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沈知離看了一陣子,那陣法上猶如磷火一樣的幽幽光亮緩緩消了下去,行屍數量出得差不多,一時間墓園裏又成了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怎麽樣?我們是現在下去還是……”
虞厄搖了搖頭,道:“現在下去可能打草驚蛇,陣法一旦消散留下這些行屍什麽用處也沒有。”
“那怎麽辦?先殺上一半行不行?”
虞厄繼續搖頭道:“恐怕不行,要等他們把底下的屍體挖出來妖兵才可能附在屍身上不被察覺被帶回去。”
“那就只能等了呗?”沈知離說着幹脆就坐下了,墓園在一座約麽四五丈高的矮崖底下,他坐在崖邊,看着底下一幫死人挖死人挖得熱火朝天、手足口并用覺得十分震撼,心想也不知道他們要是能讀懂《七步詩》會做何感想。
然而看着看着,沈知離卻覺得底下的行屍效率似乎提高了。刨墳和撬棺材板的動作跟剛剛比起來仿佛開了1.5倍快進一樣快速連貫、仿佛開了4G開關一樣順暢無卡頓。
然後再仔細看,就看見了行屍旁邊虛無缥的幾道灰色影子。影子先是跟着幫忙,動作輕捷,根本用不了行屍動幾下手,妖兵就已經把封土刨開、棺材板撬開了。
只剩下等着行屍将裏頭的屍首拖出來。只要屍體拖出來的時候屍體還沒散架,妖兵立馬就會倒頭紮進去。
“……”沈知離轉頭去看虞厄,問道:“你這是……在幫忙?”
虞厄大方一點頭:“讓他們快一點。”
有了妖兵之後進展快了許多,很快地上全是坑,率先挖完的行屍背起完整度高的屍體掉頭又開始往陣法中走,只見第一只兇屍站進陣中的同時,陣法上冥火一樣的光亮跳了跳又亮了起來,裏面的兇屍立馬就被印光吞噬看不見了。
這感覺莫名像是上下班打卡,可以說是非常超前了。
墓園裏背着屍體的兇屍二三成對陸陸續續往陣法裏走,不多時,底下烏烏泱泱的兇屍全都撤淨了。
“這就完事了?”沈知離看着底下印光漸暗,剛要撐着身子站起來,結果忽然見裏頭“噌”地竄出來了一條與衆不同的影子——這條影子身量颀長動作輕盈,而且還是白色的。完全跟之前的行屍不一樣,這樣突如其來的畫風變化一下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但燕尋更甚,看到這道影子之後立馬就輕身跳了下去,一面喊道:“師父!”
沈知離注意力全都在底下那道影子身上,注意到燕尋的時候他已經從懸崖上跳起來了,沈知離伸手去撈,結果還是慢了一拍把人給錯了過去。
這個高度對于修士來說自然是沒有什麽危險可言的,危險的是底下的東西尚不清楚是人是鬼。沈知離來不及想,立馬也跟着一撐身子跳了下去,在地上輕盈一點,一下子掠出老遠,一把将正朝那影子跑過去的燕尋抓住了,同時眼疾手快直接捂上了燕尋的嘴。
他在燕尋耳邊壓低聲道:“不論這是不是你師父,你也看見了,他剛剛是從那陣法裏出來的,你這樣冒失,一旦有異,還要要将命賠上不成!”
燕尋掙紮了幾下将沈知離的手扯開,低聲抗議道:“不可能認錯,那就是我師父!”
沈知離道:“是你師父,是你師傅。修士五感通靈,你剛剛喊的一聲他怎麽可能聽不見,聽見了還能認不出是你麽?”
燕尋支吾了幾聲,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但沈知離覺出來他身上剛剛還鉚着的一股勁撤下去了,于是松了攔着他的胳膊。
一旁虞厄向來都是實幹派的,擡手直接一道真氣照着那道人影送出去,打在了那人的袖擺之上。
那道人影動作一滞,然後慢慢轉過了身。
燕尋身子一悚。
這人約莫三十來歲,一張臉韻致古雅,但臉色青白,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一雙眼裏沒有瞳仁,白眼翻起,是典型起屍的特征。
再加上他頸子上全都是青綠的屍毒,像是藤蔓一樣一直蜿蜒到下颌,顯得尤為詭谲。
燕尋顯然愣住了,過了半晌,才磕巴着吐出幾個破碎的字句:“師……師父!”
這一聲師父喊完之後,燕尋精神激動了許多,一下又掙紮起來,發瘋一樣喊到:“這就是我師父!我師父怎麽變成這樣的了?!”
