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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虞厄拉着沈知離走到近前去,揚手扔了一只乾坤袋在那女人懷裏,道:“你從前讓我殺的人,魂魄都在這裏了,只不過一直沒給你送來,現在給你,一命抵一命。”

“另外,”他一揚胳膊,露出袖擺底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淡聲道:“這是我的人。別想打他的主意。”

“當然知道這是你的人,玩笑而已,”那女人挑了一下眉毛,“再說你不是準确無誤把你這小心肝兒給找出來了?”

虞厄沒說話,拉着沈知離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一陣,才開口道:“你在幫冥城煉低級的影魅?”

“幫冥城?”那女人哼笑一聲:“許久不見你這是糊塗了?”

虞厄沒接她的話,直接道:“冥城現在也有影魅。”

“這事情我多少知道一點,”那女人點頭,又道:“跟着那些□□學來的,跟血蠱一樣,我總不能不讓他們看書吧。”

“但是書上的東西都太舊了,當時我還只能做出影魅,但你看現在,”她說完似乎是十分自豪地拍了兩下手,身後忽然幻化出一道人影,還是剛剛的侍女,二八佳人,顏如舜華,走到近前來上了兩盅茶水在兩人面前。

那侍女舉手投足之間暖香瑩瑩,帶動的溫和的氣流從沈知離耳畔飄忽過去,近看頭發眉毛甚至睫毛都是根根分明纖毫畢現,與真人十二分想像,比之前見到的那些犬牙差互的黑影不知高了多少個檔次。

見沈知離看得仔細,那女人又笑了一聲:“看得這樣仔細,小公子大可親自上手摸摸看,溫香軟玉一樣的。”

沈知離才要伸手,面前那道侍女影子忽然便飄散了,虞厄面無表情将一只茶盅塞進他手裏去。

對面的女人道:“不用這麽小心,沒給你這心肝添料。”

沈知離聽那三個字,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但是話外的意思還是聽明白了——言外之意,自己手裏這杯茶已經提前有人試過了。

至于具體是怎麽試的,不敢細想……

對面的女人低着頭,在手裏将那只乾坤袋掂量幾下之後收進了袖袋裏,而後擡起頭,道:“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條命這麽多,你知道的吧?”

她笑了一下,繼續道:“不過我也不會跟你要別的,我知道你們要去冥城,去把我的身子燒了就行,我這樣已經過煩了。”

這句話說完,系統支線任務一欄多出來了一個未讀紅點。

沈知離:“……”

所以現在任務已經不需要我确認接受了麽……

系統解釋:【支線試練任務,不需要特意完成,已包含在主線任務之中。】

沈知離舒了一口氣,但一旁虞厄卻捏了捏眉心,他道:“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冥城。”

“讀心啊,”對面的女人說的十分理所當然,“你的我讀不見,但是你這小公子我讀得見啊。”

……

沈知離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麽剛剛被她看得腦海裏一片空白了。

她說完,又漫不經心補充道:“當然除此之外其他的東西也看見了一些。”

沈知離臉上波瀾不驚,實則心裏已經天翻地覆翻騰了許多遍:

卧槽她都看見了些什麽?!

我最近想得可能有點多啊!!

她說完手上浮出來一團黑氣“這事情也不麻煩,你們也不用知道那身子在哪,只管帶上這個就行了,它會幫我幹。而且說不定還能給你們幫上忙。”說話間那團黑氣已經成了形,是一只烏鴉。

“到時候你只管把它給的東西給我帶回來就是了。”

這話說完,那只烏鴉忽然展翅撲楞了幾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影子,然後朝着沈知離飛過去。

天下烏鴉一般黑,它在沈知離眼裏自然也跟之前那只沒什麽區別,結果就在那烏鴉要落下來的一瞬間,沈知離見它一收羽翼,身上一陣霧氣之後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十三四歲的一個白淨少年。

而且一張臉跟一旁魔尊還有那麽一些些的相似。

沈知離還下意識轉臉看了一眼一旁的魔尊。

“不知道給它化個什麽人身,就照着你小時候的樣子給畫了一個。”

那女人說完這句話,沈知離明顯覺得自己身邊氣壓變低了。虞厄一張臉黑得仿佛鍋底。

那女人仿佛沒有覺察到這一點,對着虞厄眼彎彎,道:“回來賬就算全還清了,我還有份薄禮送給你做答謝,保你喜歡的。”

說完又給了沈知離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身影瞬間消散不見了。

虞厄呼了一口氣,看着那女人散開的身影站起身來,而後展臂将沈知離拉進了懷裏。

“??”沈知離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一陣心悸,還不待發問,就見四周殿裏的火光全都暗了下去,一時間周圍昏黑一片。緊跟着,一陣飙風突如其來,四周黑暗一瞬間破碎,沈知離仰頭就見漫天烏鴉宛如穹窿消解一般迅速四散而去。

