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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笑忘書

06 笑忘書

“梓涼,聽說你鋼琴彈得很好呢,以後打算考音樂學院嗎?”木月學姐實在是個大美人,平時在學生會的時候,感人感覺是個很嚴厲的人,不怒自威的樣子,可是現在說起話來還真讓人覺得又溫柔又親切,宋梓涼暗暗在心裏嘆了口氣,跟自己說:別再糾纏了,放手吧。

“不不,不會啊。我是打算學計算機或者商科之類的。學音樂,很難混出頭呢,我又不是什麽天才,只不過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而已。我父母也很喜歡音樂的。”

“梓涼,家庭很不錯的吧?看你平時穿着打扮什麽的,會有種羨慕的感覺。”

“啊?有嗎?學姐呢?”

“其實,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現在只有媽媽帶着我過,不過她身體不好。我真的是一直都很羨慕你們這些會樂器的人,可惜太花錢了,我根本沒辦法負擔。我不是本地人,是從小縣城考到這所學校來的。”

“獎學金?”

“嗯!”她點點頭,說:“從小到大基本都是靠獎學金,我不能再給媽媽添麻煩了。其實吳敬軒他從高一開始就幫了我不少。他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

宋梓涼心塞地點點頭。

楊木月又說:“你呢,聽說你跟那個新來的轉校生泰鐘良和熟悉?”

“學姐也知道泰鐘良?”

“他那麽有名怎麽會不知道呢!诶呀,帥成那樣完全就是轟動性的啊!今天見到真人覺得比照片上更帥!聽說他父親就是TOWD的貝斯手Oven,是不是真的呀?我小時候還老在收音機裏聽到TOWD的曲子呢。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把壓歲錢存下來買TOWD的卡帶。總覺得他們解散了很可惜呢,四個人在一起十年呢!”

“是啊,十年。”

“可惜了。都怪那個吉他手Wincent,好好的吸什麽大麻!那種人渣真是不知道當初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

宋梓涼低着頭咬緊了牙,沉默不語地聽着。

楊木月并沒有發現她的沉默有什麽不正常,只是滔滔不絕地講着。

“你有沒有聽說,據說之前有粉絲拍到Oven跟主唱Teara在XXX大廈的頂樓一起吃飯了!真好啊,他們兩個人經過這麽多年終于可以走到一起了!當初我就覺得Teara應該跟Oven在一起的,我一直都覺得Oven比較帥……”

“學姐,”宋梓涼終于忍不住打斷楊木月的滔滔不絕了,“其實我沒太聽過TOWD的歌,你說的那些人名,我一個都搞不清楚。”

“是麽?抱歉,我還以為你跟泰鐘良很熟……”

“我跟他不熟。學姐,打印店、牛肉粉絲湯、小籠包什麽的都在那一頭,披薩、便當就交給我吧。分頭行動好像比較好一點。”

宋梓涼悶悶不樂地走在在街邊,路邊有人不斷地向她手裏塞着房産傳單,平時的她總會笑着拒絕,可是現在的她卻很想發火:“我說不要!你聽不懂啊!”

“不拿就不拿呗,叫什麽,神經病。”

她聽到街邊發傳單的都這樣絮叨着,忽然覺得這些年有太多委屈,心裏翻江倒海地難受,所有的一切都化成眼淚源源沿着面頰留下來。腳步在街角停下來,她就那樣站在在街邊,突然捂着臉,嗚咽着泣不成聲。

以前她也恨過自己老爸,從監獄裏進進出出,吸了戒,戒了吸,最後甚至用自殺這種愚蠢的方式結束一切,簡直就是個懦夫。

可是,當別的人那樣說自己的爸爸的時候,為什麽會那麽難受?他已經是個死掉的人了啊!不求別人原諒他,只求所有人可以忘記他。宋涼封這個名字,只要Teara一個人記在心裏就可以了。

距離H市的150公裏的一個縣城裏,泰蓮先生拉着蔡珺卓的手走在臨河的一條小道上。

“很久沒來這裏,好懷念啊。前面就是孤兒院了吧?覺得來到這裏心裏平靜很多呢。謝謝你,阿蓮。就是可惜了那兩張機票了。”

“沒什麽,記者肯定都追到埃及去了,這回白去那麽遠了,哈哈哈哈!”

