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可愛的人
事實上,賀忻答應了參加比賽以後就沒報會輸的想法,哪怕他事先知道這次的競争對手有多強勁,偏還是一腔熱血不服輸。
不服輸的理由他原以為很純粹,只為了給李言蹊拿到獎金。
但後來當他打贏了第一場,緊接着晉級第二場,再到最後跟三中一決勝負,雖然沒有力挽狂瀾拿到兩萬塊的獎金,卻并沒有想象中失落難受。
像他這樣的性格,輸了不至于跳腳,但年輕氣盛總歸會不服氣,然而現在那點心有不甘回到南溪以後就偃旗息鼓了。
過程比結果還重要嗎?
他什麽時候有了這麽高的思想道德覺悟了?
因為待在李言蹊身邊,被他高尚的聖光所普照,連輸都輸得那麽“積極向上”麽。
賀忻有點兒鬧不明白心裏的想法,這會兒正值早市,他手揣着熱包子,怔怔地盯着對面早餐鋪出神,天光微亮,市井卻早已繁華,這一條路集擁堵與破敗為一體,各種人潮與熱鬧被陡然放大,卻讓人覺得生機勃勃。
賀忻想到自己剛來這裏的時候,七分迷茫,三分無措,滿眼看到的盡是不爽,現在他站在比那時還狹窄的路口,對着一如既往的晨景,卻忽然覺得很坦然。
這就是生活吧,這就是活着的生活。
李言蹊排隊買好了豆漿和煎餅,塞在他手裏,扯了扯他帽子說,“遲到了。”
賀忻咬一口追上去,本想用沾了油漬的手戳一戳他,但李言蹊反應驚人,敏捷地側身躲開了,倆人你踹一腳我跑一步,幼稚得連同路的一年級都嘆氣。
“早飯多少錢,我轉你。”賀忻跟他一同走進學校問。
“不用了,我請客。”李言蹊說,“不是發了五百塊獎金嘛。”
籃球賽第二名每人有五百塊的安慰獎,雖然跟總金額兩萬差得有點兒多,但聊勝于無,一群高中生除了泡泡妞打打游戲以外也花不了幾個錢,所以許瀾他們收到錢的時候還是樂得跟二傻子似的。
一進學校賀忻就發現今天盯着他們看的女生有點多,平時他倆也一塊上學,在李言蹊一本正經的微笑和自己板着張臉的冷漠夾擊中,瞄他們的女生成片減少,今天突然感受到灼熱的視線,讓賀忻覺得非常不妙。
李言蹊對着老師笑了一下後回頭對賀忻說,“你最近畫風變可愛了,她們又都敢看你了。”
“滾滾滾。”賀忻掏出口罩戴上,臉立刻耷拉下來了,斜着眼警惕地朝四周看着。
李言蹊對他佯裝出的“超兇”表情豎了豎拇指,變臉絕活都沒帶這麽掐秒變的。
廖妹妹從後面一摟一個把他們撞進了教室,他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裏掏作業本,屁颠颠向李言蹊申請抄題。
李言蹊去北港打了一趟籃球比賽,作業居然一本都沒落下,賀忻看着他被人争相傳閱的試卷,日常感嘆了一聲,學霸精神照耀神州大地,永垂不朽。
這周晨會校長對籃球比賽進行了大力表彰,作為破了學校永遠倒數第一的魔咒,并一竿子擠進總決賽的十二中球隊全員被請上了主席臺。
幾個高三的都很興奮,一看就是平時沒被表揚過的主,李言蹊在他們旁邊顯得十分從容淡定,笑容弧度挂得一絲不茍,畢竟從小在學校裏就這麽風光無限過來的。
賀忻全程低着頭,被底下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論聲吵得有點兒煩,為了防止校長再往他身上拍幾下,他在許瀾講話的時候躲到了李言蹊的後邊。
“難得被表揚你心裏爽翻天了?”
