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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韓司恩是個有拖延症的人, 他理智上雖然覺得應該要盡快找姬洛接觸接觸,趕快把這些煩心的事情處理幹淨,但實際上他只是那麽想, 并沒有直接立刻行動。

他從皇宮回來後就窩在了自己的小院子裏, 整個人犯懶的厲害,每天穿的厚厚實實的縮在開着的窗戶下面的躺椅上,閉着眼睛呼吸着冷空氣, 像是在呼吸什麽美好的東西。

只是, 不管他是真睡着了還是在假眠,都沒人敢去給他添加衣衫就是了。幸好韓司恩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強壯,每當感到發寒時,就不這麽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韓司恩的貼身小厮安草看到這情況, 私下裏還和雲芝泛起了嘀咕, 說這人容易春困,他們家的世子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樣, 犯困都選擇在冬天。

安草自打碧華出事後,整天都有些垂頭喪氣的。雖然不至于影響到他的日常行動, 但總是這麽恍恍惚惚的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而方蘭院的其他婢女比往日更加安靜做事了。

偶爾避開韓司恩的玩鬧都沒有了。

現在安草難得有恢複往日情緒進行貧嘴的時候,雲芝便順着他的話,随口道:“說不定世子心裏有什麽煩心事做不了決定呢。”

安草對雲芝這敷衍了事的話并沒有放在心上, 他無聊的想, 世子為人說的好聽是清冷高傲, 說的難聽點那就是沒心沒肺, 天性薄涼, 這樣的人會有什麽樣的煩心事兒呢?

聽到這幾個下人心裏話的韓司恩,他吹着冷風,心想,安草想的對,自己天性薄涼,心都是用雪塊做成的人,怎麽會有煩心事呢?

別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無論貧富都是在努力的活着,而他活着在世界上,只是在活着。這世上,也只有他把活在這個世界,當做是一個任務在完成。

他在這個大周朝活了三世,這一次一睜開眼,他就在想,每次都重生在同一個朝代同一個人身上。

為什麽三次在這個朝代都是帶着記憶而活,想來想去,他覺得也許是前兩世,自己活的太過随意太過自我了。

他只顧着給這身體的主人報仇,沒有顧及過別人,明明這個世上有那麽多未解開的事,自己都知道卻冷眼旁觀,最終還都是自殺而亡。

所以老天爺看不下去了,就讓他在這個世界帶着記憶陷入了輪回中。

所以這輩子他早就做好了決定,遇到問題就伸手,碰到未知之謎就解開,把事實真相還給所有人,不管裏面牽扯到了誰。

最關鍵的是,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去自殺了,要潇潇灑灑轟轟烈烈的活到自然死。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他用自己天生有的能力,為這個朝代解決了很多毒瘤,雖然被人忌憚着詛咒着,但他他活的很自在。

而現在,他所要解決的事情,不是很大陰謀,但是裏面卻牽扯到了很多人。最關鍵的是牽扯到了白家,其實這些人的生死他無所謂。

可是白家有個白書,是他的債主。救命之恩還沒有還完,說不得自己就要狠狠插白家一刀了。

白家出事,作為白俊親生兒子的白書無論如何都避開不了的。

韓司恩不怕別的,就怕救命之恩欠下的時間越長,自己越還不起,換成利息計算,下輩子一睜開眼,還是這個讨人嫌的世界。

所以,這也是他縮在自己院子裏的最大緣由了。不過韓司恩最後還是決定收起自己的懶散,盡快找姬洛,把事情處理完。

不過讓韓司恩郁悶的是,他難得主動聯系姬洛一次,姬洛卻沒有見他,反而是神神秘秘的讓府上的小厮給他帶話,說是自己最近正在查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不便聯絡他人。

帶話的小厮心裏吐槽的是,三皇子明明每天都憋在書房裏,頭發不束,衣服都起褶子也不換,這哪裏是在忙什麽重要的案子,明明是心情不好頹廢到極點了。

這小厮是個忠心的,心裏吐槽歸吐槽,面上卻半分不顯,一臉主人不在家,你要不改日再來的懵懂和單純。

韓司恩對此只是嗤笑一聲,心想,這世上像白書那樣心裏想什麽,嘴裏說什麽,臉上表現出什麽的人,大概已經絕種了。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韓司恩也沒為難這小厮,既然姬洛不願意見他,那事情晚兩天處理也就是了,所以便讓安草趕着馬車離開了。

安草問是不是要直接回國公府,韓司恩對韓國公府不怎麽感冒,便道:“四處轉轉。”

這是他第一次提要求,安草很詫異,手上的活沒有停下,拽着馬在大街上四處蹦跶去了。

在經過白文瀚的将軍府時,安草想到了白書和白文瀚當初的救命之恩,心裏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的筋兒,歡喜的開口道:“世子爺,別人家大門前都是兩個石獅子什麽的,白大将軍府門前卻不一樣,只有兩個石墩子。”

說完這類似調侃的話,安草猛然住嘴,幹巴巴的咳嗽了兩聲。

而馬車裏,韓司恩掀開簾子,看着将軍府三個字,突然道了句停下,安草茫然的停下了馬車。

只見韓司恩從馬車裏走下來,慢慢的走到了将軍府的門口站住了。安草跟在後面,有些心虛的想,這世子的愛好真奇怪,竟然喜歡看石墩子?

