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并肩是你
籃球比賽定在周日下午決賽,周六晚上抽簽決定誰跟誰打,晉級決賽的隊伍統一被安排在場館的會議室裏抽簽,組委會還沒來之前,大家各據一方領土,氣氛頻頻劍拔弩張。
這些校隊平時各種聯賽裏經常碰見,新仇舊恨加起來能繞場館一圈,基本上誰也不服氣誰,有兩隊看起來實力都很強悍的隊伍,在彼此的眼刀中大概已經模拟了八百回對戰。許瀾他們隊比較低調,一直待在角落的位置圍觀,賀忻戴着口罩側目養神,李言蹊暗自觀察着各個隊伍的選手,其他人則是自顧自玩手機,一直到抽簽才擡起頭來。
四支晉級隊伍,兩兩對決,分上下半場,李言蹊他們上半場抽到了樂水中學,打贏了就能夠跟另一隊的勝者争奪冠軍。
樂水的整體實力跟他們不相上下,球員們在這一堆人裏面相算不錯,至少有些比賀忻看着還面善,李言蹊跟對方隊長聊了會天,又開了兩場會,這才從會議室裏走出來。
許瀾他們已經回賓館了,賀忻倚着牆打游戲,看見門開了,才把耳機摘掉,朝李言蹊勾勾手。
“我以為你回去睡覺了。”李言蹊并排跟他走到電梯口。
“我沒帶房卡。”賀忻說,“索性等你一塊兒回去,順便去吃宵夜。”
在賀忻生病那天晚上,李言蹊跟許瀾就把房間給換了,許瀾平時缺根筋,在八卦這方面倒是天賦異禀的敏感,見天揶揄他倆像鬧別扭的小情侶。
“剛才摸了下樂水的底,勝算很大。”李言蹊笑了笑,“明天還是全力保你進球,鄭峰腳好得差不多了,他如果上場的話,我們的情況不會像上一次那麽吃力了。”
賀忻說,“你上回那個三分扔得不錯,其實全保你進球也行。”
李言蹊擺了擺手,“我沒你技術好,說真的,那次三分全靠你一聲吼。”
賀忻看着他笑道,“史上第一個為求和好而豁出去投中三分的校草。”
李言蹊伸出胳膊撞了他一下,“校草不是你嗎?”
賀忻說,“前面刷到學校論壇校草評選,你的票數比我高一票。”
李言蹊把手機拿出來,點進論壇裏給賀忻連投了十票,然後指着他,“校草本草了。”
“滾滾滾。”賀忻把手抄進兜裏,戴上口罩往門口走,“陪我去吃炸年糕吧,想吃。”
李言蹊也有點餓了,但還是沒有忘記底線,“你請客。”
“瞧你這摳門勁兒。”賀忻笑了起來,“爺給你整條街包下來都行。”
李言蹊快步跟上,“那這位大爺,想讓我陪你去哪兒就去哪兒。”
賀忻斜了他一眼,轉身的時候卻笑了。
他們晃到小吃一條街,裏面除了炸年糕還有其他吃的,賀忻非常大款,每一樣打包了一份,拎到休息區慢慢解決。
北港比南溪氣溫低十度,晚上吃路邊攤得靠一身正氣禦寒,賀忻沒帶夠厚衣服,穿的都是李言蹊的外套,他吃完炸年糕和鱿魚串兒,站起來原地蹦了蹦,然後把衣服脫了蓋在李言蹊身上。
李言蹊扯了下衣服回頭看着他,“病好了也別嘚瑟,穿回去吧,我不冷。”
賀忻感冒其實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還有點兒咳嗽,他指了指對面那條街,“吃太撐了,準備運動運動,我們比比誰先跑到那邊的公園,輸了的穿外套。”
李言蹊無奈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不夠腦殘的。”
“不敢啊?”賀忻戴上口罩,“慫了?”
李言蹊把衣服拉鏈拉上,腳尖點地跳了下,“跑呗,火車站那會兒我底你還沒摸透嗎?”
