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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魔王的牙印

03 魔王的牙印

一曲之後餐廳經理突然走過來,鞠了躬道:“不好意思打擾到幾位用餐了,不知道Oven(泰蓮的藝名)先生和Teara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該抱歉的是我們才對,剛才珺卓有點醉了,打擾到各位用餐……”

“不,Oven先生,能否上臺給大家演奏一曲?哦,這個要求可能太唐突了,不過,今天的餐費我們願意全免。”

泰蓮有些擔憂地看着還在搖晃着身體沉浸在音樂裏的蔡珺卓,委婉地回絕了:“倒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時隔太久,技藝難免生疏,再說Wincent也不在了,怕是……”

“唱嘛唱嘛,阿蓮!”蔡珺卓是真的有點醉了,在一邊拉着泰蓮的手臂撒嬌起來,搞得泰蓮滿頭是汗。

“爸,說什麽技藝生疏,明明每天都在練,上去彈一首,我拿吉他給你伴湊,你看阿姨很想唱的樣子。經理,今天這頓飯就謝謝你啦。”

“鐘良,你!”泰蓮止不住鐘良的任性,只見鐘良走到餐廳中央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用餐,今天我父親泰蓮又開始了一段美好的婚姻,他想要跟大家一起分享此刻的心情,可以的話,請各位稍稍用掌聲請他上來彈奏一曲吧。”

一句話讓下面用餐的客人差點沸騰起來。

“我就說剛才的唱歌的像是Teara!”

“哪個泰蓮?不會真的是TOWD的Oven吧?天哪,今天賺大了!”

“臺上那個小帥哥不是他兒子吧?要是留了長頭發簡直一模一樣呢!”

……

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餐廳的燈光被完全滅掉了,只剩下窗外林立的大廈,零散的窗燈猶如星光點點,聚成水泥林立的都市裏所有的浪漫。

貝斯聲帶着幾分憂郁和滿滿的情義在四周暖暖的燭光裏緩緩響起,藍色的燈光逐漸亮起,籠罩在泰蓮先生周身,散發着奇異的光暈。

他剛才把紮頭發的繩子解開了,如瀑布般柔順的黑發傾瀉到他肩頭,時間仿佛在倒流,所有人好像都忘記了呼吸,沉浸在魔幻般的貝斯的音色裏。

另一盞白色的燈光亮起,打在穿着寶藍色小禮服的蔡珺卓身上,她閉着眼睛随着音樂一邊微微搖晃,一邊輕輕哼唱。

音階慢慢向上攀爬,漸漸将歌曲送入副歌,另一盞暗黃色的燈亮起,泰鐘良的吉他以打節拍的形式進入,少有地讓他父親的貝斯承擔了主旋律,這樣的組合實在是讓人耳目一新,有種神奇的魔力似得,讓人深深沉醉。

宋梓良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那天晚上的不插電表演。纖細靈巧的手指好像可以說話那樣,它們讓手裏的琴弦訴說這一切似得。那種閉上眼睛安寧的樣子,眼角的皺紋都可以被撫平似得。

快要記不得他們有多少年沒有在一起演出了過了,八年後的今天在沒有排練的情況下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将心中的音樂流淌出來的時候,誰能不被觸動到呢?

最後一個尾音泰蓮先生遠遠離着話筒,給蔡珺卓的高音配了一個低音部的和聲,鐘良則用木吉他純淨的音符幫忙把曲子收尾了。

這時候卻突然出了狀況,蔡珺卓身體搖晃了兩下,便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似得倒了下去,衆人驚呼着眼看就要亂成一團糟,經理趕忙讓人把燈光給滅了。

泰蓮先生趁着黑暗把昏倒的蔡珺卓抱了出去,經理被吓出半條命,趕忙聯系了樓下的酒店,給安排了一間套房。

“珺卓,還好嗎?”泰蓮見蔡珺卓睜開眼睛了,趕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吻着,“吓死我了,珺卓。”

蔡珺卓看到泰蓮,眼睛兀地霧蒙蒙起來,然後一下撲上去抱住他像個小女孩一樣哇哇大哭起來:“阿蓮,我想涼封了!我好想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

十幾年過去了,一個為人母,一個為人父,可到如今心中還留着幾分苦澀的話,那恐怕是大家都還沒有足夠成熟吧,那麽人到底到何時才能成熟起來?

站在門外的泰鐘良嘆了口氣,輕輕關上房門,繞到客廳。

宋梓涼臉色煞白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個石膏像。泰鐘良輕輕搖頭,還真是對麻煩的母女呢!

