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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沈知離睜眼的時候虞厄還在調息,這場面難得見一回,沈知離小心翼翼撐着身子爬起來趴到一旁軟靠上看他,腦子裏想他現在穿上一身白衣會是什麽樣子。看了沒多久,對面那人眼睫一顫睜了眼,視線正巧跟他對上。

虞厄頓了頓,開口道:“醒了?”

沈知離咧嘴一笑,撐起身子跟他平視,道:“以前的事情,我好像記起來一些了。”

虞厄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伸手倒了一杯水給他,才問:“記起什麽了?”

沈知離捏着茶盞,眼睛看着虞厄,不緊不慢喝了幾口水,道:“記起來你穿白衣服挺好看的。”

他這句話說完,虞厄似乎是楞了一下神,而後直接展臂将他拉進懷裏去,低頭問道:“還有什麽?”

沈知離忍着笑,手裏把玩着茶盞,過了好一陣子,忽然支起身子将茶盞放在一旁,沖着虞厄伸手道:“既然遇見了,不如交個朋友?在下沈知離。”

虞厄很快意會,将沈知離的手握進掌心裏,笑道:“虞厄。”

沈知離也跟着他笑,但卻用另一手将他推開了,狀似嚴肅道:“但是現在太晚了,你到最後都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我早就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虞厄看着他,一時間不知道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沈知離嚴肅盯了他一陣子,看這虞厄眼裏少見的疑惑神色終于繃不住笑出來,湊上前去勾虞厄的肩膀,順便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笑道:“小哥哥,我這裏有個戀愛想跟你談一下,你意下如何啊?”

虞厄自然不客氣,手貼着他的後腰稍一發力便将人帶着坐到自己腿上,仰臉與自己身上那人吻到一處去,沉聲道:“求之不得。”

沈知離攬着他的頸子跟他唇舌糾纏一番,玩笑夠了才終于老實下來,胳膊依舊環在虞厄頸上,低頭埋臉在虞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悶聲道:“但是我還看見了一些別的,一些我本來不應該看見的。”

虞厄手在他背上一下下上下撫着,問道:“是什麽?”

“你被人捅了一刀,墜到懸崖底下去了。”

他這句話說完,便覺出虞厄在自己後背上撫動的動作似乎停滞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了,虞厄輕笑了一聲,側臉在他耳邊壞心眼地呵氣,問道:“怎麽?心疼我?”

沈知離擡手捶了他一下,但是沒擡頭,又趴了一陣子,才在他耳邊哼哼道:“心疼死了。”

今回虞厄放在他後背上的手徹底不動作了,收緊了胳膊将他緊攬在懷裏,另一手在他後頸上捏了捏,又過了一陣子方才輕聲道:“那麽多年之前的事情,我都要忘了,不要心疼。”

沈知離低聲喊道:“可是他下手那麽重!”

虞厄勾着嘴唇笑了笑,手指在沈知離後頸上有一下沒一下蹭着,淡聲道:“人我早就殺了。”

沈知離從鼻子裏惡狠狠哼了一聲出來:“那就對了!”

虞厄失笑:“什麽時候變這麽狠了?”

沈知離回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知道麽?”

虞厄:“……”

兩人車裏膩歪了一陣子,不多久便進了石阡境內,再次站在荒原之上沈知離心裏感慨萬千,心道:說不定原本他跟虞厄兩人是不會有什麽感情羁絆的,結果就是女聖“孫姿黎”這一口毒奶,直接把當時少不經事的虞厄給奶彎了。

今次女聖的出場稍微平和了一些,照例還是有一大群烏鴉呼呼啦啦飛過來,不過今回沒有鋪天蓋地把兩人包圍其中,而是在遠處化成了一團黑霧,女聖從後面施施然走了出來,緩緩走到近前沖兩人笑了笑。

虞厄伸手将那顆藍色的珠子遞過去,女聖将那珠子捏在手裏看了看,末了直接在手裏捏碎了,一口氣吹散開。

“多謝你們了,”她拍了拍手上殘留的齑粉,身後黑氣又跟進過來将她包裹其間,只露出上半身在外面。

她看着虞厄,道:“咱們的緣分應該就到這裏了。最後還有一份薄禮,早先說好了的。”說完又看着沈知離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然後便被身後黑氣完全吞沒。那一大團黑氣好像沸騰一樣劇烈震蕩了幾下,倏而不見了。

沈知離眨了眨眼,看見剛剛黑氣停留着的地方有一只小瓷瓶。

他正盯着,忽然見上頭開了一道裂隙。一道詭異的粉色煙氣從其間飄忽出來,竟然在半空中聚成了撲棱着翅膀的幾只蝴蝶,然後便朝着他飄飄忽忽飛進過來。

“這是送給你的薄禮?”沈知離歪頭看了一眼虞厄,上下将他打量一番,贊嘆道:“看不出來啊,你還喜歡這東西?”