賀忻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地打了個響指,默數了一二三,咻的一下飙了出去。
李言蹊在同一時間也跟着一陣風似的蹿了出去。
結局是兩人都沒有跑到對面的小公園,因為修路,道給封了。
“我操。”賀忻喘了兩口氣說,“你跟我玩命呢。”
李言蹊也扶着膝蓋大口呼吸,“是你先跟我玩的,操,我倆簡直幼稚到家了。”
倆人在胡同裏站了一會兒,也沒說話,就光笑了。
“傻逼是會傳染的,我以前多正經。”
“我以前也很酷好不好?”
李言蹊借着路燈的光看向賀忻的側臉,很輕地笑了一下,“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或是心底潛藏已久,成為這一刻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改變。
一路走回賓館,途中遇見了一幫ktv出來喝高了的少年們,扯着嗓子走在他們後面,嚎了一陣又一陣,噪音污染讓人崩潰。
李言蹊皺了皺眉看着賀忻,賀忻朝他比了個手勢。
“一、二、三,跑!”
于是夜宵過後運動量太大,賀忻到賓館洗完澡出來又餓了。
他趴在床上跟李言蹊讨餅幹吃,因為手上沾了水,所以張開嘴讓他丢進來。
李言蹊摸黑把餅幹塞進賀忻嘴裏,拍掉了餅幹屑說,“我突然想到了一句短語,你猜是什麽?”
“貧者不受嗟來之食?”賀忻咬碎了餅幹,翻身躺回去,“不好意思,我不是貧者。”
“你什麽腦回路?”李言蹊笑了很久,很神秘的啧了一聲,“是hey we go,黑,喂,狗。”
賀忻瞪着天花板發了會愣,才琢磨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也笑了起來。
“我操這個冷笑話連廖妹妹都甘拜下風,賒我一床被子,我要凍死了。”
李言蹊說,“酒店就一床被子,不然你爬過來。”
他就這麽随口一提,講完就後悔了,因為賀忻一定不會多想,屁颠颠抱着他的被子鑽進來。
李言蹊感受到旁邊床鋪的動靜,沉默地嘆了口氣。
“你這麽一蹦沒摔到地上我佩服。”
賀忻說,“我視力5.3,黑燈瞎火你幹什麽我都知道。”
李言蹊笑了一下,“我幹什麽了?”
賀忻翻身躺着,咳嗽了兩聲說,“打游戲呢,剛輸了兩把,前面在跟小奶泡聊天,現在把手伸到我咯吱窩底下,試圖進行滅絕人性的偷襲。”
賀忻說完就把李言蹊的手一把按住了,防止他亂動緊緊地拽着。
倆人誰也沒說話,賀忻的手非常燙,沒一會兒就把李言蹊的手焐熱了。
李言蹊情不自禁地揉了下鼻尖,雖說沒有第一次被他碰到手時那麽慌張了,但心跳還是漸漸地蹦快了一些。
賀忻因為鼻塞,呼吸聲很重,他偏過頭,很長時間的沉默才開口道,“明天籃球賽,我還是會贏。”
李言蹊認真道,“嗯,全力以赴,但別受傷。”
賀忻一貼着李言蹊就開始犯困了,睡着之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還牽着對方的手,松開之際又忍不住撓了撓他的掌心,像是意猶未盡或是想做別的一些什麽。
“你在我手心裏寫了個字嗎?”李言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賀忻聲音透着倦意,“沒寫,就想報複你剛才想撓我癢癢。”
“我不怕癢。”李言蹊翻過身,閉上了眼,“晚安。”
“晚安。”
沒過一會兒,他們都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李言蹊感覺對方的胳膊搭在他腰間,然後一點點收緊,這是一個非常缺乏安全感的睡姿,自己被他抱着,後頸觸到了他刺刺的頭發。
連心髒都跟着癢癢的,癢得他做了個色彩绮麗的夢。
籃球賽決賽當天,來了很多當地媒體,逮着誰就一頓亂拍,場館裏堆滿了人,就費勁那種人群恐懼症見了這陣仗估計得吓跑。冷不丁在熱身的時候想起費勁,賀忻心裏有點兒感嘆。
費勁以前還跟他們一起打過球呢,雖然很菜,但有他在每回撿球不愁人選。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找到新生活了?
