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剛一進将軍帳,烏烈便将徐妃宜抱住。
烏烈身上的铠甲足有數十斤重,雖說已經很小心地不去壓到她,可僅僅是被他這樣用力地摟着,她還是會覺得疼,铠甲那麽冷,冷得讓他的吻都顯得不再那麽熱辣。他摟着她坐在将軍榻上,宣洩似地狠狠吻着,直到将她吻得氣喘籲籲、唇瓣嫣紅才停止。
徐妃宜細喘着,卻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還未從剛才的驚吓中回神。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自然是被吓得不輕,臉上那血液的餘熱猶在,但她的心卻冷冰冰的,雖說她也很恨那二人輕薄自己,但見他們受此刑罰,也難免不忍。徐妃宜看向烏烈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畏懼,雖知他是馳騁沙場、殺敵無數的英雄将軍,可見他毫不留情地傷人,這卻是第一次。他落刀的時候,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徐妃宜看到了他眼裏嗜血的興奮,這讓她有些怕,烏烈就像是靈石鑄就的一把刀,他堅韌而強大,不會痛、不會累,還會因為戰争而興奮。而這樣一個鐵面将軍,真的會明白男女之間的情愛嗎?之前她覺得烏烈對自己好、在意自己,可那到底只是她的揣測。烏烈到底是怎麽想的,她根本不知道。
而她卻已經不知不覺地捧上了自己的真心……
烏烈對她比時的出神不太滿意,咬了下她的唇,“在想什麽?”
徐妃宜痛得地低呼了一聲,側過臉看他一眼便又垂下目光,靜了靜之後才開口。
“我在想……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原來你在想這個。”烏烈松開她,“膽敢觊觎本将軍的女人,原該是死罪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留他們一命。”
他的……女人?
徐妃宜心弦一顫,卻并非是心動,與女人相比,她更願意做他的妻子,而且她也确實是最有資格成為他妻子的人,畢竟兩人早已定親。而且她守貞七年,如今身子已屬于烏烈,若他不肯娶她,只讓她做他的女人,那自己該如何自處呢?
烏烈并未發覺她的異樣,繼續說:“更何況,這種人上了戰場多半有死無生,只會丢我南齊将士的臉。倒不如斷臂回家,說還定還能保了他們一命。”
徐妃宜沒再接話,伸手糾纏着自己的發尾,不知在想些什麽。
烏烈單臂摟着她,用拇指蹭去她頰上的血,聲音放柔,“吓到了?”
徐妃宜搖了搖頭。
烏烈岔開了話題,問:“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徐妃宜稍回神,“我入夜後在山上迷了路,夜路難行,難免狼狽些。”她攥着發尾打轉的手微有一頓,“不過……他們已經知道我是女人的事了,你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帶我回來,會不會不妥?”從營內一路走來,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樣詫異。
她知道軍規大如天,主帥亦不能随意違背。
“無妨,早晚也要知道的。”
烏烈将手垂下來握住她,微微用力,“下次不許亂跑了,知道嗎?”
他掌心的熱度令徐妃宜心口一暖,她目光一閃,注意到烏烈大手上裹着的染血布條。
徐妃宜一怔,“你受傷了。”徐徐地伸出手去将他的大手拉過來捧住,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每一個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齊齊。可現在他的手好狼狽,滿是污泥、血漬,連指縫裏都是,無名指的指甲狠狠開裂,看起來就好疼……
她将他的手翻過來,見他掌心上的厚繭已經磨出血。
這幾天來,他是不是根本連刀都沒有放下過?徐妃宜忽然心疼起來,一滴淚珠啪的一聲落到他的掌心上,在那染血的老繭上暈開。烏烈一驚,擡起那只手勾起徐妃宜的下巴,“怎麽哭了?是不是有哪裏受傷?還是我身上的铠甲壓着你了?到底……”
徐妃宜拉下他的大手搖頭,“沒……我沒受傷。”
烏烈擰眉,“那為什麽哭?”