他給宋梓涼倒了一杯白開水加了涼快冰進去遞給她:“別太擔心,你媽沒事,可能是一時太激動了。”

“謝謝。”

宋梓涼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完了,深呼吸了一下,整個人才回過神來,說:“我爸自殺了以後我媽就突然變得好起來,也不酗酒了,還戒了煙,每天練練瑜伽,按時吃飯睡覺什麽的,我還以為她沒事呢。我真是太天真了。”她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腦門。

泰忠良遠遠地坐在沙發地另一頭,雙手十指交叉地握在一起,安靜地等待她自己平靜下來。

“梓涼,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學。”

宋梓涼如夢方醒一般突然跳起來,大叫一聲:“不好,今天作業還沒寫!完蛋了!”她跑到卧室門口,沖門裏喊了一聲:“叔叔,我媽就拜托你了”然後拿着包飛奔出去。

泰鐘良上前一把拉住宋梓涼,指了牆面上的指鐘說:“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回家折騰一趟就太遲了,就在這裏寫吧。明天午休還有樂隊排練,你早上就不需要過去提前練習一下嗎?這裏離學校也進一些,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吧。”

半夜三點,泰鐘良因為時差沒調整過來的原因醒了,發現自己睡在沙發上,身上蓋了一件薄毯子,宋梓涼坐在地上,趴在茶幾上已經睡得很熟了。桌上攤着作業本,還有琴譜。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彎下腰把她手臂搬起來拿起琴譜看了看,發現是寫到一半的譜子,下面有一本原譜,他前後對照看了一下,看出來是在改編。改編過後的譜子分上下兩行,上面一行是鋼琴五線譜,下面卻是吉他譜。

嘿嘿,想不到這個小妮子有兩下啊!

泰鐘良把她抱上沙發,平躺下來,一時來了興致,一邊小聲地哼着調子,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幫她把剩下的部分給完成了。

做完時候他閉上眼睛靠在身後的沙發上,可是想象出來的旋律卻不住在腦海裏盤旋,忽然覺得不夠盡興,又睜開眼睛,重新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也許改成電吉他加上一點效果音更好?

……

嘩啦!

一道白光透過宋梓涼的薄薄的眼睛直刺進她眼底,她一皺眉,用勁把臃腫的眼皮,睜開一條縫,看到泰鐘良站在窗簾前面微笑地看着她。

“小八起床!快點!”

“嗯——現在才幾點?”

“六點整。”

“這麽早把我叫起來你有病啊!這裏到學校只要十分鐘诶。到七點半再叫我。”說着又倒下去。

“不行不行,早上要去學校至少練習幾遍啊!不然中午怎麽跟樂隊配合在一起啊?”

宋梓涼不理他,把沙發上的枕頭拿起來壓在腦袋上面又睡過去。

泰鐘良眯了眯眼,走過去蹲下來,在宋梓涼露出來的耳朵上吹了口氣,見她還是無動于衷,便輕輕道:“再不起來,我給你戴狗牌了啊!”

宋梓涼哼了一聲,迷迷糊糊說一句:“走開,變态。”然後把臉上的枕頭又朝下壓了壓,繼續對他不理不睬。

泰鐘良盯着她白皙的脖子和領口若隐若現的鎖骨添了一下嘴唇,然後突然俯身狠狠咬上去,疼得宋梓涼一下子醒了,本能地一拳揮過來,正中泰鐘良左臉。

“嗷——————!”

……

宋梓涼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早餐剛好送進來,泰鐘良腫着左臉幫她拉開椅子。

早餐在凝重、沉默的氣氛裏用完。

“小八……你把領口扣子扣這麽高,不覺得脖子勒得慌麽?”

“你好意思說!這是拜誰所賜啊?”

“誰叫你剛才不理我?小八別這樣用仇恨的眼光的看着人家嘛,更有愛意一點不行嗎?”

宋梓涼看着他壞笑着的魅惑眉眼氣得從鼻子裏噴出兩團氣來,握着叉子往剩下得一半歐姆蛋裏狠狠一插,然後整個塞進嘴裏,嚼碎!這家夥弄的那個痕跡老大一塊,就算把領口的扣子統統扣上,還有一點點牙印留在外面,真是要死了。

走出酒店大廈的時候宋梓涼一直沒理睬泰鐘良,一只手一直搭在頸子上,緊張兮兮的。泰鐘良見她這副摸樣,停住腳步道:“等等,我要去上個廁所。”

宋梓涼沉着臉停下來等他,不一會他回來了,便繼續往外走。

“小八。”泰鐘良從後面一下拉住她的手,她吓得渾身一僵,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又是一拳打上去,卻被忠賢反手一把握住。

“被你打了一下還會讓你再打第二下麽?”

