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星星，今天坐地鐵嗎？”同伴離開教室前路過他的位置，轉頭問了一句。
“馬上，你們等我一下！”喻含星匆忙把幾張卷子折疊好塞進書包，拽着拉鏈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去買棒冰？”
“吃膩了，換一個。”
“那去喝奶茶吧。”
“星星生物作業寫完沒？”
“嗯，一會兒坐上地鐵再給你。”喻含星把書包單肩背好，和平常一樣，與大家有說有笑地放學回家。
今天不再去便利店，所經之路也沒有報刊亭，喻含星捧着一杯冰涼的檸檬茶坐上地鐵，直到朋友們都下站離開了，他才立刻坐反方向回程。
之前就已經跟學校附近的便利店老板約定好，這個月的《理想主義》上市後一定要給他留一本，喻含星現在得去履行承諾。
為了拿這期雜志，他多花費了一個小時才到家，作業也稍微推遲才去動。封面還是那張英俊熟悉的臉，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在海邊拍攝，陽光充足，襯托得明楓親切溫柔，成熟的性感在海風裏自然散發，不只是藏在神秘與危險的氛圍之中。
喻含星把雜志攤開在桌上，枕着胳膊一頁一頁翻過去，最終停留在明楓的內頁，逐字逐句讀完了他專欄的簡短文字。
看完以後，他合上雜志，小心翼翼地把它塞進書架，和往期整齊排列在一起。
現在的日子和之前也沒什麽不同，上課，回家，學習……只不過休息時間暫時還沒找到新鮮事物填補。明楓的雜志仍然是喻含星每個月裏微不足道的期待，看到嶄新的明楓，喻含星也能開心一小會兒。
很快就是自己的十八歲生日了，喻含星興致勃勃地看日歷，然後遺憾地發現那天要上學。
他還沒想好要送自己什麽禮物，之前以為成年那天有機會跟明楓度過，哪怕對方不知道他的生日。不過也沒關系，喻含星對明楓口中的這段“暧昧期”本來就不抱有期待，現在提前結束頂多讓他感到沮喪和懷念而已。
即使是遇到這樣一段連對方前男友都稱不上的失戀，喻含星的成績也依然保持在上游水平。作業、測驗、考試應接不暇，他只在夜深人靜之際才會去看看明楓微博，以普通粉絲的口吻留幾次言。
而明楓最近則對手機提示音尤為敏感，有時候聽到短信鈴聲，匆匆拿起來看一眼，原來只是欠費提示。
他被運營商的系統消息催得煩了，就一次性繳費了好幾個月的，免得再給他發那麽多短信害他自作多情。
“你怎麽天天在我這兒待着？”母親判完一沓卷子，伸着懶腰從書房裏出來，“你忙你的，不用特意總來陪我。”
“嗯，沒事，反正我最近沒接新工作。”
“準備休息一下，不當工作狂啦？”
“夏天就是不想幹活兒啊……所以我給自己放長假。”明楓懶洋洋地說着，起身倒水，“要不明天開始我去接你下班吧，你早點回來早點休息。”
母親同意了，明楓也松口氣。
二十四中作為市重點，排課時間已經算最輕松的了，即使是高二下學期也可以在七點準時放學。明楓的車停在路邊，夏天的夜晚來得遲，天空呈現出明亮的灰藍色，足以讓他看清窗外每個人的臉。
預料裏的那個纖瘦身影遲遲沒有出現，明楓估計又是母親在拖堂，只好不抱希望地點了根煙，下車走到離大門更近的地方。
他雖然私下穿着打扮随意，但身材外表在普通路人眼裏還是相當惹眼，經過身旁的學生們很難不注意他。
明楓偶爾會把視線移到他們身上，然後腦子裏就冒出“對嘛，這才是他同齡人該有的樣子”之類的想法。
——那同齡人都放學了，他怎麽還不出來呢？
明楓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猶豫幾秒又重新回到車裏。
之後，連母親都下班出來了，明楓也沒見到預想中會出現的少年。這種小小的失望不一直提，在明楓跟母親說了幾句話後就忘卻腦後。
“星星，還不走嗎，等誰呢？”
樓道裏已經過了放學的高峰期，從辦公室裏走出的同學一擡頭，看到喻含星還在樓梯間的窗邊伫立。
“噢，我、我在這看看公交到沒到。”
“如果到了，你這個距離跑過去也趕不上吧……”
“嗯，也對。”喻含星讪笑兩下，拎起窗臺上的書包快步下臺階。
他走出學校大門，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了明楓剛剛停留過的地方。心裏沒什麽特別感受，只有因為順利避開對方而如釋重負地産生的安全感，慶幸自己不用擔心相視無言的尴尬，也不用抗拒瘋狂加速的心跳了。
這天以後，喻含星到了放學就能發現明楓的車子停在學校門口。