虞厄:“……”

結果那幾只蝴蝶似乎直接忽略了虞厄,在他身邊繞着飛起來。

幾只配色十分少女的蝴蝶環繞翻飛的景象,在四周荒原一片凄涼的景色之中看上去十分迷幻。

蝴蝶看上去十分纖弱,一點戰鬥力都不具備,故而沈知離只是保持目光注視,手上并沒有真正的動作。

結果飛了幾圈之後那些蝴蝶倏而繞到了他的面前,翅膀一扇,沈知離之覺得面前一陣微弱的氣流波動,香風撲面。

然後那些蝴蝶就不見了。

他甚至連那香氣前調都沒聞出來。

“!!??”這啥?!沈知離周身一竦:蝴蝶呢?!

他轉頭看着身旁虞厄,用一種驚鄂的眼神發問:蝴蝶呢?!哪兒去了?!

虞厄斂着眉棱,微微彎腰探指在他手腕上按了按,放了一道真氣替他守着靈脈,又在他身體內探查了一道,微颦着眉頭,道:“現在身上還看不出異樣,我對毒不熟悉,一時也看不出這是毒還是香。”

“……”沈知離欲哭無淚:“這不是給你的禮物麽?為什麽要針對我?”

虞厄:“……”

兩人從冥城離開不久虞厄放在楚承朝身邊的妖兵便傳來消息說玄冥教已經被楚家收拾幹淨了,雙方約好在楚家彙合,故而兩人在現在石阡見過女聖之後便驅車一路往北。

結果車還沒出石阡,沈知離就知道那些蝴蝶是什麽了——武俠小說裏的殺人越貨居家旅行必備良藥、每每必要冠名“春風一度”之類毫無創意力讓人一看便能會心一笑的江湖失傳多年絕學之一。

可是問題是為什麽他喵的要送給虞厄這種東西啊?!

問題最後送的人也不對啊!我這是誤傷!

沈知離內心煩躁,坐在車裏緊靠着廂壁吹風,恨不得把身子都從車窗探出去。

他緊閉着眼捏了捏眉心,下腹邪火一股一股不斷攪和,攪得他心神不寧鼻息混亂,身上一片燥熱。

媽的這東西來的太不是時候,現在方圓十多裏全是荒野,一家能歇腳的客棧都找不到何況是纾解。

沈知離心裏一遍一遍默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面仔細聽着外頭是不是又水聲,時刻準備着下去平心靜氣。

正在他恨不得以頭搶地的時候,外頭傳來了一陣流水聲——五十米開外,一座淺山前頭,有一條山澗。

卧槽這就是

沈知離兩眼放光,立馬及讓虞厄停了車。

“怎麽?”虞厄見他臉色不對,剛想伸手,沈知離急忙躲開他,道:“暈車。我要出去透透氣。”

虞厄啧了一聲,伸手想要捉他,沈知離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開了,嚴正道:“暈車懂不懂?我現在難受得很,小心直接給你吐一身。”

虞厄:“……”

虞厄無可奈何,只得起身将他放下車。

沈知離堅持着腦子裏的最後一絲清明,凝肅面皮對他道:“你稍等,我去水邊洗把臉。”說完轉身快步往水邊去。

這山澗離得的确近,水也清冽,沈知離用指尖在水上試了試,溫度很低,應該是泉水——一看就知道喝起來還有點甜。

但他現在實在沒這個心情,身上邪火燒得他衣服都不想穿。

沈知離火急火燎跪在水邊掬水便洗,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浸到水裏去。

冷水碰到臉的一瞬間,一陣清涼直逼靈臺,腦仁清醒了點,但臉上溫度卻似乎更高了。

“嘶……”沈知離甚至有一種自己臉上的水直接變成水蒸氣的錯覺,冷水澆上去形成巨大的溫差,感覺十分酸爽。

結果洗了兩下之後,他忽然覺得眼前一陣虛晃,手下意識在面前水裏一撐,但是軟綿綿根本用不上什麽力氣,緊接着他整個人都向下趴了進去。

冷水從四面八方直接湧入,這下不止是一張臉,就連胸前都是一片涼意。

身上燥熱瞬間纾解,沈知離只覺得頭皮一麻

但問題是他趴進水裏之後身上仍然手軟腳軟沒有力氣。

卧槽——

內心一聲卧槽還沒說完,他便覺得自己後腰被人一拎,直接便被提了起來。

沈知離:……媽的今回尴尬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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