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這重黑暗來的也快去得也快，瞬間沈知離眼前又重新清明起來，見面前一條長廊，金璧輝煌燭火通明一路延伸出去。再回頭看身後，一扇厚重的石門半掩着，隐約看得見外頭的荒原，但好像隔着一層霧氣，在馬車的位置只能看見一團模模糊糊灰色的色塊。
沈知離四下打量一圈之後收回了視線，暗自在心中稱奇——裏面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剛剛他還以為會見到朋克女郎，但現在看這裏面的裝潢，優雅大氣，跟之前魔幻現實主義的烏鴉一點關系都挨不上。就算真要挨上，那也得是金烏。
虞厄依舊在袖擺底下牽着沈知離的腕子，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想到什麽一樣轉頭看向一旁的沈知離，眉棱微微颦起，道：“她說的話……”
沈知離急忙接茬：“我連标點符號都不相信！”
“……”雖然不知道标點符號是什麽，虞厄看他一眼，還是抿一抿嘴唇又将頭轉了回去，這才邁步繼續往前。
走了沒幾步，沈知離忽然聽見了腦海裏一聲熟悉的叮咚聲，緊接着，系統的聲音道：【恭喜，支線任務第二劇情線接入成功，走完劇情線即可獲取記憶碎片！劇情線完成度：0.3％】
沈知離微微一愣怔，有些不敢置信：不用完成任務？這麽簡單？
【今次是劇情線，那到獎勵無需完成任務，但劇情主要人物有NPC屬性，後面還會有任務發布。】
“……”
就說這不符合系統尿性……
沈知離郁悶了一陣，看着眼前長廊雕花繁複甚至還有絲縷暖香，心裏好奇之火又開始熊熊燃燒，他問系統：“今次劇情線的主要人物是誰？跟虞厄是什麽關系？”
系統回複：【救命恩人。】
還有呢？沈知離期待的星星眼。
系統：【已知提示結束，後續需要自主發掘。】
“……”
我要，這系統有何用……
他跟系統打着嘴炮，但虞厄的步子卻已經停下來了。
沈知離急忙收回心思，就見眼前幾個身上穿着藕荷色輕紗薄裙的侍女低聲說笑着飄忽過去，一陣暗香盈盈，眼前跟着一亮。
但亮不是因為剛剛的姑娘，是因為燈火。
眼前大殿燈火通明沒有一絲陰暗的角落，裏面的各式用具顏色也鮮亮，但是一點都不紮眼，光線底下都呈現出一種十分柔和的光澤；空氣中的暖香現在也變得明顯了，是一種類似水果和花香的混合香氣，味道活潑，但卻淡得恰到好處，飄在鼻尖上。所有一切都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的感覺。
沈知離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之後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香閨”兩個字。
不遠處，大殿正中間是幾層重重疊疊的薄透帷幔，只隐約看得出來裏面是一張卧榻，上頭坐着一道窈窕的人影。那人似乎是剛剛轉醒一般，舒展了一下身姿，動作之間妖嬈優雅，而後帳幔裏微一擺手，開口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
周圍一陣軟糯的應聲過後，屋裏的侍女忽然煙霧一樣飄散了。
“這……”
沈知離身子僵硬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是被表象繞暈了——這一屋子都不是活物，虞厄剛剛再三跟他強調，這都是假的。
這樣想來，周圍原本一片莺歌燕舞暖玉生香的環境瞬間變得十分詭異，仿佛置身國風版盜夢空間。
就在這時，那人欠身掀開帳幔走了出來。是個很好看你的女人，長裙曳地身形高挑，柳眉杏目雲鬓花容，仿佛象牙紙上剪出來的薄透美人影一般。沈知離看着她眨了兩下眼，覺得這張臉似乎有些熟悉。
那女人緩步走近過來，一面道：“怎麽，見我還要吃上易容丹？”說話間指尖盈盈光亮一現，沈知離只覺臉上一陣清涼，就知道是易容丹被解了。
一旁虞厄沉聲道：“沒有，之前吃下的，藥效沒過罷了。”
那女人此時已到近前，伸手在虞厄臉上摸了兩下，笑道：“倒是長大了不少，這麽一張臉倒是也沒枉費我當年救你一命。”說着又轉臉看向沈知離，眼彎彎，道：“這個小公子也是好看得很。”
她沖沈知離眨了眨眼，“你叫什麽？”，說話間伸出手來似乎也想要在他臉上摸一下。
虞厄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知離拉到身後，低沉着聲音道：“別動手。”
沈知離剛剛被她看得腦海裏空白一片，現在被虞厄擋在身後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女人熟悉了——因為這是冥姬妫缡的臉！
臉上五官一模一樣，只是沒有之前臉上妖豔的妝容，故而看上去清麗溫和一些。
但是妫缡應該已經死了！而且就死在他的眼前！
沈知離不禁吸一口涼氣，艱澀開口道，“妫……妫缡？”
“你認識呀？”那女人聽他這樣說心似乎是十分的好，伸手在臉上摸了摸，興奮開口道：“是不是很漂亮？！”
