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八月中旬賀忻就得先去學校報道了,安潭美院向來比較變态,上幾屆也如此,都是趁着暑假人少,要提前去基地軍訓一個月,完了以後直接開學,李言蹊他們學校等了半天都沒動靜,最後校方發來通知,他們的軍訓定在九月底,跟國慶一塊兒放掉。
賀忻不服氣,李言蹊就給他洗腦,他們那是國家型技術人才,得好好呵護。
賀忻把他摁在床上,使出全力把這套歪理堵在了喉嚨口。
雖然很快就要見面,但異地戀就是要人命,嗯,他們年輕嘛。
李言蹊琢磨着送他去學校,提前兩天出去,順便把畢業旅行也一塊兒辦了,安潭市裏有個九虎山,風景不錯,到處是一片綠蔭,山裏也很涼快,是個比較有名的度假勝地,最近還推出了一項環山騎行的自費項目,适合他們這種夜裏火氣十分旺盛,白天怎麽發洩都發不光的青春少年。
下了飛機後,他倆在當地租了輛自行車,一路迎着風騎到了九虎山。
民宿在山頂上,剛好可以看日出。
那天民宿裏還有另外一批登山社的學生,湊對玩游戲人不夠,他們就把李言蹊和賀忻拉來了,一行人在外面搭了個帳篷,又擺還好了燒烤架,幾個大男人光着膀子聊天,葷話說個不停,烤肉味兒飄散千裏,吵鬧聲更是不絕如縷,山上的星星比城市裏的美,又大又亮,還有螢火蟲飛來飛去,景色特別怡人。
有個男的啃着一個雞腿問他們是高中生嗎?
賀忻說,後天開學,大一。
那個男的笑起來,“哪兒的?”
賀忻晃了晃啤酒打開,低頭喝掉冒出來的氣泡,“我美院的,他醫大的。”
旁邊幾個人瞪大了眼起哄道,“你美院的啊?我還以為你們跟我們一樣是體院的呢!”
長了張體院的臉,卻奈何選擇了最文藝的美院,賀忻飽受質疑後也無奈了,他笑着說,“學長,你們待會兒還比騎行嗎?”
“比啊,大晚上的,特刺激!”
賀忻看了眼李言蹊,指了指他們兩個,“我們也參加。”
幾位體院的學長躍躍欲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說他們肯定贏定了,結果三個小時後發現李言蹊和賀忻早就悠閑的坐在草坪上看星星,頓時自信心受挫。
“操,你這肌肉不是畫上去的啊?”
李言蹊笑了,“八塊腹肌,标準型。”
賀忻勾着他脖子,笑得歪倒在一邊,湊近他耳邊說,“其實我第一次見你腹肌也以為是你畫上去的。”
“那我這水平肯定能進美院,還是免考招生進去的。”李言蹊側着身子碰了碰他的小臂,“你明天就走了吧。”
“嗯,上午就去學校,我自己過去,你別送我。”賀忻看着他,擰着眉頭說,“我不太喜歡這種離別的場景,雖然才半個月,但也不想矯情。”
“明白。”李言蹊捏着他的後頸說,“我就在山上睡覺,你偷偷走了,我就當不知道。”
“乖塔。”賀忻趁着沒人注意,親了親他的酒窩。
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看日出,賀忻眯着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盯着李言蹊看,T恤灌進了風,吹得呼呼作響,他臉上浮着慵懶坦然的笑,摸着他的下巴,湊過去給了他一個早安吻。
他們站在山頂看了會兒日出,等到光暈把一片天際染紅,李言蹊才扭過頭來,身邊已經沒人了,剛才賀忻走得特別小心,大高個兒弓着身子,放輕腳步離開的時候,他其實是知道的,但他答應了對方要裝作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
李言蹊嘆了口氣,天邊波瀾壯闊的日出瞬間黯然失色,如果沒有人一起看,什麽風景都沒有意義了。
他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空蕩蕩的,卻又帶着一份別樣的憧憬。