賀忻抱着籃球做了幾個拉伸運動,回到隊伍裏把校服穿上了,鄭峰欲言又止地瞥了他好幾眼,終于在大夥兒起身的時候喊住了他。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賀忻投給他一個“有屁快放”的眼神,不耐煩地說,“你腿瘸還啞巴了?”
鄭峰:“.........”跟這人果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賀忻把校服拉鏈往上一拉,遮住半張臉,轉身将手裏的一瓶水丢給他,鄭峰愣愣地接了。
“投籃穩點,別到處亂竄,對方球員堵你的時候我會看着。”
賀忻說完就走了,鄭峰盯着他的背影,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聽懂了他的暗示。
李言蹊路過他身邊說,“賀忻在為之前弄傷你腿的事情将功補過。”
鄭峰有點兒懵,“他剛才在跟我道歉?”
李言蹊笑了笑,“嗯。”
鄭峰瞪着空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怎麽覺得他在罵我呢。”
李言蹊說,“這位酷哥的道歉方式有些特別,習慣就好。”
上半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鄭峰沒繼續揣測賀忻在想什麽,徑直跑到場上熱身起來。
跟樂水的比賽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是他們水平突然精進了不少,還是樂水到現場緊張了,比分一開始就拉開了很多,哪怕後來樂水的猛将連投三個三分,結局還是無法逆轉,十二中以45:39獲得勝利。
賀忻從籃球架跑到對面,跟李言蹊重重擊了下掌。
“最後的扣殺非常炫酷。”
李言蹊笑了笑,“你的三分也很帥。”
他們這一隊原本是整個聯賽裏最不被看好的一組,結果居然一路殺到了奪冠場,下半場比賽熱身的時候,現場尖叫燃爆了,鄭峰在上一場也投進了好幾個球,這會兒走路都帶風。
賀忻揪起衣領擦掉下巴上的汗,回頭看了一眼跟他比肩站着的李言蹊。
這人不知什麽時候戴上了前天音樂節上他畫的發帶,醜絕人寰的東西綁在頭上,居然生出了一點別樣的美感,賀忻眯了眯眼,覺得眼前被一束陽光狠狠晃了一下。
“發帶帥哥和長腿帥哥!加油!!”随着現場一位不知名女士的震天一吼,他倆都顧上丢人了,随着一聲令下,分頭跑了起來。
這次是跟三中打,三中是奪冠熱門人選,當時看他們資料的時候,許琛晏就說了,遇到三中,別慫,慫了輸得更慘,不慫至少氣勢上贏了。
所以賀忻一直都打得很專心,但是對方防守太厲害,兩人盯死他一個人,他沒法兒回防轉身投球,連輸了好幾個回合,卻難得沒有帶起不爽的情緒。
所謂比賽就是遇強則強才好看,三中嚴絲縫合的防守堵死了十二中所有的路,李言蹊從對面過來接應賀忻,留許瀾和鄭峰在三分區防守,馮斌瑞和孫巍跟他們的人繼續糾纏。
賀忻好不容易利用身高優勢接到一個球,立刻跳起來丢給李言蹊,李言蹊往前跨了兩步反手投籃,配合默契,他們終于進了第一個球。
一浪高過一浪的喊聲,引得現場氣氛空前高漲。
“加油!”賀忻沖過去摟了摟李言蹊的肩。
李言蹊抱了他一下,也說了聲“加油”。
三中戰鬥力非常強悍,不論是遠投還是近扣,到最後一節的時候其實沒什麽能反轉的餘地了,但賀忻他們像是壓根沒有看見比分似的,仍舊沒有認輸,一群人不顧一切滿場跑着,試圖把比分往前追一點。
賀忻跟三中最牛逼的隊員來回周旋了三個回合,防守進攻不下十次,倆人都扶着膝蓋猛喘氣,但偏偏誰都不肯放棄。
賀忻覺得渾身都在冒着火,不是打球輸了的憤怒,而是一種拼命燃燒的能量,暫且稱之為自燃的熱血,似乎很久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狀态了,那種為了某個目标而卯足了勁兒,豁出去拼一把的少年意氣。
李言蹊被一個疑似打了雞血的隊員攔了三回,剛找着機會突出重圍,就看見不遠處的看臺邊有個熟悉的身影,是之前犯規了的五中七號。
他手裏拿着一個小彈弓,往地板上彈了一個石子兒。
李言蹊瞳孔猛地一縮,剛喊了個“賀”字,已經來不及了,賀忻舉着籃球,左腳往前一邁,好死不死踩在了上面,因為他是彈跳着滑過去的,所以被障礙物一絆,這一跤摔得挺重。
“我操!”許瀾大聲吼道,“我去你媽的!”
