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理科狀元
暑假剛開始,大家就跟八百輩子沒撒過野似的一通瘋玩,廖妹妹這幾年攢下的紅包都被他約會旅游約會旅游揮霍光了,這小子想得倒還挺深遠,說萬一他倆異地戀了,不得趁現在留下點美好回憶啊,大學裏那麽多帥哥,薛玟又是個顏狗,指不定就被誰撩走了。
賀忻就笑他,如果薛玟是個顏狗,那麽她壓根不可能會跟你在一塊兒那麽久。
廖妹妹一摸下巴想了想也對,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人在埋汰他,撲過去揮拳示意,結果一分鐘不到就被賀忻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李言蹊正在給李岸念故事書,被倆熊孩子煩得一個頭兩個大,直接甩了個枕頭過來,賀忻背對着他一伸手,把枕頭抱在懷裏擱着,接東西的動作簡直行雲流水。
“哎,一看就老練這招吧。”廖妹妹同情地看着他,“塔哥在家裏經常對你施暴吧。”
李岸小朋友這時候勤學好問地舉起手說,“這個我知道!哥哥和檸檬精哥哥前幾天還在床上打架呢,我去尿尿聽見他們的床咯咯叫。”
廖妹妹用手捂着額頭,一臉不忍直視。
賀忻和李言蹊對看一眼,表情凝重,眼裏都流露出一行字:媽的孩子長大了這事兒會不會對他造成陰影!
李岸笑得純潔無邪,“不要打架哦,你們打完第二天就很累的,有一回還錯過我吃早飯的時間了!”話音顯得特別委屈。
廖妹妹把小家夥抱起來,握着他的手指沖他們兩個豎了豎,“你們這對狗男男!”
李岸雖然不懂這話什麽意思,但聽起來就不是好東西,他回頭把倆髒手往廖妹妹臉上一擱,糊了他一臉黑漆漆的煤灰。
“操。”廖妹妹氣得跳腳。
賀忻帶頭鼓掌,“幹得好寶貝兒,不愧是你檸檬精哥哥手下的高徒。”
李言蹊笑得把豆芽都折斷了,旁邊的燒烤架也被他踹了一腳。
廖妹妹抹了幾下發現越抹越髒索性不管了,佯裝大魔王去追李岸,小家夥賀忻背後躲躲,李言蹊背後躲躲,開心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李言蹊停下手中的活兒,站起來笑着看向賀忻,沖他比了個心。
“騷塔。”賀忻用唇語向他發出了愛的鄙視。
因為家裏的材料欠缺,廖妹妹又是臨時提議一塊兒搓一把,所以李言蹊這會兒不得不出去買點烤肉回來,不過剛好他要去外面拿點東西回來。
菜場後面有一條小街,算是舊工業制造廠改造的文藝一條街,裏面都是些攝影樓和loft餐廳,其中有一家音樂工作室開得比較隐蔽,李言蹊以前在酒吧工作認識的一位大哥開的,他架子鼓還是跟人學的。
“喏,你的demo我已經給你把後期做好了,成品在這兒。”大哥叼着根煙,頭發亂成了鳥窩,給李言蹊拿了U盤以後還順便摳了摳腳。
“咳,謝謝。”李言蹊趕緊拿u盤蹭了蹭褲子。
大哥盯着他看了會兒後吹了個口哨,“寫的情歌?”
李言蹊倒也不避諱,笑着點了點頭。
“不錯,雖然詞有點青澀,曲子也沒那麽華麗,勝在好聽,你寫的?”大哥很感興趣的撥着打火機,“我怎麽記得你以前對唱歌沒興趣啊,要組樂隊了嗎?還是......你高考失誤了?”
李言蹊很淡定地回答,“我寫的詞,曲是別人譜的。”
“哦?叫什麽?鋼琴彈出來挺好聽的。”
李言蹊彎了下眼睛,“1943。”
大哥對于這個很随意的名字表示一臉震驚。
今晚出高考成績,玩了大半個月終于要知道最後結果了,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李言蹊沿着河堤一路走回家,感受着溫熱的風撲在臉上的舒服和自在,閉上眼狠狠吸了口氣,停駐良久才慢悠悠地蕩回去。
離查分越近,廖妹妹就越緊張,桌上的啤酒被他一杯接着一杯快幹完了,還時不時瞅着牆上的時鐘嘆氣。
“深呼吸,還有五分鐘。”賀忻加了塊肉大力嚼着,“你這樣搞得我們兩個都很緊張。”
李言蹊表面不緊張,內心跟板上的烤肉差不多,滋滋滋的冒着泡。
“我先去把電腦抱出來。”賀忻進屋裏把筆電搬出來架在腿上,一只手自然地握了握李言蹊的手,“開過光的福星高照手。”
李言蹊笑了笑,“是開過光的豬油手吧,把你爪子移開,我腿上都是肉味兒。”
廖妹妹在一旁嗷嗷叫着,“完了完了,時間到了,操操操,我先走了,我再帶串烤肉回去。”
“傻逼,現在系統崩壞了,進不去。”賀忻把廖妹妹領子拽過來,摁了摁電腦,“行了,進去了!”
