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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一日,冥江戰場還是沒有消息傳來。

徐妃宜抱着一盆衣服打算去湖邊清洗,忽然聽到留守的兵役在營中嘀咕。

“将軍又不在,卻還要咱們日日去尋藥,真是麻煩!”

“大軍歸期未定,軍醫也是想讓咱們有個準備,以免将軍哪一日舊傷複發而歸,咱們卻拿不出藥來……行了,左右留守軍營無事,你便去尋吧。”

“若是那麽好尋,我就不抱怨了!”

“這倒是,如今玉陽關的祁門子都要被咱們摘盡了。”

“依我看啊,尋來也是沒用,這一戰危機重重,将軍又是帶傷上陣,恐怕……”

“将軍吉人天相,自然戰無不勝!”

徐妃宜腦袋一熱,忍不住打斷了那人的話頭。

烏烈不會有事的,她才不許他們亂嚼這些不吉利的舌根。

那二人看到徐妃宜後均是一愣,負責尋藥的那人臉色讪讪,另一人倒是笑了笑,“徐兄弟說得是,我們自然也是希望将軍全勝而歸。”他側身搡了下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趁着天色尚早還不快去尋藥?再磨蹭下去,晚飯時分可都回不來了!”

徐妃宜沉着臉上前一步,“我去采藥。”

“你?”尋藥的那人面露譏诮,“你認識祁門子長什麽樣嗎?”

徐妃宜看着他輕輕一笑,“祁門子,綠莖紅花,花筒呈線形桶狀,枝葉向外翻卷,雄蕊伸出,莖苦實甘,性喜陰濕環境。”她洋洋灑灑地說完,黑眸中又浮起些許倔強與挑釁,再怎麽說她也是平陽城的第一才女,自诩博學廣識,無論如何也不會被他一介兵役給難住。

“我說的對嗎?”見對方不語,她不由分說地将木盆塞給他。

“唉,你……”

“兩個大哥放心,若是采錯了藥,我自會去找将軍領罰!”

說話間,徐妃宜已經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如今烏烈安危未蔔,沒有辦法去戰場的她只能在這裏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尋藥,自然就是其中一件。若是之前她就知道的話,決計不會讓這種不靠譜的小兵去幫烏烈找藥,就算他帶傷上陣又如何?烏烈武功超群、力大無窮,以一人力就足以抵擋千軍萬馬,他是不會有事的!徐妃宜攥緊了拳頭,高挽衣袖踏上了尋藥之路。

次日黎明,安北軍鳴金收兵,撤回到冥江北岸。

恭州軍前鋒隊虎衛軍連同水軍鲛衛軍殺敵十萬,恭州軍大獲全勝,将敵人殺得片甲不留。烏烈沒在冥江久留,清點了傷亡人數與兵器折損之後便收兵,攜着大軍井然有序地沿冥江下游撤退。當他們沿原路回到紮營處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不過回了營,烏烈卻也未立刻閑下來。他先是安頓了傷兵與俘虜,接着又在河邊為死去的弟兄舉行了告祭儀式,然後又和衆将在議事帳裏分析了一下如今的戰況。

如此一番忙碌,時過晌午之後才有了片刻閑暇。

而此時烏烈甚至連戰袍都未來得及脫下,渾身浴血,連頭發都被血污膩在了一處。帳中終于清靜下來之後,他長籲了一口氣,底氣十足地對着帳外道:“徐飛呢?快叫他來!”他已經回來了這麽久,徐妃宜怎麽還不出現?自己又打了個大勝仗,一定要好好和她炫耀。帳外親兵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須臾之後,帳外親兵帶了個人來,卻不是徐妃宜,“禀将軍,軍醫求見。”

烏烈正在拆裹着頭的綁額,朝外撇了眼,“傳。”

雲生依舊是輕衣緩袍,施施然而來,似乎完全沒有被那數日的征戰所影響到。

烏烈将綁額扯下來,露出裏面紮眼的白色繃帶。他心不在焉地問:“何事?”