她眼裏是一種興奮的神色，沈知離看得後背一陣發涼，她繼續道：“怎麽樣？我畫得像麽？”
“畫……得？”沈知離沒說完，覺得虞厄輕輕在自己腕上拍了拍，同時聽見那人開口道：“妫缡已經死了，我殺的。”
“哦，死了，”那女人挑了挑眉，“那麽好的皮相，挺可惜的。”說完食指在面前一晃，臉上忽然又成了另一幅模樣，沈知離臉皮一陣抽搐，後背上又泛起來一層白毛汗——眼前這張臉，是沈安棠。
這種真正“變臉如翻書”的技能放到眼前看十分滲人，尤其變出來的這兩張臉還都跟自己有點瓜葛。
那女人見沈知離表情似乎更加震竦，眉心微颦，問道：“怎麽，這張臉也不行？這兩張臉可是這世間能找見的最好看的兩張了，小公子你這要求可是有點高呀。”
虞厄捏了捏眉心，沉聲道：“他受不了，你別這樣。”
“怎麽？這麽寶貝？”那女人輕笑一聲，手指又在面前晃了一下，面皮上一陣波瀾之後又成了另外一副模樣——今回出現的是一張約麽三四十歲的女人的臉，皮膚白皙細嫩，臉盤和五官都似乎是被流水打磨過一樣潤澤美好，眼角眉梢有些微微的細紋，但又是別樣的風情萬種，看上去十分溫柔優雅。
沈知離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又聽那女人繼續問虞厄道：“你從前跟我說過的心上人呢？是沒追到放棄了？還是追到手不喜歡又換了？”
虞厄握着沈知離的手稍稍收緊了一些：“這就是。”
他說話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似乎是不大美麗。
“這就是？！”那女人有些驚異，又轉臉來看沈知離，“這就是你那小心肝兒？”
小……心肝兒……？？
虞厄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沈知離同樣震竦，聽見後頭這三個字，他剛剛身上出的白毛汗是消下去了，現在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出來。
太滲人了。
那女人又打量了沈知離一陣子，微一點頭，道：“我之前聽你說，還以為是誰家姑娘，沒想到你還好這一口。”她說完挑了挑眉，轉身往一旁走了兩步，在一張裝潢繁複的坐榻上坐下，評價道：“不過長得也不錯就是了，可是你們這樣實在太浪費資源，像是這樣好看的小公子，後面得有多少姑娘等着想嫁，結果被你給搶來了。”
虞厄：“……”
沈知離：“……”
結果就在此時，系統忽然叮咚一聲：【恭喜！收獲[記憶碎片]×1】
這麽簡單？！
沈知離內心還沒來得及歡呼雀躍，卻聽那女人又笑起來：“不如讓我畫一個留下？”
這話說完，沈知離便覺得自己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力道十分輕柔，将他往一旁輕輕一扯，這樣看似輕柔的一下，卻将他的腕子從虞厄手中扯了出來。
虞厄眉棱一皺，起手又要去抓他，結果那女人坐在一旁，手指一挑便有一層薄紗忽然出現在兩人之間，虞厄動作一滞。
沈知離眼看着那層藕荷色的薄紗在自己周圍飛快的圍了一圈，像魔術師的遮擋布一樣一晃而過，只覺眼前一瞬恍惚。
好在那段薄紗只是圍着他饒了一圈，在此之後便忽而展開了，沒有再收緊過來，然而正在展開的這一瞬間，沈知離忽然發現，就在薄紗剛剛圍出來的範圍之內，自己身邊已經錯落有致站了十數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沈知離”！
“！？！？”
他大睜雙眼，卻見周圍所有沈知離都是跟他一樣驚異的神情。
“虞厄……”所有人喊這名字的時候都是一樣的——一樣的速度，一樣震驚的語氣，一樣的伸手動作，一樣的時間，一絲差池都沒有，所有聲音同時發出，疊加在一起沒有半分遲緩，就是音量變大了。
沈知離已經震驚了。
他僵硬轉頭，看見的是同樣僵硬轉頭看自己的自己。
這張臉他無比熟悉，然而此情此景……
我了個*&%@#￥……艹艹艹艹艹啊！！！
這怎麽說？！這就跟照鏡子一樣我都認不出來他怎麽認？！！
問題還TM 動作表情都一樣，好歹是大批量複制，你們就沒有一點贗品該有的基本素質麽？！
沈知離看着離自己最近的那一“仿品”，對視一會，心中狂刷MMP 的同時在對方眼裏看見了MMP 三個字。
“……”
沈知離無語望青天，仿佛看見了在唐僧面前上竄下跳滿地打滾的兩只孫悟空互相指認的模樣，腦子裏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你是假的！”“你才是假的！”“我是真的！”“我才是真的！”
……
反正他說不清楚，聽天由命，佛了佛了。
結果他低下頭來的時候就見虞厄正朝自己走過來，一把捉住他的腕子将人帶在身邊往那女人所在的地方走過去，同時手上印偈一現，将周圍那十幾“贗品”全都散作了齑粉。
沈知離瞬間星星眼：卧槽這個技能亮了！這氣場！這動作！
必須給滿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