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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但是那人顯然身量比他們兩個要高很多,沈澤從樹枝裏把他拖起來都費勁,更何況要帶他上樹。他試了幾次,最後幹脆将人在樹底下放下來。

小沈知離此時正在蠱雕面前充當人形逗貓棒,竄過來跳過去不得安生,累得氣喘籲籲卻見忽然一道印光橫斜逸出直沖過來,瞬間便聽見耳邊那巨獸的一聲嘶吼,震得他腦仁裏一陣轟鳴。

然後就看見了那巨獸肩胛上一片被烤黑的毛發,還絲絲縷縷地冒着青煙。

後面沈澤手上結印掠身上前,喊道:“人背不上去,這裏也沒什麽躲避的去處,我剛剛發了求助的信號煙花,我們只要能拖上一程就行了!”

分屏上虞厄跟楚家看到煙花信號之後都開始往這邊趕,只不過虞厄距離更近,趕到得快些。他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樹底下坐着的那人手上結印,卻不是在幫襯着對付那只巨獸,而是在給想着法子将巨獸引開的那兩人腳底下使絆子。

虞厄緊抿着嘴唇,起手直接就将那人劈暈了。同時手上的一把彩籌迅速變成了一團火球,反手便朝着那發狂的兇獸扔了過去。

野獸畏火,見那一大團火球直逼面門一下便跳轉開,回頭沖着虞厄又是一聲吼,與此同時,半空之中傳來了不急不慢三下鐘聲。

這是報時間用的,三下響完,比試最後剩下的時間就只有一炷香了。

沈知離眉頭緊鎖,延頸往前頭看了一眼,還是崇山峻嶺看不見頭,只剩下一炷香時間,即便不被這裏牽制,路上還有邪祟擾襲,恐怕按時回去是玄了。

沈知離回頭沖着剛剛過來的虞厄喊道:“你先把那人帶走,我跟阿澤把他甩開,現在時間不多了,否則我們都沒法脫身。”

虞厄搖一搖頭,在遠處地面上飛快畫好陣法,一面道:“人不用管,你們先走,我的任務都作完了,我去把它引開。現在時間不多,前面還有兩座山,邪祟我都除淨了,你們只要趕緊些過去就行。”

小沈知離皺眉道:“這東西不好對付,你一個人恐怕應對不來。”

虞厄道:“我不上手,只是把它引到後面山谷裏去,扶風修士就是把山裏原本的邪祟壓在那裏,裏面有伏魔印偈。再說剛剛信號彈已經發出去了,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

“那你多加小心,”沈澤說着便跳過去拖沈知離,“快點,剛剛鐘已經響過三聲了!”

小沈知離反手扔一道陣法出去,卻還在猶豫不決,“不然我把彩籌給你,你自己跑去,我在這裏跟他一起把這家夥……”

他話沒說完,便聽一旁虞厄道:“你修為尚淺,在這裏一會恐怕我還要分心照看你,再者人數不齊可是要扣分的,後半段彩籌全在我手裏,你們這樣贏白靈府可就玄了。”

小沈知離咬着下嘴唇看他一陣,聽見“白靈府”三個字不由皺緊了眉頭,最後還是被沈澤拖着走了。

楚家就在山下,沈知離跟沈澤兩人從山中出來便看見了,楚承朝此時年紀看上去更小,被一個錦袍青年抱着往這邊跑,遠遠看見他們便急忙揮手,喊道:“沈家公子,你們沒事吧?!”

“不打緊!”沈澤打手勢示意他們別上山,直接從山下取道繼續比賽,同時兩人也加緊往終點趕。

前頭一路當真如同虞厄所說,樹林陰翳不見日光但是一只邪祟也看不見,前路暢通故而一道都跑得很順暢,兩家到的時候案上香還剩了一半。兩家到的時候是一樣的,都是最早,但按着彩籌算楚家要略遜一籌,故而成了第二。

這時候虞厄所在的那一分屏上又出現了幾道人影。

虞厄已經帶着那只蠱雕到了山邊一處懸崖上,下面就是有印偈的山谷。印偈蠱雕自然還是認識的,在崖邊徘徊不肯往前,虞厄此時雖說已經結丹,但總歸年輕,與它周旋一時不辨高下難舍難分,就在這時,又有幾道白色的人影靠近過去。

為首的一人在暗處看了一陣,忽然找準時機擡手一道真氣猛掃出去,一下便将懸崖邊的巨獸連帶着跟它纏鬥的虞厄一起掃落下去。

那兇獸被一擊重創,原本就已經被虞厄耗得差不多,一下子身子便被這真氣帶出很遠,背上翅膀剛好撞到斜側一塊突起的岩石上,不待他撲騰着飛起來身子變直直墜落下去。

虞厄則剛好眼疾手快抓住了岩壁外突出來的一處盤曲的樹根,一陣亂石紛紛落下之後方才穩住身子,正要在岩壁上借力上攀,就見從上頭一人探身出來,朝他伸出了手——是白靈府為首的那個青年。

他看着虞厄微微一笑,“做替身真是辛苦你了,抓住我拉你上去。”