雲生有些無奈,“将軍,你受傷了。”

烏烈低頭看了眼狼狽的自己,無所謂地一笑,“都是小傷,一會兒讓徐飛來給我收拾。”他滿身是血,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若是要細細檢查恐怕得脫了铠甲才能知道,可脫铠甲這件事,他不是比較想留給徐妃宜。

所以眼下唯一曝露在外面的只有掌側的那道刀痕。

烏烈側過手掌,将傷口湊到嘴裏吮了吮算作消毒,然後拿起剛扯下來的綁額随意地一裹。

而這時,雲生也提着藥箱走上前,垂手而立,“那我幫你檢查一下頭傷。”

烏烈沒有吭聲,算是默許。他重重地坐下,龐大的身軀壓得椅子一晃。

雲生緩步走到他身邊,将藥箱放到一邊,然後幫他把繃帶拆下。

烏烈阖上眼,遲了片刻的困頓疲倦終于湧上來,壓得人眼皮發沉,他不禁伸手捏住鼻梁按了按,滿臉的幹涸血跡蓋住了他的蒼白臉色,其實征戰多年,他負傷無數,其中猶以頭傷為最重。若說疼,他身上沒有不疼的地方,可烏烈偏偏皮糙肉厚,石頭塊似的不會痛也不會癢,每每打了勝仗歸來,他只覺得血液沸騰,更是不覺得疼了。

雲生沒檢查出什麽不妥,只為他換了藥,重新綁了紗布。

他多年行醫卻也沒見過烏烈這樣的人,他的腦袋裏可是裝了一枚箭簇啊!第一次能夠幸存已屬奇跡,沒想到第二次受到撞擊竟也能撐過來,緊接着又帶傷征戰仍舊無礙,饒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雲生也不禁要感嘆他的幸運,抑或是說他的強大。

若說他刀槍不入,都不算過分。

雲生整理藥箱的時候,烏烈睜開眼睛對着帳外吼了一嗓子,“徐飛呢?去沒去叫!當我的話是放屁嗎!”

這時,一個兵役顫巍巍地走進來,然後撲通跪在了帳中央。

烏烈微有一愣,怒道:“當我傻了不是?這是徐飛嗎!”

帳中跪趴的人渾身都在抖。

烏烈反應了一下之後終覺不妥,沉下臉問:“徐飛呢?”

那人伏在地上,“徐飛他……他……”

烏烈橫眉,猛然喝斥:“快說!”

那人一抖,立刻道:“昨日他、他說要為将軍去尋藥,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烏烈誠然站起,“什麽?”

雲生面露疑色,忍不住插話,“哪一味藥?”

“祁、祁門子……”

“是誰讓她去的?我不是留了專門尋藥的人嗎?”

烏烈看過來,目光如炬,“你知道?”

雲生将事情有關祁門子這味藥的事從頭到尾都說了遍。

烏烈越聽臉色越難看,甲胃下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張口,“來人。”

親兵立刻撩簾而入,“末将在!”

烏烈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像是野獸發狂前的沉靜,“撥出一隊替補軍。半數去搜索所有長着祁門子的地方,另外半數……沿着離開玉陽關的四條通路找。”他側轉過身,凝眸看着那個抖如篩糠的兵役,“至于你,還有那個尋藥的。自領軍棍百杖,若是人尋不來……”他頓了一頓,眼中迸出殺氣,“立斬。”

那人渾身驟然一顫,他滿臉驚慌地擡起頭,片刻之後才回神大喊:“将軍饒命!”