徐妃宜吸了吸鼻子,低頭掩去淚水,然後略有些慌神地去摸他的铠甲,“倒是你,還有哪兒受傷了?讓我瞧瞧,嚴不嚴重?這铠片好重,我怎麽……”
烏烈攥住她的小手,“我沒事。”
徐妃宜不斷搖頭,試圖掙開他的掌,“怎麽會沒事?打了那麽多天的仗,怎麽會沒事?”不久前還打算讓她伺候自己脫铠甲的烏烈又改變了主意,“真的沒事。”
徐妃宜靜下來,擡眼默默地看着他。
烏烈真是受不了她這種眼神,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輕嘆着放開手。
徐妃宜立刻幫他把铠甲都脫了下來,每一片甲胃都很重,她不得不依靠烏烈的幫忙。片刻後烏烈身上的铠甲盡除,只留下一身內袍。腥紅色的衣衫上綻出一抹抹地暗紅,顯然是被血汗浸透所致,徐妃宜紅着眼,又把他的內袍脫掉。
烏烈試圖阻攔,“你……”
徐妃宜攔下他的大手,“讓我看看。”
單薄的內袍褪下,露出裏面肌肉分明的身體來,他的寬肩肌肉糾結、雙臂鼓脹如盤石、胸膛上的肌肉渾圓似銅鼓,然而這具完美如共工再生的身軀之上,卻布滿了被汗沖散的血水。烏烈端坐在榻上,神色有些不自在,而徐妃宜則是站在他身邊,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摀住唇哭了起來,她不敢再往下看,只将目光黏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雙肩上沒有刀傷,卻有兩大塊擦痕。
長時間披甲而戰,也難怪皮膚會被那堅硬的铠片擦傷。
徐妃宜素白的小手緩緩地撫上他的肩膀,淚水不斷自臉尖垂落。烏烈聽着她令人心碎的抽噎聲有些不知所措,呆愣了片刻之後抓起內袍而套上,然後将徐妃宜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粗糙的指小心翼翼地去擦她的淚,“好了好了,何至于哭成這樣?我沒事。”
看着他眼中安撫的笑意,徐妃宜更加哽咽。
自己到底該拿他怎麽辦?怕不起來,她恨不起來,明知道自己不該那麽快交出真心,可她卻還是控制不了地去崇拜他、愛慕他、心疼他。徐妃宜的心揪得難受,好像烏烈身上的那一道道傷口都割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她狼狽地抹了抹臉,站起身。
“我……我去找軍醫給你包紮。”
“不用!”烏烈急急地叫住她。
徐妃宜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烏烈又說:“不用包紮了,都是皮肉傷,你幫我洗洗就行。”
徐妃宜腳步頓了頓,還有些猶豫。
烏烈解釋道:“我現在渾身乏得緊,泡個澡保證百病全消。”
徐妃宜終于轉過身,看了他好一會兒之後才點了點頭。
半炷香過後,渾身赤裸地烏烈已經泡在了木桶裏,壯碩龐大的身體令大木桶顯得格外窄小,熱燙的水将他肌肉裏的酸痛悉數卷走,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雙臂松松地搭在桶邊,由着徐妃宜拿着汗巾在自己身上擦擦抹抹。将他身上的血都擦幹淨之後,她又繞到側面,開始清洗他滿是血垢的烏發。他的頭發飄在水面上,因為她的撥弄而微漾,蹭過肌肉。
烏烈眉心抖了抖,然後緩緩睜開眼。
滿是困倦的黑眸中映出了徐妃宜的影子,她衣袖高挽、低眉順首,被熱氣蒸得俏臉發紅,光潔的額與修長的頸間滲出香汗。被熱水蒸的完全放松警惕的烏烈更是禁不住徐妃宜的誘惑了,他的大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徐妃宜一愣,輕掀起眼睫。
烏烈望了她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嘩啦一聲從水裏站了起來。
徐妃宜愕然,還未來得及抗拒就被那個熾熱、濕潤的懷抱圍住了。烏烈低頭尋找她的唇,索吻不成後便惡劣地咬住她的下唇,雙臂緊緊地鎖住她的掙紮,“老實說,剛才是不是心疼我了?”直接說出這種話來,皮粗肉厚的烏烈也不禁有些老臉發熱。
徐妃宜啐道:“誰心疼你了?不過是被你那樣子吓到了。”
烏烈吻着她低笑,“嘴硬。”