賀忻到了學校,整理完東西以後就給李言蹊打了電話,聊的時間不長他就要去報道了,而且軍訓得把手機上交,特別悲催,估計接下去的十來天都不能跟他聯系了。
倆人唉聲嘆氣了一會兒,李言蹊得去趕車了,他湊近聽筒親了一口,笑着說,“乖乖等我。”
賀忻回道,“等你來報道,我要拉着你去學校附近的小賓館。”
李言蹊提着行李說,“你努力健身,希望不要被教官磨慘了,就你這臭脾氣,今晚別想這些黃色廢料了,早點睡。”
賀忻那邊傳來一聲輕笑,李言蹊都能想象他此刻拽拽的又不服氣的表情,才幾個小時沒見,他心頭就蹿起一股濃郁的想念。
賀忻恢複了高考的生物鐘,待在不見天日的訓練基地早起貪黑地被教練訓,晚上能摸到手機,他會趴在床上一邊兒給自己拉伸胳膊,一邊給李言蹊打電話。
班裏的人,除了寝室那幾個同學以外他都還叫不出名字,那種剛來到南溪的孤獨感又來了,好在迷茫少了點兒。他會跟李言蹊抱怨這裏的食堂難吃到死,說想念他做的水餃和蛋卷,偶爾累得不想說話的時候,就給李言蹊拍幾張照片,其中十張裏九張是他的自拍,會給他報備每天的訓練項目和教官們互相爆料的糗事,聽見他的笑就覺得很安心,那晚上基本能睡個好覺。
李言蹊挂了電話後會呆在窗邊吸一根煙發愣,然後把李岸拉過來在腿上坐着,倆人一塊兒想檸檬精哥哥。
也有做過瘋狂的事,他拿着賀忻發來的一張有臉的“腹肌照”,在廁所撸了一把,想象着他的手撩起他衣服,撫摸着他瘦而勁健的肌肉,滑到他肌理緊致的長腿上,或是低頭咬他性感的喉結,在上面種上一些屬于他的标記。
每回這麽想着,李言蹊就覺得自己爽得不行了。
這幾天的天氣天天悶熱到汗如雨下,稍微一動就感覺自己變成了“灑水機”,賀忻剛站完軍姿回寝室洗澡,下午有半天調休,寝室裏的人本地的都回家了,外地的約好了一起去網吧,賀忻從來不參與這些集體活動,但他換衣服的時候突然摸到口袋裏有一個U盤,想到李言蹊那晚在山頂民宿跟他說的,“特別想我的時候就去聽這個。”
賀忻以為U盤裏是他提前錄下的幾句話,方便他聽着聲音撸,然而當他在網吧戴上耳機點開播放鍵的時候就傻眼了。
那是用賀忻照片做成的影像集,配樂的旋律很熟悉。
他一下一下打着節拍,發現自己能跟着哼,愣是聽到了結尾部分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不就是他彈過的《1943》嗎?
李言蹊居然把譜子順下來了,還寫了詞?剛開始的架子鼓是他打的,吉他呢?也是他彈的?
操,這他媽什麽寶藏男朋友啊?
賀忻把視頻播放鍵滑到最左,又重新聽了一遍。
這是一首rap,看來之前李言蹊跟他吹噓自己會rap沒唬人,還真的會兩手。
賀忻覺得有些好笑,他野蠻暴力,卻彈得一手好鋼琴,而李言蹊安靜沉穩,卻能夠把一首節奏感很強的rap念得野性有力,帶着某種震撼靈魂的共鳴感。
——在低谷時分,是你給我亮起了燈。
——也許孤獨是一個人的本能,但兩個人擁抱會不會比較不疼。
——這世界太過紛紛擾擾,丢掉枷鎖只為自己禱告。
——像破繭成蝶,像脫胎換骨。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福報命數。
——也許我依然這麽渺小。
——但我要帶你義無反顧朝着光跑。
——再多的烏雲都不會把我們壓倒。
——你是帶刺的玫瑰。
——而我不會後退。
視頻最後是他們兩個人的合照,他打了一行字上去。
——寶貝兒成年快樂,補上一個生日禮物,希望你越來越牛逼。
賀忻盯着那段視頻,笑得很開心,笑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出了網吧天已經黑了,外面是一片五光十色的街景,賀忻拿出手機給李言蹊拍了一張照片傳過去,對方很快打電話過來,很湊巧的,他似乎也帶着鼻音。
“怎麽了?”
“李言蹊,我特別想你。”
“有多特別?”
“比你想我,更想你。”
“你怎麽就知道我在想你?”
“沒有想我,你哭個屁?”