賀忻壓低聲音說,“屁,上回儀容儀表我也是重點表揚對象。”
李言蹊看着他刺刺的短發,彎着眼睛笑了笑。
“說實話我寧願被罵。”賀忻嘆了口氣,“被人誇我心裏特別沒底,尴尬地快遁地了。”
李言蹊剛想說一句你欠的,就聽見校長突然拔高調子特別喊了他倆的名字。
接下去是賀忻喜聞樂見的一頓猛批,因為他倆私自跟五中的人約架,還把人打得腳瘸手殘的,不管出于什麽目的,都有辱學校聲威,李言蹊因為主動挑釁,要記一個小小的過,賀忻聽到這裏,沒有猶豫主動替他擔了這罪名,校長私心也認為不可能是李言蹊帶頭犯錯,見賀忻認錯态度良好,于是順着話茬把處罰落在了他頭上。
下了晨會,李言蹊皺着眉頭把賀忻給攔住了。
“英雄主義病犯了你?”
賀忻手抄着兜,把寬寬垮垮的校服拉挺了,指了指校長說,“這事兒他本來就不信你先幹的,但為了給五中那幾個慫逼一點兒交代也沒辦法了,我呢,身上背着幾個處分,也不怕再多背一個了,反正對我來說都一樣。”
李言蹊說,“那你知道五個處分就得被退學的事兒嗎?”
賀忻愣了下,“我以為四個就被退了。”
“沒跟你貧。”李言蹊嚴肅地說,“現在你跟校長說明情況還來得及。”
賀忻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
李言蹊推了推他,“趕緊的。”
賀忻突然笑了,彎腰眯了下眼,“你怕我走嗎?”
李言蹊被他戳中心裏想法,目光在對方身上落了一下,想說什麽,又咽回去,最後捏了捏眉心算是默認。
賀忻伸長了腿,又往他那邊跨了一步,“我既然來上學了,就不怕被退學。”他嘴角一翹,“我有辦法把丢掉的分再賺回來。”
李言蹊覺得這位朋友在天方夜譚,就憑他這種考試成績和一點兒就炸的性格,安穩一個月不被校長點名就萬事大吉了。
“信不信?”賀忻伸手摟着李言蹊的肩,“我跟你賭。”
李言蹊偏頭看着他,“賭什麽?”
“随便,我贏了再告訴你。”賀忻把下巴嵌進高領毛衣裏,沉默了一分鐘後說,“我也不是誰都願意背黑鍋的,又不是聖父。”
李言蹊哦了一聲,看起來對這個問題并不感興趣,但實際上他心裏并沒有這麽淡定,走了幾步又扒拉了下賀忻的校服,“那為什麽這麽做?”
賀忻的笑容裏寫着“想知道嗎”四個字,身體卻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非常不要臉的抛出了一句“沒為什麽,全憑我樂意”。
堵得李言蹊啞口無言,有點兒無奈有點兒想笑,最後是徹底沒了脾氣。
話是這麽說的,但只有賀忻自己知道,如果是別人犯了事兒,他一定理都不理,秉持着關我屁事的原則,直接甩一句你滾蛋,而“我樂意”這樣模棱兩可,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話,不管用什麽語氣說出來,都很像調戲。
總之看李言蹊滿臉無奈又氣不起來的樣子,他就覺得非常得意,據他觀察,這位嚴肅認真的班長還從沒有在別人面前有過這樣可愛的值得探究的表情。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特別,這不值得高興嗎?
賀忻覺得還挺驕傲的。
至少他以前沒有過這種情緒,猜不透是為什麽,但感覺不賴。
這一周學校沒什麽大活動,本來準備的秋季運動會因為寒潮提前來臨,不得已無限期推遲,估計到期末也就沒戲了。
淅淅瀝瀝下了一禮拜小雨,體育課都被充公成了各種文化課,教室裏一片怨聲載道,題海遨游是班級主流氣氛,另辟蹊徑的賀忻同學居然也被現實感化,開始隔三差五交點作業,甭管做得對不對,交上去以後各科老師開始互相攀比正确率,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教課水平。
王美人最近在跟體育老師褚風談戀愛,被學生發現以後,她也不遮掩了,每天光明正大挽着人褚老師秀恩愛,本想着女人談戀愛能少管點兒閑事,沒想到她依舊隔三差五請學生去辦公室喝茶。今天輪到的是賀忻,廖妹妹喊他進“局子”時他剛準備去音樂教室打掃。
因為校長那該死的處罰,他跟李言蹊不得不包攬了全校各大媒體室的衛生,為期足足一個月。
賀忻敲門進去的時候,王美人正好挂了電話,朝他招招手。
“好久沒聊了我們。”
賀忻笑了笑,“您談戀愛可忙了吧。”
王美人給他倒了杯水,“嫉妒了嗎?覺得自己苦海無邊學得像個小和尚?”