他低頭輸入了廖妹妹的準考證號,對方一直捂着眼睛蹬腿道,“別別別別告訴我,我害怕,我**要是分數太低,你別告訴我了,一杆子把我打暈吧。”
“583。”賀忻直接報了出來,他回頭朝呆愣的廖妹妹鼓了下掌,“東財能進吧。”
薛玟要考東大,他除了東財還有東科可以選擇,東科是理科專業,他沒戲,唯一能拼一拼的就是東財了,廖妹妹那時也是頭腦一熱,抱着必死的決心,熬夜熬得爹都不認識,沒想到真給他中了。
李言蹊和賀忻都為他開心,但看他哭不哭笑不笑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損了幾句,廖妹妹原地緩了很久才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他一拍大腿,樂得找不着北,嘴裏碎碎念着“找薛玟找薛玟”,跑了幾步才發現自個兒跑錯路了,折返過來沖他們大喊,“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早生貴子,福如東海!”
“神經病啊你個二愣子!”賀忻朝他丢了根烤串。
廖妹妹來得匆匆忙忙走得風風火火,屋裏一下子安靜了,李言蹊笑了一會兒沉默下來,捏了捏掌心讓自己放寬心,還沒理好情緒,就聽見賀忻跟廖妹妹似的一吼,“塔哥!”
“哎,怎麽?”李言蹊被吓了一跳。
“你先讓我抱會兒!”賀忻長腿跨過椅子,伸手把他撈到懷裏,摁着他脊背的手有點兒抖,李言蹊心裏隐隐有個好的預感。
“我,我緩緩,操,我不知道該怎麽緩了。”賀忻拽着他肩膀,眼裏亮晶晶的,感覺眼淚都要飙出來了,“塔哥,你784分,牛不牛逼啊!你太厲害了!這比你任何一回都考得好!”
李言蹊張了張嘴沒說話,他知道這回考得不會太差,但也沒料到這麽好。784,足足比他聯考的時候高了二十五分。
“我.......”李言蹊發了個單音節就被賀忻摁住後腦勺吻住了,“別我了你了,我現在就要親你,right now。”
李言蹊笑着回應,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唇縫,并輕車熟路地與之唇舌交纏,雙手撩起他T恤,在他腰上搓了搓。
沒一會兒就感覺唇上有一滴熱熱的液體。
賀忻居然哭了,他自己都沒哭,這人居然激動哭了。
李言蹊捏着他脖頸間的一點兒頭發茬,心裏劃過一陣酸甜。
“太給我長臉了寶貝兒。”賀忻低頭蹭了蹭衣領,“你這段時間的辛苦都值了,付出就會有回報的,我靠我怎麽哭個沒完了。”
李言蹊親了親他的臉,把眼淚舔掉了,“你這樣會讓趙叔以為我高考落榜了。”
賀忻把他重新摁回到懷裏去,“我男朋友就是牛逼。”
李言蹊笑容裏有着釋然和喜悅,“嗯,你男朋友宇宙霹靂無敵超級牛逼,快別激動了,看看你多少分。”
賀忻仰頭喝了杯水,立刻去查自己的分,結果教務系統又奔潰了,F5摁了好幾回才跳出成績來,李言蹊低頭去看,攥着賀忻的掌心驀地握緊了。
“史上最厲害的藝術生誕生了,賀老師你這英語要逆天啊。”
賀忻的成績比他預想得高了十分,進美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朝李言蹊張開雙手。
“哎。”李言蹊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特別為你驕傲。”
賀忻說,“咱倆以後還能在一起四年。”
“太棒了。”李言蹊偏頭笑了笑,“我沒有辜負你,你也沒有辜負我。”
傍晚的餘晖金黃一片,兩人順其自然地吻在了一起,整個世界都亮了。
令賀忻想不到的是李言蹊這一次不僅是超常發揮了,更是極限發揮了,今年南溪市的理科狀元落到了他頭上來。