喻含星知道他是來接老師的，所以每次都會等确定班主任下班了，才不疾不徐地收拾書包離開。
明楓很奇怪自己怎麽連續這麽多天，一次都見不到喻含星，還問過母親這所高中到底有幾個門。明楓回去後也琢磨着這件小事，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大概就是他們沒有再偶遇的運氣吧。
喻含星看着日歷，數還有多少天成年，多少天高考，正當他對自己的未來無限美好幻想時，枕頭下的手機嗡嗡作響，引起了他的注意。
喻含星拿起來一看，第一時間只注意到了明楓的名字和密密麻麻的內容，驚訝得差點把手機摔臉上。
然而定睛一看，他又感到失望——根本沒有實質性內容嘛。
“【群發勿回】歲月蹉跎路茫茫，百年苦淚流香江。一聲春雷天下響，迎來香港回故鄉，洗卻百年國恨恥，萬衆一心奔康莊。7月1日香港回歸日，祝福祖國繁榮昌盛，香港更加美麗漂亮！”
喻含星：“……”
不過明楓原來是這樣一個根正苗紅心系祖國的男人，喻含星也略感意外。
他盯着那“群發勿回”四個字思索片刻，還是決定無視明楓的提醒，回複了一句話。
“明楓哥哥，我馬上就成年了。”
另一端的明楓終于看到喻含星的名字在屏幕上出現，掌心一滑，手機就砸到了側臉上。
他迅速翻身趴在枕頭上，仔細看了一遍這句話。
快過生日了啊……明楓得到了這個重要的信息點。
——不枉自己特意在網上複制了一段香港回歸祝福短信單獨給他發過去。
“快過生日了啊？”明楓忍了足足十分鐘，才把消息發出去。
“就是明天哦。”
這麽快……明楓緩緩從床上坐起。
他們之間連前任的關系都算不上，聯系太密切不合适，送禮物也沒必要，祝福一下就夠了。但是成年跟普通的生日又不同，如果只是敷衍的一句“生日快樂”，未免顯得自己對小孩子太冷漠了——好歹他現在對這個謊話連篇的高中生還存在感情不是嗎？
“想要什麽禮物？”
“不用了，你陪我吃個飯就行。”
又是這麽大膽地提要求……明楓感到左右為難。
“明楓哥哥，不願意嗎？”
明楓看到對方發來這簡單的八個字，心裏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怎麽會不願意，他每天都想再多看他幾眼。
見對方不再回複自己，喻含星只好補充一條短信：“飯不用吃了，我請你吃塊蛋糕可以嗎？我爸媽都在國外，沒人陪我過生日了。”
明楓一看他的情況是這樣，便立刻放下了內心的猶豫，果斷答應他：“好，那我明天晚上放學接你。”
為了能順利跟喻含星見面，明楓還跟母親撒謊說明天接了份臨時工作，恐怕很晚才回家。而且連車都沒開，叫出租到了二十四中對面的奶茶店，等喻含星到來。
明楓還坐在上次坐過的位置，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喻含星那天的臉色。
自己那天要是再對他态度溫和點就好了……哪怕跟他說一句“先專注學習，其他的事高考後再說”之類的安慰也行啊，總比寥寥幾句後迎來不歡而散要好吧。
“明楓哥哥。”
他正愣神的空當，喻含星已經到了。
明楓眼裏有稍縱即逝的光彩，他僅僅與喻含星四目交接了一秒，就微微偏開臉，問道：“你訂蛋糕了沒有？”
喻含星搖頭，“不需要那麽大，一會兒去蛋糕店買兩塊普通的就行了。”
“那多不正式，好歹是成年禮。”
“沒關系，反正今天有你陪我。”喻含星一邊走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明楓被他言語裏的依賴感觸動，目光也随之柔和下來，悄悄打量少年白淨的側臉。
喻含星邀請他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剛才買的兩塊蛋糕被他取出來放在餐盤裏，自己的那塊還插上了根纖長的蠟燭。
他閉上雙眼許願，光影在他的臉上搖曳。明楓在這個時候才會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将他毫無防備的樣子盡收眼底。
“你生日一般都許幾個願？”明楓等他睜開眼後問他。
“一個。”
“那我就很貪心了，我都是許三個。”
“不，我是同一個願望許三遍。”喻含星站起來，把燈打開，“這樣實現的幾率會更大一點。你下次可以這樣試試。”
明楓舀了口奶油，接着反應慢半拍地想起來說一句“成年快樂”。
喻含星笑起來，兩只眼睛眯成月牙兒，湊近明楓的臉龐開玩笑道：“這個時候親我一下比說什麽話都來得實際吧？”
明楓怔了怔，視線在喻含星的嘴邊游離。