賀忻看了她一眼,“老師,我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只有一個小時在學習。”
王美人笑道,“一小時也好啊,本來你一分鐘都不舍得勻給它呢。”
賀忻說,“誰讓我前座是個學霸來着。”
王美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來李言蹊對你影響挺大。”
“還行。”賀忻喝了口水,“你要給塔哥頒個獎嗎?”
“嚴肅點兒朋友,”王美人說,“你最近尾巴翹得有點高啊,昨天找班長聊天的時候他還旁敲側擊問我,你那三個處分怎麽能銷掉。”
賀忻收了漫不經心的調笑,認真地眯了眯眼,“得一個市級獎就能抵一個過是吧。”
王美人點點頭。
“那你放心吧。”賀忻從位置上站起來,“我有辦法,但八字還沒一撇我就先不跟你談了,免得你大嘴巴到處亂說。”
“有你這麽埋汰老師的嘛?”王美人跟着笑了一下,“行,你自己能解決就好,去搞衛生吧,記得把鋼琴擦亮一點兒。”
賀忻朝她低了低頭,轉身往門外走,王美人盯着電腦屏幕出神了片刻又喊住他,“賀忻啊。”
“嗯?”
“你想過未來嗎?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賀忻對她突如其來的剖析人生有些難以理解,思考了一秒後回答,“怎樣的人我沒概念,就想成為我自己。”
王美人兀自走了一會神,很輕地笑了笑,“那你加油。”
賀忻比着OK的姿勢揚長而去,來到音樂教室,李言蹊已經掃完了地,正戴着耳機拿抹布擦窗戶,墊着腳擦最上邊那塊,露出一小截細腰。
賀忻看了會兒就開始指點江山起來,“左邊有個白點,對,你再往前一些還髒着。”
李言蹊險些把抹布丢他頭上,賀忻把門關嚴實了,坐在鋼琴邊掀開了琴架,笑得挺得意,“我給你彈首歌助助興。”
李言蹊覺得這人單純就是想偷懶,轉身嘆了口氣,把抹布用水洗了洗。
賀忻雙手已經放在了琴鍵上,從左往右撥了一遍,他腦子裏一堆不需要思考就能默背出來的琴譜,但現在統統都不想彈。
指尖摁下第一個琴鍵,他背對着李言蹊笑了笑,把《1943》的下半部分曲子彈了出來。
一個渾身酷勁兒的叛逆男孩安安靜靜坐在音樂教室裏彈鋼琴的畫面,挺有沖擊力的,不單單指視覺,心裏上也有。
李言蹊從音樂聲響起的那刻開始,心緒就被他的鋼琴聲牽着走了,稀裏糊塗地提着抹布擦完窗,就靠牆認真的看着賀忻。
賀忻的五官随便單拎出來都挑不出毛病,帥得非常高級。
然而當他整個人沉靜下來,又莫名顯出一股捉摸不透的氣質。
他彈了會兒曲子,似乎發現屋子裏突然沒聲了,扭頭尋人,黑毛衣勾勒出肩頸的形狀,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李言蹊這個神走得太不正經,無法與賀忻光明正大地對視,只好低頭咳嗽了一聲。
“塔哥,你一塊地都沒掃。”
李言蹊:“........”
賀忻從口袋裏掏出他從廖妹妹那兒騙來的一顆糖,抛給對方。
李言蹊撥開糖紙塞嘴裏,奶香氣撲鼻而來,甜得他直皺眉。
賀忻把他手裏的掃把搶過來,胡亂掃了兩下地,李言蹊把髒水倒了,抹幹淨桌子和鋼琴,倆人弄完一看時間還早,彼此都沒回教室的打算,就待在窗口吹了會兒風。
音樂教室在五樓,望下去能看到學校裏大片梧桐樹的落葉,金燦燦的堆成了山。
誰都沒有吭聲,難得的靜谧讓人覺得很自在。
賀忻單手撐着窗欄,舒服地閉了閉眼。
“學校論壇你看了嗎?”李言蹊忽然問。
賀忻疑惑地掏出手機點開來看,校草投票裏他已經排名第一,遠超了李言蹊幾百票,給他投票最厲害的那位朋友有點眼熟,不具名人士?
