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哥,我知道了
高中請假制度不比小初中,何況這時間好巧不巧卡在期末,哪怕沒什麽特別活動,賀忻和李言蹊也着實費了一番功夫,三請四請才得以脫身。
王美人替他們挨了上頭不少批,放學之前把他倆叫到辦公室來,認認真真拟了一張霸王條款讓他們簽。賀忻的紙上寫着“一學期內不準跟人打架,一旦違反就得天天來默課文。”李言蹊那張上寫着“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必須對老師坦白從寬,敢敷衍了事就罰天天監督賀忻默背課文。”
王美人以無比娴熟之姿向他們展示了一招姜還是老的辣,為了這次能順利去拍片,出賣靈魂的不平等條約眼一閉就簽了,李言蹊跟賀忻走出校門,又開始發愁怎麽跟家裏的小祖宗交代又得出去一周的情況。
他倆挑了個比較融洽的點兒,小祖宗李岸剛吃完藥,抱着賀忻給他買的恐龍娃娃坐着看電視,眼睛笑得彎彎的,結果一聽見李言蹊的話,立刻晴轉陰,拉聳着腦袋把臉埋在娃娃裏,沒一會兒就聽見他壓着小煙嗓的哭聲。
哭的聲音不大,也不鬧騰,卻讓賀忻看了一陣心疼,連忙把他摟到懷裏哄了哄,可惜效果甚微,最後還是李言蹊親自下廚,做了兩個卡通面團才讓李岸破涕為笑。
賀忻也沾了點兒光,小家夥坐在他腿上,紅着眼睛分給他一只豬耳朵。
“好吃嗎?”李言蹊問。
“好吃。”兩個聲音同時回答。
李言蹊笑着看了賀忻一眼,“沒問你,你就嘗一耳朵,能吃出什麽味兒來?”
賀忻一臉“你牛逼你說了算”,扭頭撐着下巴嘆了口氣。
李岸不知被戳中了哪根神經,左看看右看看,樂得倒在賀忻身上滾了兩圈。
“傻蛋。”李言蹊揉了揉他的頭發,“給點吃的就這麽開心了啊?”
李岸說,“我很傷心。”
賀忻撓了他癢癢,“現在呢?”
李岸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笑得露出倆虎牙,還死死咬牙堅守陣地,“我很傷心的。”
李言蹊坐到他另一邊,一手攬住他,捏了捏他的臉,“寶貝兒,哥哥去一周,就一周,很快回來的。”
李岸嗯了一聲,“我知道,一周很快的。”
李言蹊說,“那你還哭鼻子了?說好的男子漢呢?”
李岸看着他,撲到他懷裏,摟住他脖子說,“那我會想你啊。”說着又拉了拉賀忻的手,“我也會想檸檬精哥哥的。”
賀忻笑着蹲下來,“喲,還有我的份兒啊。”
李言蹊看着他說,“便宜你了。”
小家夥在他們兩個人連哄帶騙的糖衣炮彈下,終于妥協,并答應這一周絕對乖乖吃藥,聽趙叔叔的話。
李言蹊滿意地笑了笑,單手把他抱起來,往他額頭上親了下。
李岸看着賀忻,也指了指額頭。
“親他一下,正溫情着呢。”李言蹊說。
賀忻不知道該怎麽下嘴,猶豫了會兒說,“我沒親過人,男的女的小孩都沒有過,這麽溫情的事兒是不是不太适合我?”
李言蹊笑得停不下來,賀忻踹了他一腳,回頭看着小奶泡亮亮的大眼睛沒脾氣了,走上前摁住他腦門兒,印上響亮的一個啵。
“果然不适合你,我弟腦袋上像被戳了個章。”李言蹊還在笑。
賀忻瞪着他,“閉嘴,人睡着了都被你笑醒了。”
李言蹊擡手把懷裏的李岸拖了拖,輕輕抱他到床上,掖好被子以後出去倒了杯水。
“明天一早的飛機,你還不睡?”賀忻銜着一根煙站在門口問。
李言蹊從趙叔房間裏搬了幾個啞鈴回來,半匍匐下身,一邊舉着一邊做俯卧撐。
賀忻看得目瞪口呆,“你大半夜抽什麽風?”
李言蹊很平穩的吐着息,“身材管理,我這幾天重了兩斤。”
賀忻笑了笑,“你還在乎這個啊?”