沈知離好不容易把他按住,就看見視域裏跳出來的系統提示:【任務主要角色出現!】
沈知離沒想到系統會突然蹦出來,急忙問道:“他這是怎麽了?屍變了?”
系統:【當下狀态是煉活屍被煉了一半,身上尚有屍毒,神志不清。】
“煉活屍?”沈知離聽見這個就一陣腦仁疼,不過既然這樣說那這人就還沒死透徹,于是他急忙問系統道:“那他現在這樣子,還能恢複麽?”
系統地回答幹脆利落:【50%可能性。】
“……”沈知離現在不止腦仁,腦殼也疼起來了。
他用了一個術法暫時将燕尋定住,然後轉臉看一眼虞厄,幹巴巴笑了一下,道:“看來這就是他師父無誤了,既然之前答應了,我們現在至少得把他先給抓起來……”
虞厄面無表情點了點頭,沈知離還沒跟他商量怎麽個抓法,就見虞厄手上立時印光一閃,一道銀閃閃的亮光游龍疾電一樣直沖那人而去。
那人雖然剛剛幾步走得都十分呆滞,但此這道印光面前卻忽然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身法變得極其矯捷,從旁一閃堪堪側身躲過了那道淩厲電光,一聲低嘯就沖了上來。
虞厄忽然道:“用地縛。”
沈知離此時注意力無比集中,聽他這一聲,腦子都不曾運轉起來手就上已經結成印偈反手扔了出去。于此同時,虞厄身影一掠直沖那人而去。
地上從印偈處開始向周遭輻散枝蔓一樣的法印瞬間便将那人的下盤穩穩捆住,只見虞厄瞬間便出現在那人面前,兩下隔開那兇屍手上利刃一樣長達寸許的指甲,單手在他肩膀上一撐,瞬間整個人翻轉過去,而後提掌在那人後頸上一拍,就聽那兇屍又是一聲低嘯,一下子跪倒下去。
沈知離瞬間收了地縛以免将虞厄也捆進去,一面手腕一翻丢了一張黃符出去貼在那行屍身上将他定住了。
沈知離嘆一口氣,把一旁的燕尋提溜起來,對虞厄道:“上去再說吧。”
于是一人手上拎着一個人,兩人幾下飛身上了矮崖。
沈知離沒除去燕尋身上的術法,将他直挺挺倚放在一棵樹上,對他道:“你先冷靜一下,不要激動,你師父這樣子應該還有救,我跟魔尊去研究一下,你就在這裏先看着,身上的咒法一會再給你解開。”
他說完湊到虞厄身邊蹲下,那人現在臉上的屍毒已經變淡了許多,只留下幾道淡淡的青綠色痕跡。
沈知離看虞厄二指在那人命門上探按兩下又收了回來,于是問道:“怎樣?他這樣子……還能變回來麽?”
哪知虞厄道:“自然。”
就兩個字,語氣無波無瀾涼悠悠的,仿佛在說的只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沈知離都想替他叉會腰。
虞厄說完,翻手指間便夾了三五根銀針出來。
沈知離十分震驚:“你還會針灸?!”
虞厄:“……”
氣氛一度十分尴尬,沉默片刻,虞厄才道:“是封xue。”
沈知離急忙點頭應承。
虞厄的銀針用的十分幹脆利落,起手幾下便見那兇屍一旁死白的眼眸忽然動了動,然後身子一顫,眼睛緩緩翻了下來。雖然瞳孔依舊失焦,但總算是有了些人的模樣。
虞厄二指并攏,指尖真氣灌注,顯出一些盈盈光亮,半空中畫了一道符咒,而後二指向前一點,那咒陣印光一閃瞬間便沒入了那人的身體裏。
幾乎同時,沈知離就看那人瞳仁一顫,一下子臉上有了血色。
虞厄冷聲道:“如果想活命,把屍毒逼到靈脈,分放在三處靈樞下。”
“你們是……”
虞厄十分幹脆地往後一指,道:“你徒弟還在後面等着,你最好是快一點。”
那人眉頭一斂,緩緩盤坐起來,手上結印開始運氣。不多時,沈知離就醬那銀針緩緩升了起來,叮當幾聲掉在了地下。待他仔細去看,發現原本光潔的銀針針尖處已經成了青黑色。
沈知離本想要拾起一根看個究竟,手還沒伸過去便被虞厄捉住了。随即用一道火咒将那幾根銀針燒了個幹淨。
沈知離讪讪收了手,想了想又湊過去,問他道:“怎麽,你為什麽解毒解得這麽得心應手?之前有經驗?”
虞厄聽他這揶揄難得沒有反口,只看了他一眼,淡聲道:“很有經驗。”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我這幾天日更會掉收啊QAQ[跪了]不要離我而去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