裁判及時吹哨,上前勘察情況,最後以罰球作為補償。
賀忻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服,幸好他摔倒的時候手撐着地,腳沒有扭到,這會兒除了有點不爽以外,沒什麽大事。
李言蹊在他身邊站着,一直緊緊握着拳,低頭看不清表情。
賀忻彎下腰,比對了下距離,肩膀和手肘同時出力,球飛旋着滑入了框內。
三分進了,比賽繼續。
賀忻跑到場內拍了拍李言蹊的肩,“我沒事,還能跑。”
李言蹊沒笑,也沒說話,只是朝觀衆席看了一眼,眼神透着狠勁兒。
哪怕中途出現了看似能回轉比分的變故,最終奇跡還是沒有出現,三中穩穩地贏了十二中,但這場籃球賽非常精彩,兩隊人也打得很過瘾,比賽名次似乎也不怎麽重要了。
至少賀忻覺得自己雖然有點失落,但并沒有想象得那麽難過。
挺爽。
很久都沒有這麽酣暢淋漓地爽過了。
他去廁所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卻沒看見李言蹊。
許瀾正給賽場上的小學妹簽名,心思完全不在對方身上,賀忻找了一圈,也問了馮斌瑞和鄭峰,都說李言蹊一下場就走了,至于走去哪兒他們也不知道。
賀忻以為他跟組委會談事情去了,也就沒再多想,兀自避開小姑娘的追堵,躲到廁所裏吸了根煙。
有兩個男生勾着肩進來撒尿,大概沒看見在角落裏的賀忻,聊天的聲音很響。
“我靠,我剛看見五中的人跟十二中的打起來了。”
“什麽?十二中?可五中不是上次就輸了嘛。”
“心有不甘呗可能,十二中那人也夠牛逼,單槍匹馬就上了,我路過的時候,他滿臉陰沉朝他們走去,估摸着現在被揍得很慘吧。”
砰地一聲,談話被巨響打斷,倆人看見一個高個男生踩滅了煙蒂,臉上帶着憤怒飛快跑了出去,将門摔得啪啪響。
李言蹊很少跟人打過架,除了還小被人欺負的時候奮起反抗,主動出手這是頭一回。
他一直以為自己挺能忍,也不會擁有類似青春年少的沖動和憤怒,但今天在籃球館,那人丢石子的那瞬間,賀忻踩着摔下來的那瞬間,他面上勉強維持着鎮定,心裏的火卻猛的一下蹿得老高。
非常生氣,很久都沒有出現這麽劇烈的情緒波動了,他只好低頭深深的呼吸着,不讓人看見他那時的表情。
李言蹊扯開外套,把它随手往旁邊一丢,五中的人被他堵了個正着,心想這麽多人揍他一個不可能揍不過,于是湊上前把他死死包圍住。
李言蹊扭了下手臂,抿唇露出冷冰冰的微笑,沒有多餘的廢話,上前就把一個人過肩摔了。
“操!”同隊的幾個男的都愣住了。
李言蹊沒什麽表情往前走,像是壓根看不到撲上來的人,狠狠掄了一下對方的背,又一腳踹在他的膝窩上,一號球員一個踉跄,自己人跟自己人迎面一撞,三號球員拽着十號球員摔倒在地,他抓住了十三號球員的手腕又把他往旁邊一甩,解決掉幾個礙事兒的,李言蹊直直朝最裏面的七號走去。
七號不知從哪兒挖到一根棍子,試探着朝他揮了兩下。
李言蹊沒有絲毫停頓走到他身邊,高擡腿一腳踹飛了他的棍子,拳頭砸在他肚子上,把人打趴了以後,蹲下身拎起他的領子說,“今天在籃球場上,我都看見了。”
那人冷哼了一下,“看見了又怎樣?”