虞厄眉心微微一颦,最後還是将另一手遞給他,被緩緩拉了上去。

誰知被拉上懸崖之後虞厄尚未站穩身子,立馬便被周圍突然發難的一人用咒術困住了身子。

白靈府為首的那青年又是微微一笑,按着他的肩膀扶他站穩,緩緩道:“我聽說,你手裏的彩籌都被你燒了?”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就是剛剛被虞厄劈暈的那個青年,現在靠在樹上,神情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惡毒。

虞厄抿了抿嘴唇,開口淡聲道:“你只是跟我說讓我做替身在後面接應,沒說還要有兇獸來加害與人。”

虞厄面前的白衣青年笑着點了點頭,然後擡眼看着他淡聲道:“燕桓只說你伸手修為了得,口風嚴謹,可沒說你胸中正氣凜然。他要這樣說,我可不會讓你來做替身。”他說完笑了笑,手中不知哪裏來的一把小匕首,捏在指尖摸索把玩,頓了頓才又道:“但是既然你答應來給我做替身,那就早該知道這不是什麽正支的勾當,現在又來裝什麽君子?惡雖小不能為,這話你聽過吧?你是替身,即便如此正氣,也是沒法做君子的,否則被人說是僞君子,還不如被叫一聲小人來的好聽。”

虞厄看着他沒說話,卻聽那人又自顧自道:“白靈府養了你三年,心法身手你也都學到了,我爹他老人家還天天誇你是根好苗子,恨不得傾囊相授……你呢?!”他越說情緒越激動,一雙眼瞪得又大又圓,額角青筋暴起,惡聲道:“現在,時間馬上就到了,我們幾人身上加起來就這幾根彩籌,你讓我如何再去?!白靈府今回就是這比場上的笑話!!”

說完這一句,他手中短刃瞬間一陣靈光暴長數尺,被他往前一送,一下便從虞厄下腹猛貫進去!

我艹!

沈知離見此情形只覺心頭一緊,看着虞厄眉棱皺起,跟着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伸手按住虞厄的肩,道:“我來的時候就跟管事修士說過了,如果一個地方連放了兩顆信號煙花,那就是沒什麽事情了。”

“本來你就是多出來的一個,到時候人數清點完一個沒少,沒人會懷疑什麽。”

“所以你就安心跟下面的邪祟呆在這裏吧。”

他說完之後冷笑一聲,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推,虞厄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半空中傳來了一陣鐘聲。崖邊那人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緩緩道:“比試結束了,今回白靈府來的晚了,不是因為別的,”他說完猛然睜眼,眼中幾乎被殺氣染成了血色。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靠在樹上的那人,咬牙道:“只是因為路上有人不小心摔斷了腿。”

說完拂袖而去。

問題是分屏到了這裏就不往下跟了。

這就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沈知離腦子裏除了我艹什麽也沒有。

小沈知離在那便也很難捱,好不容易熬完了頒獎典禮,風風火火又跑回剛剛幾人跟那惡獸纏鬥的地方去,沒見到人,又跑到懸崖邊上去張望了一番。

沈澤看到他的時候小沈知離正趴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沈澤身子一竦趕忙上前把他拖回來,低聲喝道:“沈知離你要幹什麽?!”

小沈知離被他這樣一吼還有點愣怔,磕磕巴巴回道:“我看看剛剛那只蠱雕……還有剛剛那個人,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他還說比試完了跟我說他的名字呢。”

沈澤皺眉道:“方才清點人數,一個沒少,但我沒看見剛剛那個人,他是幹什麽的?你在哪裏認識的他?”

“他不是世家公子,”小沈知離從地上爬起來,撓了撓頭,又過去拉着沈澤的袖擺跟他一起往回走,一面笑道:“再說我也不認識他呀,我就是有點擔心,那麽大一直蠱雕,他怎麽制得住。”

沈澤努嘴道:“你又不認識人家,瞎操那分子的心。”

兩個小人一面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一面沿着下山的路往回走了。

沈知離本來以為這段視頻就要結束了,結果視域下方虞厄那塊分屏忽然閃了一下。

上頭虞厄仰面躺着,下腹上一把長刀,刀口洇出來的血将白色的外袍染得猩紅一片,看上去狀況十分凄慘,但他卻不是落在谷底——他的身子剛好被崖壁上橫斜出來的幾顆樹擔住了,此時正卡在懸崖正中,兩側岩壁如同刀劈斧砍幾乎垂直。

沈知離又替他吸了一口涼氣——別說他現在身上有傷,這樣的狀況還沒有配劍,就是換做沈知離現在上去也不敢亂來。

沈知離一瞬不瞬盯着他,見他微微側着頭,上頭兩個小人交談的聲音隐隐約約傳過來,但很快便聽不見了。

虞厄這才将頭轉回來,似乎是勾了一下唇角,阖上眼呼了一口氣,然後緩緩伸手握住刀柄,反手使力将長刀抽了出來。

我——次——奧——

當真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一下貫通他身前身後,這樣一抽,只看着那刀尖緩緩從背後上移,接着後頭便有血水淅淅瀝瀝淌下去。

“……”沈知離只是看着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但是他頭皮還沒麻完,就見仰躺在樹上臉色蒼白的那人手上掐訣在自己腹前背後傷口上一抹,然後咬牙一翻身,從上頭滾落下去。

身子再次直墜入懸崖之中。

卧槽!大哥你是瘋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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