他被虞厄攬在懷裏,四野之中悄然無聲,只有身後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可以說是十分魔幻現實主義了。

風力消息之後,沈知離才覺出來自己袖擺似乎被輕輕扯住了。

轉身就見剛剛那少年站在自己身後,輕輕扯着自己的袖擺,臉上跟那人一樣面無表情。

沈知離:“……”

所以這面癱的毛病是從小就有的麽……

虞厄沒松開攬在沈知離腰間的胳膊,沉默了半晌,才忍無可忍對那少年道:“變回去。”

三個字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小虞厄”看他一陣,然後又轉臉看了看沈知離,忽然又縮成一團黑氣,撲棱撲棱翅膀朝馬車飛了過去。

虞厄周身氣壓還是很低,沈知離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來緩解一下壓抑的氛圍。

于是他想了想,幹咳一聲開口道:“咳,你小時候,看着挺成熟的……”

虞厄:“……”

車廂壁上有個架子,上頭摞了幾本書,沈知離回到車上的時候就看見那只烏鴉停在那裏,而且見他們兩人上車一點表示也沒有。

沈知離跟虞厄在一旁坐下來,看了一眼上頭的烏鴉,開口道:“你小時候……也是這麽不理人的麽?”

虞厄看他一眼沒說話,但現在易容丹的效力被解除了,虞厄又恢複了之前的樣貌,眼角微微上揚,看上去除了拒人千裏還有些邪氣。

沈知離被他這樣一看,心裏又癢了一下,那種“一天不撩渾身難受”的毛病忽然又跑了出來,于是身子不由自主又湊了上去,道:“不是你說,有什麽事情我不清楚出來給我講?”

虞厄也懶得跟他解釋,直接低頭就把沈知離一張嘴給堵住了,一番唇舌糾纏直将沈知離逼得渾身發軟,淚眼汪汪求饒這才算完。

這人一張臉變回來之後邪魅狂狷的氣質也跟着上線了,沈知離皮了一下被收拾之後老實不少,喝了幾口茶水之後嚴正面皮轉臉去看虞厄,問道:“你那救命恩人,跟冥城也有瓜葛?為什麽她的身子會在那裏?”

虞厄嘆了一口氣,将沈知離拉近懷裏去,開口道:“她是冥城女聖。”

“她是女聖?!”沈知離如果記得不錯,女聖在原著裏應該是他爺爺那一輩的。

冥城在西南,跟中原不太一樣,是以女為尊,現在的城主是男人,但他是女聖消失之後才站出來的。

女聖在位的時候冥城還不完全是反派,不過就是修習的術法較為奇詭陰鸷,但與修真界素來無争。後來女聖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書裏這一段基本一帶而過,倒是重點說了一下現在的冥城城主是個徹頭徹尾的反派。不知道就算了,但現在知道的這一點信息倒是讓沈知離心裏愈發好奇了,于是抓着虞厄又繼續追問下去。

然後他就套出來了一個狗血的愛情故事。

大致就是當年冥城跟修真的關系尚未敵對至此,女聖看上了一個散修修士,結果那修士剛好是敵對一派的堅定擁趸者。由于心中“寧肯犧牲生命也要出賣組織”的原則,他假作情投意合,趁着兩人你侬我侬女聖不設防的時候将人用術法困在了一處石洞之中,在外又用風水布陣将整座山牢牢封死了。

之後是冥城人馬硬生生用了三個月把整片山壑挖空将女聖找了出來。

然而哀莫大于心死,那時候女聖已經将自己的魂魄從身上抽離出來了。冥城人馬幾經找尋無果,只能把女聖的身子帶回去妥帖保存。

此後冥城便徹底與修真界決裂了。

但決裂之後冥城走的路子又太過陰邪,女聖不忍心親手毀掉,所以幹脆也跟冥城決裂了。

沈知離在心裏消化了一陣,又問虞厄:“所以她讓你殺的人……”

“是當年那散修修士。”

看來也是因為自己不忍心,下不了手。

沈知離在心裏挑了挑眉毛,心道這女聖實在心太軟。

“那她讓我們去燒她的身子是什麽意思?”

虞厄淡聲道:“尋死。”說完又解釋道:“只有肉身銷毀之後才可能自散魂魄。”

沈知離十分震驚,畢竟剛剛他見到的那女人一點都不像是馬上要去自殺。

虞厄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生不能同衾。”

所以要死同xue?!

沈知離不确定道:“所以……她是在等你給她那只乾坤袋?”

虞厄點一點頭:“即便我今回不去找她,不多久他也會來找我的。”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知離覺得原著裏兩人的故事線似乎就是這女聖的翻版。

他現在似乎有一點理解原著裏頭那魔尊的做法了——可能是一種比較激進的生不同衾死同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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