南溪十二中校長教了那麽多年書,還是第一回 見到活的狀元,李言蹊返校的時候,倆大紅旗子插在校門口,挂一條特別招搖的橫幅,還請了高二高一的升旗手打鼓迎接,實在讓他望而卻步,丢人是丢人,但大家的心情李言蹊還是能理解的。
畢業典禮搞得非常風光,賀忻作為史上最像體育生的藝術生和成績最好的藝術生被請上了臺,他實在不擅長念稿子,昨晚李言蹊給他寫的東西,他拿起來毫無感情的照本宣讀了一遍,現場氣氛尴尬中透着搞笑,讀完以後,李言蹊第一個帶頭鼓掌,底下才噼裏啪啦傳來一片掌聲。
畢業典禮完了後就是大家各處拍照,李言蹊跟賀忻在學校裏逛了一圈,拍了好幾張校園風景,本來打算躲廁所裏再享受一把偷情的快感,然而高二學妹們實在是太瘋狂了,一路追着他們簽名,南溪十二中有個傳統,畢業的學長學姐可以給其他同學在校服上簽名。
宛如明星般簽了好幾批人,有些人還把李言蹊當成了考神來拜,實在讓他有點無奈。不過最怕的就是簽名的時候被問到有沒有女朋友的事兒了,賀忻在旁邊一個眼刀飛過來,吊吊的說,“他名花有主了。”
李言蹊沒糾正他的話,遺憾地對一衆學妹聳了下肩,“對不起,我名花有主。”
大家對于為什麽是名花而不是名草的稱謂糾結了兩分鐘才失望的散去,賀忻抱着胳膊看向他,李言蹊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筆,在賀忻左心房處簽了個潇灑的名字,并幼稚的畫了顆愛心。
賀忻特別好哄,挑了挑眉毛回敬了他兩個狗爬字。
暑假刷拉一下就過去了一半,賀忻忙着健身,忙着去陳師傅那兒學做設計,忙着多賺一點學費,李言蹊忙着自學醫學,忙着投資管理,忙着給媽媽墓碑遷移的事兒,他倆并不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但一旦空了就會膩歪在一塊兒,連難得來南溪玩的吳睿都嫌棄得要命。
當然單身狗是沒有人權的,宇宙直男吳睿被惡心了一陣後就先離開了,臨走前賀忻送他去機場,他倆擁抱了一下,彼此不用多言說什麽。
“吳小猴,以後我去東財順便看你。”
吳睿不滿意了,瞪着個眼說,“怎麽就順便啦?”
賀忻說,“我看廖妹妹,順便看你。”
吳睿哎喲了一聲,“傳說中的廖妹妹也是東財的?那敢情好,本來我一點兒都不想去讀呢。”
賀忻琢磨着要不要告訴他廖妹妹是個男的這事兒,不過他想他倆碰上了應該會挺好笑的,于是也沒說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路順風啊鐵磁兒。”
“繼續跟你的塔哥麽麽噠去吧。”吳睿揮揮手。
“我權當你嫉妒了啊,趕緊談戀愛去吧。”
吳睿一直走到登記口還覺得這話聽起來十分耳熟,飛機起飛那一刻他終于想起了,這他媽好一個風水輪流轉。
不過他沒想到賀忻現在會這麽幸福,管他呢,幸福就好呗。
暑假中期,李言蹊終于搞定了他媽媽的墓碑,花了兩萬塊錢順利把她移到了公墓裏,賀忻本來想回避一下,但李言蹊卻拉着他一塊兒去掃墓了。
南方的夏季總會三天兩頭電閃雷鳴,今天天氣并不好,從早晨開始就烏雲密布,到了公墓便下起了雨。
新造的墓碑很幹淨,周圍一點灰塵沒有,還靠着小湖,青山綠水的,環境很棒。
李言蹊蹲下來把花放在一旁,輕輕地拂過上面的照片。
賀忻也跟着他蹲下來,把傘斜過去給他撐。
“媽,下午好。”李言蹊說完這句話後就一直沉默着,過了好半天才繼續開口道,“他是賀忻,我跟你提過的。”
賀忻突然被點名,又是第一次見家長,被他這麽一喊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他抓了抓短發,朝墓碑上的女人酷酷一笑,“阿姨您好,我叫賀忻,豎心旁斤斤計較,不對,一斤兩斤的斤。”
李言蹊聽到他說這茬就繃不住笑了,他把人摟過來,很認真地說,“媽,這我男朋友。”
賀忻推了推他,“不是,你這麽刺激一個老人家真的好嗎?”
