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八章

彙觀山那修士現在一時半會是不會有什麽事情的,至少寒桐不能出手,否則那就是官方實錘了,要真那樣剛剛的與會人員裏面寒桐死忠粉估計都會反水。這一點沈知離還是放心的。

會後沈知離還歇在客苑,客苑裏院子一角有一張涼榻,一旁幾竿翠竹斜倚,頭上一棵不知名的樹,樹冠濃密正好蓋在涼榻正上方,蒼翠欲滴葳蕤生光,将陽光遮得一絲不漏,饒是天氣不熱,躺在底下也是惬意的很。

這地方清幽适合放空,他坐在涼榻上愣神,腦子裏面理了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才想起來在會上居然忘了把雲水符拿出來。

不過好在彙觀山的事情足夠震撼蒼涼,雲水符就是亮出來也恐怕相形見绌,弄巧不成反要成拙。

沈知離這樣想着,嘆一口氣身子幹脆躺到了後面涼榻上,屈起一條胳膊枕在腦後,悠閑晃了晃腿。

來來回回想了一陣子,覺得自己這邊能做的都已經窮盡了。

現在這樣一個爆炸性消息扔進水裏,加上寒桐在修真界的位子,江湖上多少人都會以之為了不得的談資,不多久街頭巷尾茶館裏估計說書段子都要編出來了,潭水再深也會起浪的。

輿論戰從古到今都差不多的路數,看看微薄上幾場撕逼就差不多了,按照劇情發展,寒桐現在應該不會坐視不管,接下來要麽就瘋狂洗地,要麽就該來找他約談了。

他又翹起一條腿來,搭在膝蓋上的一只腳晃了兩下,第三下還沒晃,忽然一只雪白的鳥呼啦一斂翅子落在了他腳尖上。

一只鴿子。

沈知離挑了一下眉毛,試探性又晃了一下腳尖,落在他腳上的鴿子一展翅膀,直接落在了他胸前,一面邁着小碎步在他面前晃悠,一面咕咕叫着跟他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有一點要驚飛的樣子。

“……”信鴿都是這麽誇張的麽?

沈知離伸手将它腿上的紙卷取了下來,結果那只鴿子還是沒有要飛走的趨勢。

此時系統智能提醒道:【回信】

“……”沈知離無奈,一把撈起胸前蹦蹦跳跳的信鴿,起身往房裏去。

順便開始在心裏狂翻白眼:

寫什麽?紙條上頭寥寥幾個字,說的就是“放學別走操場見面”之類的話,難道要寫“已閱”回複給他麽?

虞厄在房裏調息,沈知離推門分時候正好看見他睜眼,兩人視線撞在一起,沈知離癟癟嘴,将手上的鴿子朝他晃了晃。

虞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道:“怎麽?”

“寒桐按捺不住,給消息了呗。”沈知離說着将手上的紙條丢給他,抱着鴿子坐到桌邊去,推紙磨墨磨蹭了好一陣子,等到虞厄都在他旁邊坐下來也沒能動上一筆,幹脆将筆往硯上一撂,頤着頭苦惱萬分看着虞厄道:“你說我得回點什麽?”

虞厄沒說話,直接擡手将筆拾了起來,擡腕寫了四個字:悉聽尊便。

沈知離一挑眉,看見上頭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十分精彩。虞厄寫字他早見過,今回精妙更甚:看着筆鋒起落端正清俊,但筆畫其間力道卻可謂怒猊渴骥,再加上修為灌注,狂狷之态不言而喻。

沈知離看着喜笑顏看,笑嘻嘻道:“有勞有勞,魔尊大人是不是接戰書很有經驗?”

虞厄沒回話,只挑眉看了他一眼,手上将那張紙條卷好塞進了鴿子腿上的小竹管裏,略微欠身挑開窗将它放了出去。

鴿子一撲棱翅膀,呼得便掠出了院子。

虞厄見鴿子飛出結界,這才又坐回去,淡聲道:“剛剛妖兵去寒桐看過了,寒桐有結界沒法進去,只知道沈澤在後峰閉觀,但是看得出來煉的路數不太對。”

沈知離點一點頭,笑道:“路數再怎麽不正,不是還有你嗎?”說完低下頭去把玩手上的毛筆,狀似漫不經心道:“反正今回去的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回畢竟是家事,楚家外人不好插手,我一會去跟楚承朝說上一聲,讓他跟安棠去幹點別的,正事還是我們辦。”

沈知離說完擡頭看了一眼一旁魔尊,笑道:“怎麽樣?這樣我都默認你是內人了。”

虞厄挑了一下眉毛,悠悠重複:“內人?”

