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兩人輾轉着頭部接吻,從熱烈一直到缱绻,等到最後唇瓣分開沈知離覺得自己魂都要被他吸掉了,靠在虞厄頸窩閉眼窩了半晌腦子才重新清明一些。
沈知離慢吞吞轉了轉腦子,沒動彈,還是埋在虞厄頸窩裏,只舔了舔嘴唇,悶悶問道:“在書塔,你是不是……成魔了?”
虞厄在他頭頂風輕雲淡“嗯”了一聲。
“……那你當時……怎麽沒……殺人?”
“沈澤麽?”虞厄道:“他近魔的樣子讓誰看孰是孰非都是一目了然,修真界那些家主麻煩得很,留下他不是能省去很多解釋?”
“那……”沈知離仰臉看他,咬了咬下唇,艱難道:“我呢?”
“你?”虞厄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不解:“你怎麽了?”
沈知離支吾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倒是虞厄緊盯他看了一陣子忽然笑了一聲,低頭貼近過去,緩緩道:“你覺得,我會殺你?”
沈知離小聲咕哝:“誰讓你當時那麽吓人,喊你又不答應,最後還給我來上那麽一下子……”
“不是不答應,”虞厄眼底笑意更明顯了,他道:“近魔戾氣重,心智也不清楚,不敢靠你太近,最後把你震開也是怕戾氣太重見到你身上的血氣失手傷了你。”
沈知離将視線轉到別處去,哼哼道:“楚承朝說找到我是在濯清池裏……”
虞厄點一點頭:“我不敢碰你,就讓妖兵又帶了你一程。”
之前楚承朝跟他說的時候沈知離想到過這個可能,但當時覺得太不現實,這個想法一經浮現便立馬被他自己否定了。然而現在聽見身邊這人自己說出來,沈知離心裏除了“把原來選對的題改錯了”的心情之外,居然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得意。
沈知離意識到的時候心中一顫:……怕不是傳說中的傲嬌?
于是他開始轉移話題,找了一個比較嚴肅的問題開刀:“昨天沈澤死了,妖兵殺的人。”
一旁虞厄“嗯”了一聲,雲淡風輕道:“是我的意思。”
沈知離看他一眼,道:“為什麽又殺他了?”
“該用他的地方都用過了,他心智受損太重,留着也沒什麽用處。”虞厄說完頓了頓,低頭看向沈知離:“再者,昨天想殺他的可不是我,妖兵不過是搶在前面動手罷了。”
“你在那裏?”沈知離不可置信道:“楚承朝在院裏用了結界,你怎麽還能進得去?再者在房裏我也一點都沒覺察。”
“我那時候不在寒桐,”虞厄一一解釋道:“妖兵是早些時候放在那裏的,就是怕他突然暴起傷人。你覺察不出,是因為房裏守着的只有一只,一直在角落裏沒什麽動作。”
沈知離聽完,忽然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點奇怪,想了想又道:“什麽叫‘那時候不在’?……還有什麽時候你在?”
虞厄緩緩一笑,反問他道:“沈宗主覺得社麽時候我在?”
“……”沈知離腦子裏忽然一陣白光,不确定道:“昨天晚上在靜室裏的……”
虞厄點了點頭,波瀾不驚道:“晚上在你靜室裏可不只是昨天,是每天。”
“你……”沈知離臉上一陣燥熱,聽耳邊那人繼續道:“只不過從前都只能遠觀,昨天靠得近了點。”他說着低頭看一眼沈知離,勾起唇角,緩緩道:“怎麽?沈宗主昨夜有感覺?”
“……有你妹!”沈知離又羞又惱,一把推開他,氣道:“你每天都在為什麽不讓我知道?!一點消息也不給我小爺還以為你近魔之後忘卻前緣一心一意就做你的魔尊去了!”
這石椅很大,兩人坐也有餘裕,虞厄被他推開之後就靠在一旁看着他發脾氣,直到沈知離氣撒的差不多,轉頭看他一眼,虞厄這才悠悠道:“我都成魔了,不要跟寒桐扯開關系?否則被人看見沈宗主跟魔尊混在一起……”
“扯你妹——”虞厄還沒說完,這邊沈知離直接炸毛了,跳起來就要往外去。
虞厄眼疾手快,見狀一把将人撈回來鎖進懷裏,沈知離還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晃,待到他能看清楚的時候已經是在息心閣裏了。
虞厄伏在他身上,依舊将他鎖在懷裏,埋臉在他耳側,低聲道:“剛剛那是玩笑話,千萬別走。”
言語之間的無力感十分少見。
息心閣還是一樣的光線晦暗不明,加上氛圍實在變換太快,沈知離不明所以眨了兩下眼,愣了一陣神這才擡手在虞厄後背上撫了撫,不确定道:“……你怎麽了?”
虞厄緊攬在他腰後的一只手緩緩上下撫動,轉臉在他頸側吻了吻,輕聲道:“你知道你來是幹什麽的?”