烏烈別過頭,“拉下去。”

立刻有兩個親兵走進來,将他架起來往外拖。

他的求饒聲漸小,“将軍……是徐飛他自己一定要去尋藥的……是他……”

烏烈的臉色在他的叫喊聲中越發難看,他自然知道她是自己走的,可他現在想要知道她到底是去為自己采藥,還是逃了。烏烈心中一直存疑,但卻始終不肯正視這個題,他過分地沉迷在兩人的關系中,不想去窺視其中任何的不合理之處。可現在徐妃宜不見了,他不得不去揣測,前幾日的溫柔會不會是徐妃宜假裝的?

難道她是故意令自己放松警惕,然後方便她脫逃?

不,她為什麽要逃?她不是來尋夫的嗎?烏烈越想越混亂,後腦的傷口都開始隐隐作痛。

一旁的雲生又多問了一句:“只派一支替補隊去尋人,會不會太少?”

烏烈只是搖了搖頭,沒有答話,他只恨不得派出全營的人去找人,可眼下是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他不可能遣出太多兵力去找人,只能顧全大局。烏烈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是累極,絲毫不見方才大勝歸來的意氣風發,他的腿有些軟,于是又站了站才又有動作。

雖然事情還未确定,但僅是懷疑她可能騙了自己,他就氣得渾身發軟。

烏烈去木架上取下虎剎長刀,鐵腕一轉,大步離開主帳。

派出去的人兵分四路,一路循着祁門子所在的地方找,另三路沿着離開玉陽關的通路搜。

烏烈則是單槍匹馬,只身一人再探幽王谷。可是他從谷頭找到谷尾都沒瞧見徐妃宜的身影,從她離開軍營到現在已過六、七個時辰,若她真有心逃走,那也早就離開玉陽關的地界了。就在他打算去玉陽關界外繼續找的時候,便見一騎遙遙追來,“将軍、将軍!”

他當即掉轉馬頭,待得那人湊近時大聲問:“找到了?”

信報應是。

可還未等他多說就見烏烈已經自眼前一陣風似的刮過,“還不帶路!”

在趕過去的路上,烏烈得知他們是從魔衛軍的轄地內找到徐妃宜的。魔衛軍紮營于三大通路之一,與虎、犬、鲛三軍同屬恭州軍,專責偷襲。他們幾軍的紮營地都是相距不遠的,徐妃宜怎麽會走了那麽久才走到那裏?而之後信報又說,他們找到徐妃宜時,她正被幾個鷹衛軍的人糾纏着。

糾纏?

烏烈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字底層的意思,頓時怒火猛躐,“怎麽處置的?”

信報立刻說:“已經綁了。”

烏烈腿下用力,帝烏跑得更快,“可回營了?”

信報有些吃力地追上,迎着大風道:“沒有,壓在原地了!”

對方畢竟是鷹衛軍的人,兩軍雖同屬一脈,卻又平起平坐、各自為政,所以沒得到将軍的命令,他們并不敢輕易處置了友軍的人。烏烈自然也明白這一層,他将唇抿成了一條線,薄如刀刃。尾随其後的信報略作猶豫,又道:“将軍,還有一事。”

徐了糾纏還有別的?烏烈十分暴躁,“說!”

信報道:“徐飛她……竟是女兒身。”因為拚死抵抗着那兩人的糾纏,徐妃宜裹着青絲的布帶被扯下來,瞧她青絲披肩的樣子,他們幾人再傻也該看出些什麽來了,怪不得他們一直覺得徐飛漂亮得過分,原來她是女兒身啊!

烏烈下巴一繃,沒有接話。

略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趕到了目的地。

烏烈遠遠地就瞧見了徐妃宜。

她坐在一塊巨石上面,三千青絲如瀑布般披散在身上,遮住她套在軍衣裏的單薄身子。另外還有兩個将士守在她身後,面前還跪着兩個,均是反綁着雙手。烏烈在帝烏停下之前就飛身下馬,足尖一點朝他們飛來,倒提的長刀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刺耳的聲響引得幾人側目。徐妃宜看到他之後立刻站了起來,狼狽的小臉上閃過驚喜,小步迎着他走去。

烏烈動作極快,飛到徐妃宜已經先一步撲到他的懷裏。

烏烈被她撞得一愣,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她烏發間溢出的淡淡香氣令他的憤怒稍減,思之不見的思念浮上心頭,令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你……”他喉結一滾,神色稍稍清明,心一橫又将她從懷中拉了出來,洶湧着憤怒、不安的黑眸鎖住她的小臉兒,“你是不是逃了?”