他身上的水浸濕了徐妃宜的衣服,濕熱的水溫在兩人的身體上蔓延。
這個吻越來越過火,烏烈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入她的腿間。徐妃宜嘤咛了一聲,強撐理智去推他的肩膀,結果越推他靠得越近,令人渾身酥軟的醇厚嗓音就在她耳畔響起。她無力地聽着他用那總是喊打喊殺的薄唇,說出最直白到令人心顫的情話,“我也心疼你。”
烏烈拉着她的小手向水中探去,徐妃宜的手縮了一下,接着在他的引導下環住那在水中挺起的灼熱,下意識地輕輕套弄,她柔軟的掌心握着他,嚴密的縫隙間有溫水滑過,那綿柔的快感令烏烈不禁舒服得輕哼起來,大手情不自禁地将她摟得更緊。
他情不自禁地挺動着腰背,大手剝開她濕透的衣衫探了進去,失控地揉搓着她柔軟的身體。徐妃宜被他撫得情動,整個人幾乎已經隔着木桶貼在他的懷中,胸前的豐腴有意無意地磨蹭着他的胸肌,而水下的小手也加快了速度。烏烈吻着她悶哼出聲,忍不住伸手下去攥住她的小手,開始快速地撸動,灼熱在她的手心火熱脹大,令她幾乎一手環之不住。烏烈埋在徐妃宜腿間的手也同時加快了速度。
兩人的呼吸越來越亂、越來越熱,烏烈狠狠地撸了幾下之後按住了徐妃宜的手。
他粗喘着,笑了笑,“再動就不成了。”他暫時松開了徐妃宜,大手撐在木桶邊利落地翻了出去,又是嘩啦一聲響,大片的水漬被他帶出來濺到地上。烏烈立刻湊上去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來,胯下越發直挺的陽物戳着她的私處,“還要留着疼你。”
徐妃宜雙腿環住他的腰,嬌軀無力地趴在他身上。
下面硬如鐵棍的欲望磨蹭着她,令她那具已嘗過歡愛滋味的軀體泛出些酸軟來。
徐妃宜在他的頸間偏過頭,紅唇磨蹭着他的皮膚,“吉郎……”
她軟軟的呢喃像是火種,瞬間将他緊繃的欲望點燃。烏烈幾乎等不及抱她上榻,失控地扒下了她的亵褲,就這麽抱着她捅了進去,徐妃宜重重一哼,小手更加用力地摟着他。烏烈順勢将臀靠在後面的水桶上,雙腳分開借力地向上頂,頂得徐妃宜在他懷中上上下下。
一輪密集又失控的抽頂過後,徐妃宜迅速被他送上高峰。
烏烈粗喘着停下來,摟着她走向将軍榻,灼熱仍舊埋在她體內。徐妃宜伏在他的肩膀上輕喘,當整個人被放到榻上,緊接着被那壯碩身軀壓住的時候,她忍不住又呻吟了一聲,迷茫地睜開眼,怔怔地望着她。在她癡迷地眼神中,烏烈忍不住将埋在她體內的灼熱探得更深。
徐妃宜的身體難耐地舒展,貝齒更加用力地咬着紅唇。
烏烈湊過去,“不要忍着。”他撬開她的齒關,然後開始挺腰運動。
徐妃宜将他的脖子拉得更低,弓起嬌軀緊貼着他的身體。緊接着便是一輪又一輪的快感席卷而來,幾乎讓她窒息。不知過了多久,徐妃宜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意亂情迷之間,她攔着烏烈的脖子問:“吉郎……你為什麽會留下我?”
其實她更想問他喜不喜歡她、愛不愛她。
可徐妃宜不敢,即便是在意亂情迷的情況下也不敢。
她怕烏烈會說不,她怕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然後她會連眼前的溫柔都失去。
烏烈并不知她的心意,只是咬着她的耳朵低語,“因為我想要你。”
說完便将重新勃發的灼熱重重地挺進。那瞬間,徐妃宜的下體滾燙,但心卻涼了下來。
他僅僅是因為……想要他?
恭州營內,異乎尋常的平表。
衆将士全都知道了徐妃宜是女人的事,但卻沒人敢議論半句。烏烈索性給徐妃宜找來了幾件女人的衣裳,讓她大大方方地穿上在營中行走。可自從身份曝露之後,她就變得很不愛見人,大半的時間都悶在将軍帳裏,整日恹恹的,絲毫不見前幾日的随性灑脫。雖說她仍舊盡職地負責“帳內侍奉”,有條不紊地打理着烏烈的起居,不過他還是覺得怪怪的。烏烈是個大老粗,他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只知道徐妃宜表現讓他不安。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啊。”徐妃宜眉目淡淡地看着他,“為什麽這麽問?”