李言蹊聽着窗外嘩嘩的雨聲,忽然靜了下來,他攥着先前去南湖公園那棵大樹上扒拉下來的許願紙條,對着聽筒說,“我也特別想你。”
那張紙條應該是被賀忻換過了,李言蹊記得當時他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紙張不是這樣的,要不是他今天路過南湖公園,特意進去晃了晃,陰錯陽差把這玩意兒掏下來,估計會錯過賀忻那一通篇小學生作文。
親愛的塔哥大寶貝:
希望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封信,而那時我們還在一起。
當然你發現了也不要跟我說,因為我臉皮薄。
今天去見你媽媽了,後來回家我想了想,發現你爸爸也是我陪着你去見的,那會兒我們都還沒在一起呢,所以這就是緣分天注定。
我在墓碑前說要好好對你,不是敷衍,也不是玩笑。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咱倆老爺們的,平常肉麻話說得不多,但我知道人都缺乏安全感,我是這樣,你也是。
所以我在這兒正式說一遍吧。
李言蹊,塔哥,寶貝兒,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歡你。
也許以後我們會遇到一些挫折,我們會吵架,會因為某些事情争執,會碰到無可避免的阻力,會有想放棄的念頭。
但那都沒關系。
我不在意我曾經失去過多少,未來還會得到多少,但這種改變,只要跟你在一塊兒,我就樂意,我願意接受,也不害怕。
我有時候會想,十年後的我們會是什麽樣,你成了大名鼎鼎的醫生,我設計了一個我們的家,小奶泡的病好了,我們住在一起,養一只貓一只狗,白天兩人各自忙碌,晚上瘋狂做 愛。
咳,跑偏了,要是接着上面那話我估計得來個八百字作文。
總之,不管未來什麽樣,咱倆還在一起,那就夠了。
我們要争取活得久一點,活到八十歲,那也是有魅力的老頭子。
互相攙扶着去尿尿,哎,那畫面,簡直太美了。
不貧了,再說一句我就來抱你了。
你曾經問我,恨不恨我爸媽。
我說不恨,我想快樂的活着。
你問我快樂嗎?
我現在告訴你,跟你在一起以後,是的。
塔哥,你說我是你所有的不理智,不冷靜,不正經。
那我說,你就是我唯一的認真。
希望我們能夠一直這麽吵吵鬧鬧走到終點。
我愛你,以後每天都更愛你一點。
.........
李言蹊看完這封信後感覺自己靈魂都快出竅了,恨不得立刻飛奔到他學校去找他。
經過了幾晚的掙紮他才明白,想一個人原來比愛一個人更難。
這天,賀忻剛繞着操場跑完十圈,正坐在陰涼處用帽子扇風,教官突然朝他吼了一嗓子,“賀忻!家屬找!”
賀忻刷的一下站起來,回頭看見晴朗昏黃的天空下,李言蹊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右手牽着小奶泡,沖他微笑。
夏日的風把人烤得臉頰發燙,賀忻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感覺自個兒都順拐了。
李言蹊打量了他一番,搖了搖頭說,“黑了。”
賀忻還沒說話,他又說,“還瘦了。”
李岸在旁邊沖他撒嬌,“哥哥,我好想你啊!”
賀忻蹲下來把他抱起來,颠了颠,“寶貝兒半個月不見你肥成豬了!”
接着又回過頭跟教官打了個報告,“我男........我哥和我弟來找我,教官我想請半天假。”李言蹊聽到那欲言又止的“男朋友”三字,在一旁笑得很好看。
李岸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小酷哥瞬間不酷了,賀忻這才知道他們在這裏租了一個新家,就在學校附近,李言蹊做邀請狀說,“要不要去我們的家看看?”
賀忻挑了挑眉,“我跟你一屋嗎?家屬?”
李言蹊看着他,“不僅一屋還一床呢。”
“哎,我喜歡。”賀忻的手搭上了他胳膊,緊緊地摟了摟。
李言蹊牽住他的手,把李岸眼睛捂嚴實後,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賀忻直到現在才發現,世界上最美好的詞是——我們家。
不是你家和我家,是我們家。
這一段路他們走得很慢,誰也沒說話,但彼此都覺得很安心。
李言蹊在心裏祈禱,讓時間也走得再慢些,一直到他們一起變老。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