他的手超大,有勁得讓自己一點反抗餘地都沒有。

泰鐘良解開挑開她領口的扣子,毫不在意她快瞪裂的眼睛,然後不知道打哪裏掏出來的一塊白色薄紗長絲巾幫她系在脖子上,熟練地在左下方打了漂亮的花節,餘下的紗長短錘到她胸前,絲巾上藍色百合花的圖案正好遮住了淤痕和牙印。

他系完滿意地點點頭,自我滿足地自誇道:“我可是跟造型師學過一手的。”然後又伸手去解梓涼胸前的扣子。

“不用了!”可惜被宋梓涼一手打開。

他居然還無不遺憾地說:“可惜了,今天還是白色蕾絲的,吳敬軒學長要是能看到絕對……”

“學長沒你這麽低級!”

十五分鐘後兩人到達學校音樂室,宋梓涼坐到鋼琴凳上才想起來昨天的譜子還沒完成!但是掏出來居然已經寫完了,而且還有兩個版本!

“泰鐘良……”

“別廢話了,你先把自己的部分練熟,50分鐘之後我跟你合起來練。”他彎下腰來湊近了說,“等會練不出等着受罰哦!”

“說話的時候離我遠一點!”

泰鐘良笑笑,從書包裏取出黑框眼睛帶上,然後走出去。

50分鐘之後他果然回來了,還帶着兩個人,搬着一個一箱子還有一推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來的。

泰鐘良卸下背上的黑色大琴盒,小心從裏面取出一個寶藍色鱷魚皮花紋的電吉他來。

宋梓涼停下來,看着他用黑色的電線連接那些音箱還有效果器什麽的,想起小時候跟着哥哥在爸媽樂隊的排練室玩耍的情形,自從爸爸宋涼封因為吸大麻入獄之後,家裏那些東西就被媽媽鎖進儲物間了,連哥哥宋梓光都不敢在家練吉他,怕老媽又無故暴走,于是改成吹長笛。

宋梓涼小時候挺喜歡木吉他的聲音的,大了之後在家裏只能彈彈鋼琴,所以電吉他一次都沒彈過。

“我彈一遍我的部分,你對着譜子看一遍,然後我們和一遍試試。”泰鐘良站起來把吉他肩帶套上,垂下眼睑,就算戴着眼鏡,又長又濃密的睫毛還是能看得見。

效果器是放在地上用腳踩的那一種,他踩了其中幾個鍵,然後用一個寶藍色帶着金色亮片的彈片閉上眼睛慢慢彈起來。

眯眼仔細看看,上面還有“Liang”的字樣,連彈片都是特制的,不愧是泰蓮的兒子,真是奢侈!

從音箱裏發出的音色十分悅耳,與木吉他那種純純的如同泉水一般的音色不同,清涼的好像秋天清晨的陽光。

幾個單音過後是和弦,在進入轉旋律之前他又踩了幾下效果器,出現幾個帶點滑稽感的“哇音”正對着上方鋼琴譜的一串掃音,正好把曲子送入主旋律的高潮部分,這時候交響樂隊也會加進來。

話說,這個人,還真是天才!

昨天她自己就在這個地方卡住了,于是空着沒寫,如今就被他這樣用帶點诙諧感的方式解決了。

後面的部分吉他成了主旋律,音色變得有些沙啞,用來演奏低沉舒緩的曲調很是合适,聽上去舒服極了,這也許就是電吉他獨特的魅力吧,真是讓人如癡如醉的演奏。

雖然讨厭這個家夥,卻無法讨厭彈着琴的他。彈着琴的他是閃閃發光、令人心生向往的。

并非是暴風一般令人熱血沸騰的吉他,只是緩慢優美的,如同從紗簾後透進的陽光那般動人的聲音,能汩汩地,直接流淌進人的心底,好像做夢一樣啊。

“小八?阿八!”

泰鐘良自我沉醉的時候想着宋梓涼一定兩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結果彈完擡起頭來竟然見到她耷拉着腦袋坐在鋼琴凳上閉着眼睛,好像已經睡着了!

太氣人了這個女人,他腦門青筋一爆,用腳把效果器關了,轉身把音箱的音量調到最大,然後使勁掃了兩下弦差點把音樂室的房頂給掀了。

宋梓涼一下子驚醒,剛才居然睡着了!

此時泰鐘良的眼鏡挂在衣領上,朝她晃了晃手機:“流着口水的傻樣已經被我拍下來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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