烏烈問了幾次,得到的都是這樣的回答,說不煩躁那是假的,可他卻又不敢發脾氣,生怕像上次那樣把她兇哭,而且他也找不到理由亂發脾氣,因為徐妃宜表面上一切正常,沒有忤逆他也沒有不理他。可烏烈就是覺得不對勁,心裏像是被貓爪子撓一樣的不舒服!于是烏烈便跑到軍中第一謀士的營賬裏讨教。
裴良早就看出來烏烈和徐妃宜的關系非比尋常,所以聽完之後先是說了一大串的風涼話。
烏烈忍得額上青筋膨脹,“笑夠了?笑夠了就說正題!”
裴良正了正色,“殊然愚見,大哥還是傳雲生來給你看看腦子吧。”
大哥居然把自己叫來讨論一個女人為什麽不開心?不是他瘋了,就是大哥腦子又出了問題。
烏烈無語。
須臾之後,雲生果然出現在了将軍帳裏。
只不過他的出現是為了給被烏烈揍出內傷來的裴良療傷……
當雲生為豬頭樣的裴良包紮好之後,将軍椅上正氣勢洶洶地按着骨節的烏烈又發話了。“裴良,把事情說給雲生聽,讓他給我分析分析。”
裴良捂着開裂的嘴角,仍舊不怕死地說:“大哥,你何不自己說?”
烏烈瞪眼,“嘴疼是不?沒被揍夠是不是?”
雲生眉心一皺,“将軍的嘴又中毒了嗎?”
裴良忍不住大笑,然後扯痛嘴角,又嗚嗚地慘叫起來。
烏烈沉默。
須臾之後,雲生的頭上也多了兩個棗。
他和裴良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席子上,一個頂着熊貓眼、一個頭上頂着棗,認認真真地和烏烈開始讨論徐妃宜為什麽不開心的問題,然而他們兩個至今也都沒有成親,這方面的經驗匮乏得可憐,商量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有用的主意來。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後,雲生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莫不是徐小姐她……”
烏烈和裴良都瞪圓了眼睛看着他。
雲生很是猶豫,“她……”
烏烈一掌拍在将軍椅上,“快說!”
雲生擡起眼,表情平靜,耳根卻有些發紅,“莫不是徐小姐她月信将至,所以……”
烏烈頭一歪,“月信?”他僅存七年的記憶,而這七年來顯然不會有人教他什麽叫月信。
雲生耳根上的紅暈已經漫到臉上,“又稱癸水。”
烏烈還是沒明白,“癸水是什麽水?”
雲生閉上眼,徹底不想說話了。最後還是裴良看不過去,悄悄地捂着豬頭湊到烏烈的身邊,然後貼到他身邊嘀咕了幾句,烏烈聽過之後拔身而起,“什麽?!”吼完之後又是一陣尴尬,清了清嗓子之後複又坐下去,“嗯,我知道了,你繼續說。”
雲生道:“女子每逢這幾日,總會有些反常。”
烏烈握拳湊到唇邊虛咳了幾下,邊咳邊問:“具體說說。”
于是恭州營內的忠武将軍與第一謀士,又開始聽軍醫講有關女子癸水之事了……聽完雲生的解說之後,烏烈頓時覺得豁然開朗,現在徐妃宜的反常可不就是跟月信将至差不離嗎?她的無精打采、神色恍惚、态度冷淡原是因為這個,松了口氣的同時,烏烈還覺得慶幸,幸好自己管住了脾氣,不然又要委曲徐妃宜了。
“女人的月信,會不會傷身?”
“不會,只消稍稍注意即可。”
“那需不需要給她喝點藥?”
“婦産千金之科,我只是略懂……”
“沒關系,懂得皮毛就夠了。你現在就去配副藥,立刻熬上。”
雲生愁眉苦臉地攏袖應是,他好歹也算是個名醫,如今竟落得要去給一個女人調制打理月信的中藥了。揣着些許怨氣退了幾步之後,雲生忽然又站定,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将軍最好先确認一下徐小姐是月信将至,還是月信已至。”
“有什麽不同?”
“若是月信已至,那最好避免房事。”
言罷,便拱手一揖退出一帳,只留下烏烈與裴良二人,一個忍着笑、一個臉色黑中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