成魔的過程并不難過,體內魔物的血液翻騰之時甚至還有點癫狂的快感,但想要将心智保存下來卻是痛苦萬分的過程。
虞厄近魔之時對這感覺并不陌生,畢竟在冥城他就已經體會過一次了,本來心中還有所準備,然而書塔中濃重的血腥叫他才一睜眼便幾乎喪失理智:見血之後邪祟殺戮嗜血的本性瞬間被喚起,他身上每個關節似乎都在咔咔作響,魔血好像一道邪火一般在他血管中瘋狂流竄,叫他修為大增的同時燒得他清明盡失焦躁異常,只是心念一動,甚至不需要捏訣夜火便被瞬間喚出,劍刃上寒光惹眼紫焰大盛,所有一切,都似乎是為狩獵而準備的。
此時他根本無法控制瘋狂流竄的魔血,魔物對修為感知極其敏銳,沈知離此時對于他來說簡直是極致的誘惑,讓他身上每一處知覺都在瘋狂叫嚣,想要将他吃拆入腹的欲望甚至比在床上更甚。
欲望好像瘋狂的野獸,虞厄費盡心力想要重拾清明,但這個過程比在冥城艱難了無數倍,腦海中思緒仿佛堕入泥淖,欲望在其中瘋狂滋長,分毫擾動帶來的都仿佛是心脈之中的蟲豸攝噬。
最後全封七情六欲調轉劍刃在電光火石間斬下沈澤小臂,虞厄後背上已經有一層薄汗。
虞厄當時是真的無情,故而沈知離看見他目光凜冽、眼底一片冰涼。
雖然無情,但當時他心裏還隐約有些印象,具體是什麽虞厄已經說不清楚了,但就是那種模糊的印象讓他始終跟沈知離保持距離、甚至沒對沈澤下死手。
最後沈知離喊的那一聲他是真真切切聽見了的,那一聲凄涼哀切引得虞厄心中一陣波瀾,咒術瞬間便沒了效用。虞厄當時不敢回頭,只能震碎書塔石壁,讓妖兵将他帶到前面冷泉中去。
封印除去之後他血液中魔血好像沸騰一樣,回千機山的一路可謂倉皇。
虞厄回山後跌跌撞撞直奔息心閣,但千機山畢竟少了血氣刺激,加上山脈靈氣浸澤,虞厄腦中終于又清醒一些,想往常一樣将躁動的魔血壓在靈脈之下,然而今次他吸入的邪氣更多,在他身體中所有魔血全部從休眠中醒過來,快速侵入他體內奇經八脈之中,分成千萬條,如同蟲蛇游走,仿佛無數連着線的銀針在他體內鑽進鑽出之後倏而收緊。
仿佛當年山谷中情形又重新在自己身上演了一回,虞厄緊抿薄唇盤坐在石壁前努力集中精神跟體內肆虐的魔血對抗,額角都沁出冷汗。
由于體內混入邪祟之血之後虞厄便不在修習修真界的書術法,故而靈脈之中靈修更加偏向邪道,加上他體內靈修浩蕩,疼是疼了點,但很快便将魔血消解融合。最後只剩下心智——心脈之中邪氣要将他拉向“魔”的一方,邪道邪用,用一顆心做交換,由人成魔,就好像修真成仙一般,只不過是用一種更加極端的方式,永生不老、輕易淩駕于萬事萬物之上。
他所練邪道本就陰邪,此時魔氣在心脈之中進展可謂神速,虞厄緊閉着眼,催動靈氣與它相敵,兩股力道在心脈之處沖撞,仿佛要将魂魄都生生從中撕作兩半。巨大的痛楚撕心裂肺,虞厄面色蒼白,額角青筋顯露,放在膝頭上的雙手握拳,關節都已經顯出青白色。
但魔氣依舊步步為營銳不可當,半點消解的勢态都沒有。
虞厄猛然睜眼,失神一樣對着面前岩壁上三個字看了半晌,蒼白的臉上倏而湧上一層潮紅,緊咬着後牙低吼出聲:“沈知離——”
于此同時,心底忽然一陣波瀾翻湧,他只覺一陣悶痛,心脈之中攻占最後一絲清明之處的魔氣忽然開始快速回退、聚集,虞厄只覺喉頭一陣腥甜,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有一口心尖熱血吐了出來,其中有點點烏紫的魔氣,一經咳出便迅速消散空氣裏。
虞厄看着底下一灘殷紅愣了愣神,與此同時,眼中妖異的紫色迅速消散。
半晌,他眼底忽然有了一些笑意,擡手在岩壁上照着那三個字,一筆一劃摹寫起來。
此時已經是第二日午夜時分,窗外昏黑一片,此時體內所有魔血都已與他融合為一,只有心脈稍有受損。
虞厄對着岩壁上那三個字看了一陣子,捏訣行咒立時便從自己身上分了一道魂魄出來,與守在沈知離身邊的妖兵相交換,瞬間便有飄忽的影子站在了沈知離床前,直到黎明時分方才招魂回身。
之後數日,日日如此,直到一日前心脈恢複,堂堂魔尊半夜破開陣法潛入寒桐,名義上是來替沈知離療傷,然而指尖才一碰到日思夜想的那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沈知離被按在床上還十分懵逼,正琢磨着說辭,卻聽虞厄在他耳畔嘆息一樣道:“是來救我命的。”
與他而言,再也沒有比沈知離這三個字更神的靈丹妙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穿插了一點虞厄視角的回憶片段,不要被我搞暈呀~
下一章大結局,車車會有的(畢竟已經在床上了)[捂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