李言蹊指着這個id說,“消停了一個月,這人又冒出來了。”
賀忻很震驚地張着嘴,“我什麽時候有這麽瘋狂的迷妹?”
李言蹊輕輕扯了下嘴角,“以前不是證實過了嗎?這人是個男的。”
“哦。”賀忻冷靜下來,“男的沒事兒,誰敢當我面這麽膩歪地稱呼我為男神,女的忽略不計,男的一腳踹飛。”
李言蹊笑了笑沒說話,接着,他摳掉落在窗臺上的不知名樹葉,片刻偏頭看向賀忻,“我喊你一句男神你也踹嗎?”
賀忻作勢輕輕踹了一下他小腿,并沒有用力,有點逗你玩兒的意思。
“诶,正經點。”李言蹊說,“男神,我很正經問你這個問題。”
賀忻倚着牆,擡眼望向李言蹊,歪頭啧了一聲,“你是唯一一個能摸我頭還不被我揍的人,你說呢?”
對方低沉沙啞的嗓音貼着耳膜鑽了進來,李言蹊憑空愣了一下,唯一這兩個字讓他心口微微發燙,面上雀躍難掩,但理智上告訴自己不能笑得太明顯,于是低頭斂了斂唇角。
賀忻并沒有發現他在偷笑,他正彎着腰瞅人,眼裏閃着不懷好意的光芒,估計是想來撸他毛,李言蹊有了防備後先下手為強,扯了下對方的帽子,然後把手覆到他腦袋上彈了一下。
“我操。”賀忻摸着頭發一臉不可置信。
李言蹊挺無辜地眨眨眼,“你說我摸你頭你不會開揍的。”
賀忻吃了啞巴虧,一路都惦記着要報仇,終于在上自習課的時候成功偷襲,把李言蹊發帶給解了,頭發撸成一團亂毛。
廖枚看着他,嫌棄地啧啧嘴,“你太幼稚了。”
此舉換來賀忻的一個眼刀。
他重新趴回去,靠在桌上寫試卷,會的題不多,不到一刻鐘就寫完了。賀忻看着李言蹊恢複了幹淨清爽的發型,又忍不住手賤想去撩一下。
賀忻你幼不幼稚啊。
這種行為以前連自己都懶得吐槽,跟小學沒畢業似的。
賀忻轉着筆想,要換做別人摸他腦袋,第一時間被他蹬出去了。要換做別人,他也絕對不會上趕着去鬧騰一下,又不是閑的。
但李言蹊不是別人。
那李言蹊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人呢?
.........
“小李,這周我們店就要關了,這片區重新裝修,估計得明年見了,工資先給你,多給了你一千,下回如果還要找人,肯定先聯系你。”
李言蹊接過錢,低頭說了聲謝謝。
老板笑着跟他聊了會兒就出去了,今天外邊下大雨,沒什麽人來用餐,李言蹊搞完衛生就可以關店了。
但他心情不是特別明朗,第一是晚上回家想到那位狂熱的賀忻迷弟——不具名人士,他心裏其實有底了,然而一直沒時間去确認,今天讓廖枚回他家網吧查了IP,發現地址是馮斌瑞家,因為之前籃球賽填過信息,李言蹊看過就記得了。
跟他猜想的沒錯,但他還是有點不爽。
馮斌瑞從一開始對賀忻很有敵意到後來崇拜并接近他,他都看在眼裏,這人可能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人越不鳥他,他越興奮。
他覺得馮斌瑞不太像喜歡男生的樣子,但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倒沒有吃醋那麽嚴重,就是有點兒酸,李言蹊搬好了椅子,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過過胃裏的酸勁。
第二件讓他心煩的事就是李岸的醫藥費,籃球賽那筆獎金沒拿到,住院的錢還少五千塊,但李岸的病拖不得。
加上他手裏今天的工資,還差兩千。
李言蹊關了燈,拉下店門,掏出手機看有沒有能盡快賺取的外快,低頭走路的時候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賀忻一手撐着傘一手捂着肚子,“哎,給你撞殘了。”
李言蹊看他手裏拎着一袋日用品,愣了愣問,“你買那麽多一次性的洗浴用品幹嘛?”