李言蹊說,“拿人家的錢,就得以最好的狀态出境,我又不像你,天生模特架子。”
賀忻沒想到李言蹊把這次工作看得那麽認真,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才像他的為人。
凡事都盡力做到最好,哪怕是再小的一件事。
李言蹊在他瞎琢磨的時候又做了幾組側壓俯卧撐,賀忻盯了他一會兒,堂而皇之走過去,趁他不注意,掀了下對方的衣服,伸手拍了拍他的腹肌,李言蹊一個用力不當,悶頭撲在了墊子上。
賀忻走出門時嘴角還挂着得逞的笑容,他低頭搓了搓指尖,大冷天的憑空感到了一絲熱意。他護着風點燃煙,猛地抽了一口,在一陣煙霧缭繞中想,李言蹊的皮膚這麽滑跟小姑娘似的,腹肌卻這麽結實,這一摸溜得太快,多少有點兒不太過瘾的意思。
賀忻又往李言蹊房間望去,沉默片刻後暗暗罵了自己兩聲“你是變态嗎?”,低頭踹了一腳垃圾桶,接着心無旁骛地抽完煙,把煙蒂連同他那點兒不正經的心思丢掉,蹬蹬兩腳跨進了房間裏。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提着行李趕往藤川,一下飛機,李言蹊就感到了南方跟北方的巨大差距,藤川零下十八度,風狂得要命,幹咧咧的往臉上刮,皮都要蹭裂。
倆人穿着厚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了球,渾身上下就露一雙眼睛在外面,跟着接機的到了賓館,才頓時感覺活了過來。
跟他們約好的攝影團隊沒一會兒就來敲他們房間的門了,都是些年輕人,講話也比較直接,看見李言蹊真人就表示這雜志鐵定會大賣,并油嘴滑舌地言語調戲了幾句,李言蹊回答問題認真謙虛,沒什麽圈裏人的浮躁虛僞,跟賀忻差不多類型,都擁有幹幹淨淨的大男孩氣質。
但他比賀忻脾氣好多了,全程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模特經紀裘哥在一旁考慮,如果這回拍的不錯,要不要讓這小夥子跟着他幹,這人帥得很低調,尤其是眉眼特別精致漂亮,且身上有股罕見的磨練過的韌勁,是絕對的可塑之才。
賀忻像是知道他所想,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露出一個“你想都別想做夢去吧”的眼神,裘哥摸了摸他的小胡子,這才咳嗽一聲談起正事來。
這次企劃案的名字叫“冬日男孩與男人”,賀忻覺得這名字非常土,但還沒開拍之前,他沒什麽切身體會,所以也取不出別的名,只好暫時這麽叫着。
拍攝分為男孩和男人兩趟行程,男孩的取景處是在藤川藝術大學,還有一處是滑雪場,這兩天正好有個冰雪節,可以借機拍幾組不同主題的照片。
“男人”方面,攝影組暫時沒有透露,說是要再到市區內踩踩點,找點靈感,明天先去學校把能拍的先拍了。
說完了具體拍攝事宜,再閑聊了一會兒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裘哥他們走後,李言蹊躺到床上嘆了口氣,挺煩惱的樣子。
賀忻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愁哭了?”
李言蹊翻過身看着他,“沒想到拍個片這麽複雜,剛才他們說的我沒怎麽聽懂。”
“這就叫術業有專攻。”賀忻朝他挑了挑眉,“明天有什麽不懂的,問哥,哥罩你。”
“把你美得臉都大了一圈。”李言蹊指指他,下床倒了杯水,蹲在地上神經質地又做了幾個俯卧撐,完了以後非常虛心求教地坐到了賀忻身邊,“哥,教我點兒入門級的。”
賀忻被他一聲“哥”給喊得差點摔下床,回頭瞅了他好幾眼,才不大自在地動了動身子,清嗓說了些拍照的要領。
其實沒什麽技術難度,也就是怎麽拍不會僵硬,怎麽拍有這麽個意境,怎麽拍能顯得自己帥裂宇宙的前輩經驗。
李言蹊聽完以後表情依舊很凝重,空頭白話聽着是很簡單,但真正在鏡頭面前展現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他不是專業的,第一回 上鏡肯定又尴尬又緊張。
賀忻捏了捏他的肩,眯着眼朝他笑了笑,“我們塔哥不除了談戀愛以外什麽都會。”
“別學我弟。”李言蹊被悶頭一個嘲笑砸得有點無奈,“你一米九大高個兒這麽賣萌,我有點怕。”
“誇你呢。”賀忻也沒惱,叼着煙的唇角扯出了彎彎的的淺笑,“你跟我在一塊兒怎麽樣,明天拍照的時候就怎麽樣,做你自己就好,放心,比數學題簡單多了,不會還有我呢。”
“哦。”李言蹊聽着他低低的嗓音,心裏挺暖,“我知道了。”
賀忻看着他,扭了下指尖的打火機,眼神示意他改口重說一遍。
李言蹊為了配合他無聊的游戲,短促地笑了下,也學李岸的語調撒了個嬌,“哥,我知道了。”
結局....... 到底是年輕人,還是不夠沉穩,一點兒刺激都經不起撩,賀忻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但差點捏碎了手上的杯子。
隔天中午很應景地下起了雪,馬路上一層冰一層雪,行走在上面,吱吱嘎嘎響成一團。藤大的冰雪節已經舉辦了兩天,但依舊熙熙攘攘全是來看熱鬧的學生。
李言蹊跟賀忻為了拍照,換上了一件像校服的牛角大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每走一步都凍得瑟瑟發抖,拍“男孩”題材的還有另外兩個男生,四個人很低調地進了學校,到處踩點找合适的地方拍照,但還是引來了不少圍觀的人。
賀忻穿了件深灰色的立領大衣,到人工湖中央先簡單拍了幾組單照。
下雪天,模糊了人潮的熱鬧背景,站在橋上看風景的男孩。
在一片白雪皚皚裏帶着點兒孤獨、迷茫又明亮的色調,李言蹊看着鏡頭裏的賀忻,覺得這人天生就該站在閃光燈下,他随意的一個笑,沉下來的眼神,倔強的表情,都跟這白茫茫的雪有某種恰到好處的契合。
這一雙腿又長又直,确實比周圍路過的男生再帥出七八個境界吧。
賀忻拍完以後把棉襖裹上了,口罩帽子遮得嚴絲縫合,他走到李言蹊身邊哈出了一口濃濃的白氣說,“橋上那冰凍的,我剛擺造型差點從上面滑下去。”
賀忻原地蹦了兩下,給他演示了一遍自己當時的站姿,簡直可以用步履維艱來形容。
李言蹊把帽子戴上笑了笑,“就這樣還巋然不動的你,挺牛逼。”
“喝點水休息一下,我們去冰雕展示區拍李言蹊的部分!”裘哥在不遠處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李言蹊回頭道,從口袋裏掏出暖寶寶塞在賀忻手裏,“還溫着,你先捂一會兒。”
賀忻捂了兩下,又在去冰雕區的途中塞回到了李言蹊的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