最終他也跟着揚起唇角，無奈坦言：“一旦我現在親下去，後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就這樣讓它‘一發不可收拾’不好嗎？”喻含星說着，順勢慢慢地坐在了明楓腿上。
明楓沒有推開他，只是避開了臉，悶聲說：“不好。”
“只是對你來說不好。”喻含星語氣裏多了幾分淺淡的埋怨，他伸手勾住明楓的脖子，再次湊上前，“因為你心裏有負罪感吧，怕萬一被人發現了，別人肯定會先指責你怎麽能跟高中生染上關系，太不正經了，太沒有道德心了。”
明楓沒有否認，默不作聲。
“你現在明明也想吻我，卻不得不在別人發現前就自我約束……這樣不是太裝腔作勢了嗎？你跟我有關聯，在別人看來你很壞；那你為了心安理得，選擇跟我斷掉聯系，就不是對我壞了嗎？”
喻含星說着，又再次摟緊了明楓的脖子，額頭也抵上去，軟聲道：“還是說……你覺得吻我這個高中生很丢人呢，明楓哥哥？”
前面的種種心思明楓都可以避而不答，唯獨最後這一句疑問令他按捺不住了，手掌輕輕掐了下喻含星的腰。
“我怎麽可能覺得丢人。”明楓蹙起眉頭，直視喻含星的雙眼，“就算你是個小孩子，那也是在我眼裏比大人更有魅力的小孩子。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明楓深呼吸後，摟緊了喻含星的腰，堅定道：“我不想偷偷摸摸，我只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嗯。”
“所以，我們還是等你高考以後……”明楓擡起手，惋惜地摸了摸喻含星的頭，“你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吧。高三這一年很關鍵，不要因為別的事分心。”
喻含星還是不死心：“那如果我能保證我成績一直很好呢？”
明楓口吻也跟着嚴厲起來：“考試這種事不是你能保證得了的。”
“那如果我說……我就是不想等高考以後呢？”喻含星說，“要麽你現在就吻我，要麽……你就當我們從來沒見過。”
聽他這麽說，明楓臉上的溫度驟降。
“明楓哥哥，我們可以偷偷的。”喻含星試圖用撒嬌的口氣動搖對方立場，“我向你保證不耽誤學習，你向我保證不被人發現，好不好？如果我成績有退步，你就不用再見我了。”
“星星……”
“明楓哥哥，別替我選擇什麽才是重要的東西。”喻含星恢複了正常的認真态度，“對我來說，道德也好，考試也好，統統都沒辦法束縛我。要是靠成績就能從你那裏換取點關心，那麽我願意更努力學習。我對考試第一名沒有興趣，但是如果你有，我也會盡全力拿給你看。”
明楓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臉。
“所以……現在就吻我吧。”
喻含星俯下頭，貼近明楓耳邊呢喃着：“光明正大談戀愛沒意思，我偏要讓你偷偷摸摸地當個壞人。”
明楓瞬間被他這樣随心所欲的态度牽動神經。
喻含星感覺腰上的力道再次收緊，不等他調整坐姿，後頸就被明楓溫熱手掌按住了。
嘴唇被對方柔軟的唇瓣覆蓋，省略了最開始的試探，明楓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與之勾纏。喻含星也摟緊了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身體重心全部施給他。
片刻之後，兩人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親吻。明楓懲罰似的輕輕咬了一下喻含星的下巴，問他：“你在學校是個會裝乖的學生吧？”
“是啊。”喻含星臉上露出單純的笑容，“阿姨也知道我是個好孩子。”
在這種時候提自己母親，明楓終于察覺到了喻含星身上被笑容僞裝的純天然惡劣。
“明楓哥哥，再告訴你個壞消息。”
喻含星忽然想起了什麽，低頭湊過去。
明楓挑眉，“什麽？”
喻含星露出的笑容裏充滿了虛僞的歉意：“其實今天不是我十八歲生日……你剛才吻的還是個未成年呢。”
——原來又被他騙了啊。
明楓沉默不語地望着他。
——但是。
“那又怎樣？”
明楓這次終于下定決心，為了滿足喻含星的願望，而摒棄自己作為社會人士的那部分責任感。
“反正我們之前都已經吻過很多次了。”
明楓擡起手指，撫上喻含星櫻紅色的唇瓣。
“反正在你這種壞孩子面前……我也沒必要再假正經了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