慢慢的,竟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哭聲刺耳,眼淚漸漸從透明變成血色,鮮紅的血淚順着她的臉頰往下,将本就猩紅一片的胸口染得更加狼狽。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惡狠狠道:“我真是小看德川了,真是好算計,哈哈哈哈。”
說着舉起了握成拳頭的手,她手裏正攥着那塊內丹,一個用力,內丹就碎成了粉末。
黑色的粉末在空中翻卷,有些還撲倒了九娘的臉上、身上……
九娘本就抖得厲害,現下反而似乎不受它影響了,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徹底失去了。
陳臻兒尤不肯放過他們,又哭又笑道:“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言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八是誰殺的嗎?我告訴你……”她說到一半,眼睛忽而瞪得更大,幾次張口都沒能說出來。
血水順着她的嘴角湧出來,她用力的咬住了下唇,然後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九娘瞪大了眼睛,卻并沒看懂。
身後的言術,卻明顯的僵硬住。
陳臻兒又大笑起來,越來越多的血水從口中淌出,她笑得聲音嘶啞:“阿九啊!你以為把人送到人界……就安全了麽!”
說完這句,她終于哭着着暈死過去。
九娘剛剛平靜的身體卻再次顫抖起來。
言術回過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彎腰将黃晶劍拔/出,除塵後小心翼翼地插回九娘的發髻上,這才扶着九娘,往外走。
待到人走遠了,被吓傻的小丫頭才回過神來,哭喊着沖了出去。
兩人再次回到魔殿外的那一片,卻被一輛馬車(實際是魔獸拉的)攔了下來,言術目光沉沉,一個身影已經快速從車上跳了下來,正是他們以為已經去見閻王的魔羅多。
魔羅多躬身行禮,然後快速地将兩人請上了馬車,他自己則坐在外面,駕着馬車往界門而去。
馬車內很寬敞,一聲華服的兀忱就靠在軟塌上,聽見兩人上車,他笑了笑:“你們沒事就好!”
九娘依舊沒有力氣說話,她身上雖然看不見傷口,但疼痛和傷勢卻是實打實的。
言術扶着九娘坐好,這才挨着她坐了下來,沒什麽情緒的道:“多謝大魔殿相助。”
兀忱擺擺手,皺眉道:“是我該謝你們才對,聽聲音……仙子似乎受傷了。”
“無妨,”言術道,“等回天界,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即可。”
兀忱點點頭,卻從袖中摸出一個盒子,遞過來:“這是家弟讓我交給你們的,他從小雖然頑劣,但心眼不壞,從前雖做了許多出格事,也是因為受制于人,如今你們替他收拾了那人,從今以後,他便徹底自由了。”
言術并沒聽清他的話,他的目光,都被那個遞過來的盒子吸引了。
兀忱沒有聽到回答,又道:“這盒子是家弟從那人手中換下來的……”
言術終于回過神來,将盒子接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九天小講座】茶聆:歡迎來到我們的小講座第二期,今天,我們依舊請來了我們的老朋友。
商乂:仙女姐姐們今天是不是都變漂亮了啊!雖然才一天不見,但我可是很想念你們哦!
茶聆(輕咳):我們還是先進入正題吧,今天我們想請三殿下為我們将一下安平咒跟同生共死咒,這兩個咒的區別。
商乂(笑):其實很簡單,安平就是要大家平平安安,甲不能傷乙,乙也不能傷甲,因為誰受傷另一個人都會痛。但若丙将甲殺了或者傷了,且丙的意志并不受乙控制,那乙就會完全沒事。
而同生共死則不同,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天族人才已經将同生共死分離,演變成同生咒和共死咒,同生如其名,有了這個咒,甲受了傷,乙就會幫他分走一部分傷害。
共死則恰恰相反,共死是甲死了,乙必然死,反之亦是。
而且,無論是同生還是共死,一個人都只能跟另一個人綁定,舉例來說,就是甲不能同時跟乙和丙同生、共死。
茶聆(恍然):原來如此!
商乂: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一種情況,當甲為乙施下共死,乙卻為甲施下同生時,不論誰先誰後,同生都會比共死先起作用,當同生無法負荷時,才會觸發共死。
茶聆(連連點頭):好的,多謝三殿下,我們懂了,那麽今天的講座就到這裏了,我們下次見。
商乂:下次見,仙女姐姐們下次要更漂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