李言蹊笑着說,“我透過底了,我媽早知你,是不是媽?”
這時刮來一陣詭異的風,賀忻縮了縮脖子,惶恐道,“操,這他媽顯靈了?”。
李言蹊看着他笑了起來,接着閉上眼睛嘆了口長氣,把臉轉向墓碑說,“我考上大學了,理科狀元,厲害嗎?”旁邊的賀忻在這時握住了他的手。
“挺不可思議的,去年我來跟你說話,還說我不想考大學了,結果一個不小心就成狀元了,如果咱們現在在古代,你就可以享福了,可惜。”
這裏與外界隔絕,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雨聲,李言蹊沉默的時候能聽見他倆一高一低的呼吸聲。
“沒能讓您享到福我很遺憾,但我現在有家了,比以前過得好了,感覺像夢一樣。”李言蹊聲音有點兒哽咽但很快又笑了,“我很快樂,從來沒這麽快樂過,媽,謝謝你把不幸都自己扛下去了,留給我的都是美好的東西,我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醫生,會賺很多的錢,會把弟弟照顧好,再回到南溪的時候我就給你這兒種一棵樹,杏花樹,你最愛的。”
雨下得越來越大,滴到了他們臉上,味道是酸的,是疼的,是苦的,還有甜的。
“今天天氣不好,等下回陽光明媚的時候我再帶李岸過來,”李言蹊比了比墓碑,“他都比你高了,媽,你一定很想他吧,他也很想你。”
又是一陣沉默,李言蹊直起身來,對賀忻笑了笑,“你要不要說兩句?”
突然被點名的賀忻盯着墓碑發愣,感覺自個兒怎麽說都挺奇怪的,他不擅長煽情,就連現在的氣氛也說不出什麽肉麻話來,哪怕他心裏其實有那麽點東西想表明。
差點要從嘴裏蹦出一句“幸會幸會”,賀忻當即把它扼殺在搖籃裏,怕吓着了未來丈母娘,低下頭朝她拜了拜,沒看李言蹊,兀自開口道,“阿姨,這是我第一次來看你,送你朵花吧。”
賀忻把路上剛摘的小黃花放在墓碑上,笑了笑說,“阿姨,我為你驕傲,你特別厲害,你生了倆又帥又聰明的小孩兒,雖然以後可能沒有孫子了,但你還有另一個兒子。”說着指了指自己,“他也會尊敬您,愛您,懷念您的。”
賀忻眨眨眼,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了下一句話,“我會好好對李言蹊的,我們會一起努力,有什麽事兒一起扛,您放心吧。”
說得跟嫁人似的,李言蹊在一旁笑彎了眼睛,眼眶卻湧上一陣酸澀。
“嗯,您放心吧。”
下山的時候陣雨停了,出現了一道特別美的彩虹,李言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繩吊墜塞到了賀忻的手裏。
“什麽東西?”他攤開掌心一愣。
“傳家寶。”李言蹊笑着說,“我媽小時候跟我說,以後我娶老婆就把這個項鏈給她當聘禮。”
賀忻雖然挺開心的,但一比對後無奈了,“不是,這女款吧。”
李言蹊說,“哎,我媽也沒料到我能喜歡上一個男人啊,要不現在再回一趟墓地把東西埋了?”
賀忻掂量了下手裏的鏈子,把它塞進褲袋裏說,“我先收着了,要是你以後敢拿出去給別的女孩兒,我肯定揍得你找不着北。”
李言蹊看着他說,“我硬不起來啊。”
賀忻眯了下眼睛,“我操這還是墓地呢,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更不要臉的還有呢。”李言蹊說完就湊過去親了親賀忻的唇,“你剛在我媽墓地裏說的,我可蓋章了。”
賀忻瞅了瞅周圍沒人,也肆無忌憚地把人摟過來,摁在樹上重重的親了一口,“蓋章就得這麽爺們兒的蓋。”
李言蹊嘴唇吃痛,嘶了一聲,感覺都被咬出血了,他的目光在某人身上晃了一圈,決定今晚整治整治這位自稱南溪第一爺們兒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