“阿蓮,你一直那麽壞!”

“我也太久沒有來這裏,現在能想起小時候很多事情呢。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這裏河裏游泳捉魚嗎?”

“嗯!夏天的時候你還跟那幫男孩子一起把炮仗扔進水裏,炸到一大堆青蛙上來,然後拿回孤兒院的廚房紅燒燒吃了,你還記得徐阿姨嗎?徐阿姨的紅燒青蛙好好吃!對了,我們去看看徐阿姨吧!”

泰蓮皺了皺眉,攥緊了蔡珺卓的手,看着她興奮的眼睛緩緩低聲道:“阿卓,徐阿姨老早過世了。”

“哦……我又忘了。”蔡珺卓嘆了口氣,擡起頭看着泰蓮的臉,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眉心,道:“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吧?為什麽我好像總也長不大呢。明明都是40好幾的人了,诶,連梓涼在家都老訓我。”

泰蓮笑着搖搖頭,捧起她的臉,道一句:“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沒變,笑起來魚尾紋都很漂亮。”

他慢慢把頭低下去,吻了吻她的眼角,又想去問她的唇,可是當雙唇湊到她的雙唇跟前的時候,她卻低頭躲開了。

泰蓮嘆口氣,擡了擡下巴只吻了她的額頭。

他也明白的,在蔡珺卓心裏他一直都只是一起長大的最重要的親人,可是她愛的人卻只有那個在18歲夏天遇到的宋涼封。

晚上兩個人就在孤兒院附近的小旅館住下來。蔡珺卓在浴室洗澡的時間太長了,泰蓮有點擔心,敲了敲門說:“阿卓,我進來了。”

他在浴球上抹了一點沐浴露道:“阿卓,轉過去,我幫你擦擦背。”

蔡珺卓乖乖轉過來,讓他幫自己慢慢擦着,過了好久才說:“阿蓮,你不用擔心的,不會跟涼封一樣的,我沒那個勇氣,我是個膽小的人。”

泰蓮聞言心中一涼,他在網頁上看過新聞,宋涼封後來得了抑郁症,先後自殺過三次,第三次就是在浴缸裏死掉的。

蔡珺卓說:“這種事情,現在終于可以說出口了,以前我問過涼封要是我死了怎麽辦,他說他會追過來,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是沒辦法活下去的。你說他在監獄裏、戒毒所裏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抛棄他了,所以才走的?”

“不會,那只是他自己的問題!阿卓,別這樣想,對那個人,你沒有什麽好愧疚的!該對不起的是他!”泰蓮一把将蔡珺卓擁入懷中,不斷吻着她的脖子,沉沉呢喃:“阿卓,忘掉他好不好?他已經死了!”

蔡珺卓的手輕輕搭上泰蓮精壯的手臂,無不悲哀地問道:“阿蓮,你還要我嗎?我都已經……破破爛爛了。”下一秒,她被泰蓮整個人從浴缸裏抱起來,放到床上,從指間開始一寸寸吻遍她的身體。

就算她的身體已經不能像個18歲小姑娘那樣光滑緊致了,可是天底下又那麽一種奇怪的東西叫做愛,短暫可以如空中燦爛的煙花,只一瞬便煙消雲散,長久又可以如蒼穹遙遠細小的星辰,恒久到天荒地老。

“阿蓮,你,你輕點……”她面色潮紅,羞澀的表情好像還是以前那個在他身邊打打鬧鬧不谙人事的傻丫頭。

他卻是止也止不住地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将她緊緊擁在懷中,他想要的世界就全部都在這裏了。

“阿卓,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就算那個人也不要你了,我還要你。”

那一晚,他再也不要退讓了,那個叫宋涼封的混蛋已經死掉了。

……

宋梓涼在路邊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眼淚抹幹,她左手拎着六盒披薩,右手拎着十盒便當回到學校的時候,早上的排練已經結束了,大家三三兩兩坐在地板上開始打打鬧鬧。

“哇!好慢诶小良!都快餓死了!”