“嗨呀反正不是外人嗎,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沈知離說着把自己劃拉過的紙塞進虞厄手裏去:“來來,這個送給你啦。”

沈知離在紙上畫了一顆心,不過這個符號太過現代互虞厄并不認識。他微微一斂眉,似乎有些疑惑,問道:“這是什麽?”

“心呀,”沈知離大言不慚:“你看我把心都給你了,你還在這跟我糾結什麽內人外人的問題。”

虞厄又挑了一下眉,低頭看了看紙上的東西,笑着問他道:“所以這是你的心?”

沈知離誠摯道:“嗯!”

虞厄悠悠道:“我只聽說人家一顆丹心,怎麽你的心是黑的?黑心?”

“……”沈知離白他一眼,起手去奪:“不要拉到。”

虞厄一閃身恰巧躲過去,不急不慢将手上東西收好,又當着他的面放到襟前貼身收着,笑道:“盛情難卻。”

“可拉倒吧……”

兩個人玩笑一會,沈知離安靜下來,肅凝面皮,對虞厄道:“虞厄,你帶我去千機山看看吧?”

虞厄看他微微一愣神,“現在?”

沈知離看着他,道:“對,跟我去跟楚承朝說一聲,說完我們就走,先去千機山,然後再去寒桐應戰,怎麽樣?”

虞厄盯着他看了一陣,這才點頭沉聲道:“好。”

說走就走,沈知離拿起茶盞仰頭灌了一口水幹淨利落便站起身來往外去:“走吧,告個別去。”

沈知離此時心裏的感覺并不像是表面上一樣從容自在,要去千機山這個決定也是剛剛才做出來的。他心中十分不安,感覺面前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威脅存在,而且指向虞厄。但是系統只對他自己的安危負責,從上面并不能知曉後面要發生什麽。但未知卻恰恰又是最可怕的東西。

出門的時候院子裏陽光正好,明晃晃耀得沈知離睜不開眼,但這陽光卻仿佛來自冬日,剛剛的和煦惬意現在一丁點都沒有了,此時太陽簡直像是冰箱裏的一盞燈。

沈知離走在陽光底下,覺得自己呼出來的氣都發涼。

楚承朝對這事情拿捏得十分清楚,而且心中早有主意,兩人大意相仿一拍即合,草草說了幾句,總之就是沈知離得自己處理好內部事物,把沈暮雲沈澤兩個人辦妥,楚家到時候扮演的角色就是沈安棠請來的救兵,只管壓在前峰不讓寒桐門生修士跟着瞎摻和。

大綱通過一遍之後也沒什麽好再說的,沈知離從來都十分麻利,何況現在的心情蒼涼好像在火車站追輪船一樣,簡潔兩句話就跟楚承朝道了別,匆匆拉着虞厄下山去。

剛到山下,便聽見遠處有人喊他,回頭就瞧見崔綏程南兩個人站在楚家家門後頭百十階臺之上,兩道人影沖他招手,接着便見一只紙鶴呼啦呼啦飛了下來。

這場景十分魔幻,直到那只紙鶴飛到近前,看見他身上的朱砂符咒,沈知離才意識到這是傳音的法術。

他伸手用了一個咒陣接着那只紙鶴,之間裏面的紙鶴身子一顫,周身放出一道十分朦胧的光暈,聽見崔綏和程南的聲音道:“師兄,我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

聲音傳完,紙鶴自己化成了一道青煙。

沈知離心中有點感動,但同最大的感受就是十分感謝哪兩個小孩沒讓自己再回一道。

沈知離沖他倆招了招手,跟在虞厄身後下山,但虞厄的速度最多是普通速度,實在不算快,沈知離跟在他後面走了一陣子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揶揄道:“我說魔尊大人,按着您這個速度,咱們幾時能到千機山?”

虞厄聽他說完沒着急回話,還是繼續按着原來的速度走。

沈知離挑了挑眉,提起腳上的力道幾下起落跟了上去,還不待到他近前,前頭虞厄忽然停了腳步,然後一轉身。

沈知離躲閃不及,一下就撞進前頭那人懷裏去。“我去——大佬你這是……”

他還沒說完,就見周圍妖兵的影子迅速圍攏上來。

虞厄解釋道:“楚家外陣太大,在這裏才出陣,妖兵過來方便一些。”

沈知離莫名其妙:“……妖兵過來要做什麽?”

虞厄笑了一聲,略微俯身,附耳道:“沈公子可知道這裏離千機山有多遠?”

“……”沈知離一陣局促: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現在想來,自己此舉當真兒戲一樣,除了知道千機山叫做千機山,除此之外,他對那地方一概不知。

但虞厄顯然是有辦法的。只見妖兵越靠越近,虞厄手上指法變換,忽然就是一陣疾風,吹得兩人衣襟袖擺獵獵作響,等到風聲平息,眼前已然是另一派景象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