賀忻邊走着邊撥拉出一根煙,緩慢悠長地吐出煙霧,朝李言蹊笑了笑,“我得出趟遠門。”
“回家嗎?”李言蹊說完又覺得不對,“你家.......”
賀忻沒在意,“不回家,我去藤川拍片。”
在李言蹊記憶裏,藤川離南溪很遠,大概地圖上從北到南一條直線的距離。
“那你多帶點衣服,那邊是冰城,零下二十幾度呢。”
賀忻嗯了一聲,把傘往他那邊斜了一點,“下禮拜我們學校沒什麽考試和重點學習內容吧?”
李言蹊說,“在你眼裏有沒有都一樣吧。”
賀忻推了推他,“問你呢,認真點答。”
李言蹊想了想說,“沒有大考,小考看老師心情,學習內容,反正我看看就會了,這題沒法兒答。”
賀忻很滿意地勾勾唇,緊接着又面露難色地琢磨起怎麽跟李言蹊說想跟他一起拍片的事情,倆人一直走到了公車站,他都沒想出既簡練又委婉的說辭來,倒是李言蹊先開口道,“你下雨天特意來外面散步麽?家門口那麽多超市。”
“我閑着無聊,到處走走。”
李言蹊笑了笑,“真有閑情雅致。”
這麽湊巧恰好走到我這兒來?當然這句話他沒說出口,賀忻不是個能瞞得住事兒的人,從他一路偷看了他十來回就能猜到,他有話要說。
終于在上車前,賀忻叫住了他。
“說完再乘吧,我有點事要說。”
李言蹊收回腳,賀忻那麽認真的樣子倒讓他有點忐忑了,不禁懷疑對方是否突然不遲鈍了,發現自己對他......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啊,你說。”
賀忻丢了煙蒂,搓搓手,又清了兩下嗓子,“我不是跟你說要去藤川拍片嗎?那邊有個模特經紀告訴我缺一個男的,我就向他推薦了你,他看過你的照片,覺得你氣質很好,特別符合這次主題,拜托我一定要拖你去。”
李言蹊看着他沒吭聲。
賀忻繼續說,“報酬很多,大概有50萬,這錢挺好賺的,長得好看的人站鏡頭面前笑兩下,擺幾個造型,錢唰唰唰就來了。”
“我沒那個意思,單純覺得你挺适合拍照的。”
“操,越解釋越亂,我他媽......”賀忻抓了下頭發,“實話跟你說了吧,我讓你去是我得呆一周,缺個做飯的,所以正好不拍白不拍。”
李言蹊的表情挺精彩,估計就沒見過這麽精分的賀忻,他忍了半天終于沒忍住笑了。
賀忻沉默地看着他,呲了呲牙。
其實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李言蹊就明白他想要幹什麽了,後面他一團亂的解釋,怕他傷自尊所以故意沒說因為錢多才讓你去,怕他覺得自己不适合拍照所以故意說缺個做飯的。
手忙腳亂又小心翼翼的樣子,最後說不下去了只好徹底擺酷的樣子,兇起來要人命,心腸卻那麽好的樣子,挺可愛的。
他以前一直覺得賀忻是個很酷的人,後來發現他其實是個孤獨的人,而現在在他心裏除了孤獨和酷,賀忻更是個可愛的人。
一個人最可愛的地方就是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哪怕自己一身堅不可摧的冷硬外殼,被人放在心裏的滋味,真的太溫暖了,這樣純粹的感動他很久都沒有過了。
李言蹊聲音有點兒啞,“你是不是從來沒一口氣說過那麽多話?除了罵人?”
“我都懶得罵人。”賀忻此刻已經恢複了“酷到忘我”的境界,“我直接打。”
李言蹊笑着舒了口氣,過了很久才站定到他面前,“謝謝。”
賀忻單眯了下眼,“那你去嗎?”
李言蹊彎着眼睛笑了笑,“去。”
賀忻放下心,捏着傘柄的手松了,摸出一顆糖來緩緩。
“難為你這麽複雜地幫我想理由了,”李言蹊又往他口袋裏塞了幾顆糖,站在一旁輕輕地嘆了口氣,“以後你只要說一句,诶,李言蹊,我有個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下嗎?”
賀忻偏頭看着路燈在他臉上照出的一小片光暈,落在他酒窩上。
李言蹊頓了頓繼續說,“只要說這麽一句,我就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