宋梓涼只是眨眨眼睛道歉說:“不好意思,今天披薩店人多,排隊來着。”

此時卻看到另一邊泰鐘良張開兩腿坐在一群女同學中間有說有笑的。

“喂喂,除了鋼琴、小號、薩克斯你還會什麽?快說說!”女生們顯然被他調動得情緒高漲。

“嗯,小提琴也會一點點。”

“不會吧!你還是不是人啊?”旁邊的女孩子一個個驚呼道,連男同學也被吸引過來。

泰鐘良随即拿來手邊的小提琴,煞有介事地拉起來,惹得邊上得女孩笑開一片。

“虧你居然能拉出來,你這次的師傅又是哪位大師?指法好怪!”

“怎麽怪了?那你教教我,我看你怎麽拉。”他親昵地湊過去,讓女生手把手教他。

宋梓涼發完飯才發現自己的那一份忘記買了,另一邊又聽見泰鐘良那得意的嗓門在侃侃而談了。

“泰鐘良,你怎麽這麽厲害,這些你老爸都會嗎?”

“才不是呢!只是在英國的時候我爸主要在做編曲和制作人,我跟什麽玩爵士樂的、小型室內管弦樂、還有玩搖滾的有有過交情,既然遇上了就學着玩玩呗。誰叫我是天才一學就會、無師自通呢!”

他說着朝邊上女孩張了張口,示意她喂自己,那女孩還就心花怒放地拿起一片披薩喂給他了,然後他又轉向另一邊,拿起一片披薩塞進另外一個女孩嘴裏,自己接着一口咬上另一邊,惹得一群男男女女手舞足蹈地又叫又笑。

宋梓涼在一旁遠遠看着,心裏暗罵一句:“白癡!”握緊拳頭一個人默默出了排練室,不想看到他那個鬼樣子,讓人厭惡。

到門外卻又看到吳敬軒摟着楊木月的肩膀坐在樓梯上吃便當的背影。

宋梓涼只能悻悻回到教室,這時候突然想起老班說的那個競賽訓練營,宣傳冊好像還在書包裏。也許,是時候跟這裏say拜拜了,之前在樂團只覺得待也待不夠,現在覺得如此難耐,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楊木月,她宋梓涼雙手舉白旗了!

想到這裏她立刻就把附在宣傳冊最後一頁的報名表給填了,反正劉絨雪肯定會去,到時候不愁沒人陪,正好家裏還有個讨厭鬼也可以避開一段時間。等到老媽和泰蓮叔叔回來了,應該會重新物色房子,魔王大人也能從她的房間搬出去了。

“學長,不好意思,能不能說兩句話?”

“小良?什麽事?”

“關于,樂團的事情。”

木月沖她笑笑道:“我去排練室收拾垃圾,大家應該吃得差不多了,你們聊。”

“學長,下個禮拜開始物色新的鋼琴手吧。反正會彈鋼琴的人很多。”

“小良,你怎麽啦?什麽意思?”

“下下個禮拜的演出結束以後,我決定要退團了。反正我以後不是搞音樂的,樂團,太花時間了。”

“小良,怎麽這麽突然?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讓你不開心了?剛才你和木月出去買飯,說了什麽嗎?”

他朝她邁了一步,她卻眉間一皺朝後退了一步道:“沒什麽,只是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說完她朝樓上跑過去,一口氣跑到空着的四樓,一個人靜一靜,剛才差點哭出來,好在,現在好像輕松下來了。

“喂,你沒哭吧?”

貌似是魔王的聲音,她不耐煩地轉過身來,一臉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道:“要你管!你不是不跟我說話嗎?”

他笑着搖搖頭,遞了一片披薩過來,問她:“反正我變态又無賴,出爾反爾也沒什麽。就是剛才沒看到你吃東西,眼睛還是腫的,是不是木月跟你說了什麽,你一心軟就放棄團長了?”

“泰鐘良,一天24個小時裏有20個小時我都想掐死你!”

泰鐘良一副了然的樣子撇撇嘴說:“看來是是猜中了。诶,現在總覺得給那家夥白撿了個便宜有點虧呢!話說你到底吃不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宋梓良張口咬了一下披薩,兀地眼淚湧上來,靠在牆角拉聳着腦袋,果然一放松,還是忍不住地哭了。

他把胳膊肘輕輕壓在她的頭頂,輕輕道:“哭沒事,等會擦幹就好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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