四目相對,烏烈的怒火竟是又散了那麽幾分,只想着把她摟進懷裏狠狠地吻。

果然,一見到徐妃宜,他所有的情緒都變得奇怪了起來,烏烈壓抑着吻她的欲望,咬緊了牙根,心虛似的補充了一句,“不準說謊,否則軍法伺候。”他要兇一點!就像對待其他犯人一樣,在弄清楚事實,他不可以再被她的外形所迷惑了。

他一定要知道,這女人是不是對他虛情假意。

徐妃宜眨眨眼,“逃?我為什麽要逃?”

烏烈咬牙,“我也想知道!”

徐妃宜被他吼得怔了怔,“你在亂說什麽呢?我哪裏逃了,只是去采藥了而已。”

烏烈眉頭打結,“采藥會用上一天一夜嗎?”

徐妃宜秀眉微蹙,“後山的祁門子都被采光了,我不得不去別的地方找,然後就迷了路。”

烏烈眉心略展,目光變得柔和,“真的?”

徐妃宜沉下臉,輕咬着下唇睨着他,“你在懷疑我?”

見到他平安之後湧起的喜悅逐漸散去,化作一絲委屈,這幾日她輾轉反側、食不下咽,好不容易見到他,結果卻被他不明不白地吼了一頓。幾日來的思念與擔憂,再加上一路尋藥的饑寒交迫、被登徒子糾纏的厭惡恐慌,全都糾纏在一起湧上心頭。

烏烈頓了頓,“我……”

徐妃宜瞪着他,忽然從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用力地丢到他身上,“這是祁門子,我找了一夜才找到這麽幾株。這下相信了嗎?我逃?有帶着祁門子逃的嗎?若不是要用來給你入藥,這東西對我來說毫無用外!”她眼紅唇顫,在垂淚之前狼狽地低頭,看着地面,“現在時效已過,這祁門子也沒用了,白白找了一夜……”

她喉頭哽咽,倔強地抹了抹眼。

烏烈的胸口被那幾株祁門子一砸,竟覺得又酸又痛,胸間的怒意也變成了愧疚與心疼。

“你……找了一夜?”他伸手去拉她,“有沒有受傷?”

“沒有!”徐妃宜甩開他的手,不肯擡頭,“我是逃了,逃了一夜!”

瞧她似乎是動了氣,烏烈掃了眼站在不遠處的人,壓低了聲音,“好了,我不過是一問。”

“一問?”徐妃宜擡頭,紅着眼瞪他,“你的一問可真兇!”

“我哪有?!”烏烈面子上挂不住,有些不悅,“別胡鬧。”

“你怎麽沒有?”徐妃宜更氣,“你知道這幾日我有多擔心你?我整天輾轉反側、食不下咽,就盼着你能凱旋歸來……可你剛一出現,二話不說就是一頓審訊,說你兇偏還不承信,卻說成是我任性,哪有你這般不講理的人?”她說着說着就掉了淚。

徐妃宜狼狽地擡手去擦,可手剛擡起就被人壓了下來。

烏烈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懷裏,接着便低頭吻了下去,他吻得熱辣綿長,似乎是要将這幾日的思念都灌到她的口中。徐妃宜扭身掙紮,柔荑砸着他的胸膛、貝齒咬着他的唇舌,卻仍舊逃不開他的禁锢,悉數憤怒、委屈與擔憂都融化在這個吻中,變成聲聲嗚咽。兩人唇瓣分離,呼吸仍然不舍地糾纏。

烏烈垂眸望着她,聲音粗嘎,“輾轉反側、食不下咽……真的?”