李言蹊拽着他肩膀把他往右一壓,一字一頓道,“不怎麽樣,只是你欠揍。”
那人手臂被扯得變了形,嚷着嗓子嗷嗷叫了幾聲。
“你神經病啊!”
“謝謝。”
李言蹊把那枚石子從口袋裏掏出來,用了八成力往他腳上一丢,估計腳背砸腫了,那人嚎得驚天動地,狠狠瞪着他。
如果賀忻沒有看見三號從地上撿起棍子想往李言蹊背後砸,他說不定還會在一旁默默鼓掌,畢竟渾身充滿了狠勁兒仿佛被他附身的李言蹊,平常很難見到。
但現在,賀忻看見那一幕頓時野火上頭,沖過去往那人背上一踹,三號猝不及防跪在地上,仿佛跟人磕了個頭。
“操!”三號拖着長調發出一聲怒罵。
“你他媽敢碰他一下,老子讓你跪着滾回家。”賀忻冷冷道。
打架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他眯着眼睛算了算,這夥人,一分鐘。
李言蹊發現了賀忻,倆人交換了一個複雜但又默契的眼神,一人往左,一人向右,分別拽住了向他們撲來的幾個人,幾下拳打腳踢,欺身上前反扭住他們的胳膊,利落地将這些人掀翻在地。
賀忻拍了拍手,“還打嗎?”
李言蹊笑着說,“再來啊,沒打夠吧。”
七號陰沉着臉從地上爬起來,指着他們頓了很久才說,“有本事別跑。”
這種挑釁實在太傻逼了,賀忻沒忍住笑了起來。
那人自尊心嚴重受挫,但原地瞪着他們半天,愣是沒敢靠過來。
最後跌跌撞撞地互相攙扶着走了。
賀忻踢了一腳棍子,回頭看着李言蹊,對方站在路燈下,眉毛微微攏着,似乎還在生氣。
賀忻走到他跟前停下,“我第一次見你這樣。”
“嗯。”李言蹊沉沉地呼了口氣,“間接性腦抽。”
賀忻看着他,“為了我嗎?”
這人未免太過直接,李言蹊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視線在空氣中游蕩了半天,最後飄回到他臉上,又悶悶嗯了一聲。
賀忻靜默片刻說,“第一次有人為我打架,還是像你這麽能忍的人。”他笑了笑,“塔哥,你太酷了。”
李言蹊終于擡頭,心裏有根弦猛地撥動了下。
賀忻這才看見對方右臉上被人用指甲劃了一條紅痕,他往前了一步,伸手撥開李言蹊垂着的碎發。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拉得極近,李言蹊聞到了賀忻身上混雜着汗水的味道,就像他這個人,濃烈又極具攻擊性的。
腦海中閃過對方在籃球場上奔馳着的畫面,不同于他以往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他起跳的每一步,看着球的每一個眼神都很認真,跟現在盯着自己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
“操,老子端了他們。”賀忻碰了碰李言蹊右眼角細小的傷口,沉着聲說。
李言蹊伸手拽了一把對方的胳膊,後面是牆,賀忻轉身一手撐在那兒,垂眸看着他。
李言蹊腦子裏嗡的一聲,突然什麽邏輯都沒了,又把他往前扯了扯。
賀忻看着他,還沉浸在剛才沒揍他們個全套的不爽中。
倆人就這麽近距離地對視了片刻,李言蹊終于松開手,裝蒜水準一流,試圖掩蓋自己剛才的失神,“我肚子疼。”
因為臨時起意,謊話編的不太流暢,賀忻當場愣了一下。
“咳,吃飯嗎?”李言蹊走到一旁,鎮定了幾秒,回頭朝他笑了笑,“走不走?”
賀忻說,“你等會兒。”
他跑出去兩分鐘又回來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創口貼,上面是卡通的粉紅豬,撕開貼在了李言蹊的臉上,因為他白,所以稱得蠻好看的。
賀忻勾着嘴角點了點李言蹊的臉,“美。”
“滾。”李言蹊反駁回去。
賀忻像一只甩尾巴的大狗,笑着搭上他的肩。
你剛才想對他做什麽呢?李言蹊戳了戳心髒問自己。
四周很安靜,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一個即将破土而出的念頭。
李言蹊,你膽兒真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