韓司恩在這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離開時,白文瀚從裏面走了出來。白文瀚看到韓司恩時吓了一跳,看到他身後沒有抄家的禁衛軍後,暗中松口氣,然後打量了韓司恩一眼,道:“世子是來找白書的嗎?”

白文瀚這麽嘴上這麽問着,心裏卻在想着別的事。

皇帝身邊的美人,最近在宮裏獨領風騷,穩壓後宮衆多妃子一頭,宮裏隐隐有傳聞傳出,說是美人像極了當年皇帝最寵愛的皇貴妃。

後宮裏見過皇貴妃的宮女太監幾乎都死了,新來的那些宮女太監都不知道王瑛當年的模樣,這傳言自然是從某個宮裏的主人那裏傳出來的。

太後和衆多見過皇貴妃的人都保持了沉默,此時白文瀚猛然看到韓司恩,突然想到了白書的筆下韓司恩和當年他父親畫的皇貴妃。

心想,這美人就算再像皇貴妃,能有白書眼中的韓司恩像嗎?還好的是,衆人眼中的韓司恩和美人一點邊都不沾,更不用提像當年的皇貴妃了。

韓司恩因白文瀚心中的想法而沉默了下,他道:“我是前來謝過他的那幅畫的。”

白文瀚哦了聲,心中卻不信,白書送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若果要謝,早就謝了,何須等到現在?韓司恩這是知道沒人敢和他來往,知道白書審美異常,對他仰仗。所以想牢牢抓住白書這個朋友,現在這是明顯的找借口聯絡感情來了。

韓司恩對白文瀚心底噼裏啪啦的聲響聰耳不聞,他繼續道:“白書的畫技非常好,不知道是拜了哪位名師?”

白文瀚笑眯眯的回道:“沒有拜師,他從小就喜歡畫畫。白書沒有在家,你要不要進府坐上一會兒等他回來?”他嘴上雖然這麽說,卻是一點迎客的姿勢都沒有。

韓司恩則若有所思道:“原來是遺傳。”

喃喃自語了片刻,他看向白文瀚道:“白書既然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府了。”

說罷這話,韓司恩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白文瀚為他的幹脆利索愣了下,明顯的沒想到韓司恩真的只是前來道那麽一聲謝。

只是在韓司恩離開後,白文瀚想到了韓司恩的問話,眉頭微微皺了下。和韓司恩打交道不多,但他也知道,這人一向不随便開口說什麽。

他忽然提起了白書的畫,是什麽意思?真是古了怪了。

韓司恩從将軍府離開後,心情還算平和。他想,該提醒的他提醒了,如果白文瀚想不透,那白書的救命之恩,以後找機會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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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洛是在第二天親自前來拜見韓司恩的,他來的時候,面色不顯,心裏有些尴尬。韓司恩倒是如常的接待了他。

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姬洛也不想現在前來看韓司恩。只是昨天他前去靖國侯府本來是和他舅舅商量事情的,結果被王老夫人拉過去聊家常,王老夫人向他暗示性的提起了韓明珠。

這讓他非常尴尬,他對韓明珠一點想法都沒有,或者說,他對成親一點想法都沒有,也不想耽誤韓明珠,只是他這個外祖母并不同意他不成親的想法。

所以他想來想去,還是前來見韓司恩,把話暗示下,姬洛也不想在這裏耽擱時間,于是垂下眼皮,道:“前些日子姬越和我抱怨,說是雍郡王妃最近在給他看人家,要把整個京城的閨秀都給看過來一邊。”

當時姬越和他吐槽時,他就覺得姬越和韓明珠挺般配的,當時還暗示性的提了一嘴,姬越也只是臉紅了下就跑了,并沒有特別反對的樣子。

雍郡王府看似亂,但後院其實牢牢的在雍郡王妃手裏,那些妾室什麽的沒有一個敢越規的。雍郡王在名聲雖然不好,大是大非上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他那個表妹,如果如上輩子那樣所嫁非人,那就實在太可惜了。

最關鍵的是姬越為人溫和,前程也是極好的。前兩天姬越還和他說起雍郡王妃的态度,只是韓明珠的婚事不由自己,所以要走韓司恩這一關。

韓司恩雖然聽不到姬洛的心裏話,但是姬洛這麽一開口,他就明白了姬洛心中所想。韓明珠是這個朝代土生土長的女子,嫁人方面韓家不會特意操心,他名聲不好也有一定的影響。

姬洛提起了姬越,韓司恩不反對也沒有太多其他想法,便哦了一聲。

姬洛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心底松了口氣,便提出離開了,半句沒有提起韓司恩前去尋他的事。

韓司恩也沒有挽留他。

韓司恩當時只是在想,姬洛雖然不想連累他,只是這事,他們早晚都得撞在一起,所以緩幾天也不急就是了。

不過韓司恩沒料到,第二天二皇子姬容府上抓了一個窺視二皇子府的賊人,只是這人的身份很特殊,是姬洛府上的人。

兩個皇子因這事鬧到了皇帝面前,姬容想問姬洛為什麽監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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