徐妃宜臉頰紅潤而濡濕,眸中怒意軟成了嗔怪,“假的。”

烏烈咬住她的唇,低笑,“說謊,若早說明白心意,我又如何會疑你?”

徐妃宜臉一紅,又掙了一下,“你還說!疑我有理?”

烏烈揉了揉她的腰身作安撫,“說別的。”他輕吻着她,“想不想我?”

徐妃宜望了他一會兒,終是踮起腳尖,擡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輕輕點頭,“嗯。”她瞧着他滿是血污卻不掩英俊的臉,心裏湧出了濃濃愛戀,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紅唇與他的唇僅有半指之隔,“你想我嗎?吉郎。”

烏烈摟着她的手臂一緊。

他的眼眸深處已燃起了火焰,低沉的嗓音中掠過一絲粗喘,“嗯。”

兩人目光交纏,烏烈眼中的火焰似乎順着目光燃過來,燒熱了徐妃宜的身體。

徐妃宜偏了偏頭,“有多想?”

她的眼神令烏烈欲火中燒,忍不住又重重地吻了她一下,繼而膩着她的唇說:“我們回去,我來告訴你有多想。”言罷便将徐妃宜打橫抱起,然後以兩指貼在唇邊打了個呼哨,當帝烏馬聞聲而來之後,伸手将她推到馬背上側坐着,然後大手胡亂在她身上摸了摸。徐妃宜紅着臉去擋,“別檢查了,我沒有受傷。”

烏烈這才放心下來,他牽着帝烏走到幾步開外、已然呆若木雞的幾人面前,撇開鷹衛軍的那幾人不談,随着烏烈來找人的三名将軍真的是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徐妃宜原是女兒身的這件事已經夠讓他們詫異的了,而将軍與她親昵的樣子讓他們的詫異又翻了幾番。

就在他們發愣的瞬間,烏烈已然手腕一翻,二話不說将長刀朝那兩人的脖子上砍去!迎面逼來的殺氣令他們慘叫出聲,幾乎已經感覺到那冰涼刀刃貼到了脖子上!

而這時,一道清麗的嗓音急急地穿過強烈的殺氣,“慢着!”

長刀在兩人脖子的半寸前戛然而止,刃上迸出的寒意令他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徐妃宜驚魂未定地吞吞口水,“他們并沒有把我怎樣……罪不至死。”

而傻站在一旁的将士也回過神來,“将軍,您若是殺了他們,該如何向鷹衛軍交代?”烏烈嗤笑,“交代?本将軍做事,想來不須要向任何人交代!”言罷又要舉刀!

徐妃宜趕忙伏在馬背上,小手按住了他的肩,“吉郎!”

她這一聲呼喚有效地令烏烈停下動作,他側首,見徐妃宜對着自己搖了搖頭。

烏烈定睛看了她一會兒,繼而擰眉嘆息,“便聽你的。”

徐妃宜松了口氣,露出笑容。

烏烈立刻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徐妃宜的笑容還未來得及斂去,就見眼前閃過了一抹銀光,伴随着烏烈的手起刀落,那兩人的右臂被齊肩切斷,斷臂飛出老遠,鮮血噴湧而出,他們先是一愣,繼而慘叫着倒地。徐妃宜只覺得臉上一熱,伸手一抹,竟是那二人濺出的鮮血。

烏烈卻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血,神色漠然地飛身上馬。

他摟緊徐妃宜,目光向下掃,警告道:“你們三個,遠遠地跟着,不許靠近。”

三個将士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問:“那這二人該如何處置?”

烏烈颔首,“既已受罰,放了便是。”

徐妃宜側坐在馬背上,右臂貼着烏烈的胸膛,忍不住頻頻回頭。

烏烈扳過她的小臉兒,“不準看。”

說完籲了籲胯下之馬,帝烏打了個響鼻,頓時不快不慢地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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