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韓司恩知道這個消息時, 姬洛和姬容已經入宮在進行對峙了。不過此事畢竟涉及皇家機密,普通人是不知道的。
韓司恩也是從韓卓心裏聽到的,韓卓從宮裏回府,就急匆匆的朝老夫人院子裏去了。他心中情緒翻騰的厲害, 倒是沒看到假山亭榭旁的韓司恩和韓明珠。
當時,韓司恩正在和韓明珠随意的說着話:“姬洛前兩天來尋我, 說起了雍郡王世子姬越,你覺得如何?”
韓司恩這話很直白, 韓明珠愣了下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剎那, 韓明珠的臉色微紅,雙眸微閃明豔動人。她的手如同神經質一樣來回絞着手帕, 許久後她低聲道:“我也不知道的。”
姬洛的态度, 她已經通過王老夫人知道了, 對此失落還是有點的, 但并沒有傷心難過的情緒。現在韓司恩提起姬越, 她自然是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的。
按照禮儀,她和韓司恩讨論這些是不該的。但是這地方只有他們兄妹二人, 随口說說, 也是可以的。
韓司恩對于韓明珠的回答并沒有太多期望, 他道:“可以問問長輩, 或者找個時間私下裏看看。”這個長輩指的并非是國公府的人, 而是王老夫人。至于私下裏瞅瞅姬越這人怎麽樣, 在韓司恩看來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只要做的夠隐秘, 自然是傳不出什麽閑話的。
韓明珠明白他的意思,然後她沉思了一番,低垂着眼問道:“那大哥覺得呢?”
韓司恩站起身,淡淡道:“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應該做主。有機會脫離這個泥坑,也沒什麽不好。以後的日子過得怎麽樣,還要看你自己想過成什麽樣。別人替你做得了主一時,做不到一世。”
韓明珠愣怔的看着他冷淡的神色,心裏有些悵然也有些酸澀。
在她的記憶中,韓司恩幾乎沒有說過自己對着國公府的觀感,現在聽到他把韓國公府形容成泥坑。想到陷入這泥潭的自己和他人,韓明珠想,也許韓司恩對外手段蠻橫嚣張毫無顧忌,但對待屢屢不給他臉色的國公府,手段相比較而言就是溫和了,多少是由于她的原因在。
這個世上對女子總是苛刻些,韓司恩作為一個男子,作為這國公府的世子,名聲再怎麽不好,再怎麽讓人心生畏懼,但只要皇帝喜歡他,他還是這國公府未來的主子。
而她作為要嫁出去的女子,在名聲方面總是要在意些的。
所以即便是這個哥哥不怎麽關注自己,但其實還是對自己上了心的。
韓司恩沒空理會韓明珠突來的傷春悲秋,他把自己想要說的都說了後,便緩步離開了。韓明珠如果有心成這門親事,韓國公府這邊是攔不住她的。
韓司恩在離開韓明珠的視線後,就把這些事給抛之腦後了。現在他想的是姬洛,他沒想到姬洛這麽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畢竟他和姬容同為皇子,姬容又是常年病秧子形象,他派人前去監視一個皇子,這在皇帝眼中便是大忌。
或者說,姬洛是故意的?事情卡在這裏沒有什麽突破口,幹脆自己捅出一條路來。
想到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韓司恩心裏有了興趣,他決定親自前往皇宮看看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
韓司恩如果興致來了,那做事的效率還是非常高的,他很利索的從國公府直奔皇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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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冷冷的凝視着自己這兩個跪在地上的兒子。
姬容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雙頰卻因病态而帶了一絲紅暈,眉頭緊皺,雙眼中帶着不明白和不易覺察的委屈,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柔。
而姬洛直直的跪在那裏,目光澄清,裏面有着屬于他這個年齡的不服氣。
韓司恩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到達皇帝的書房的。
皇帝宣了韓司恩後,沒好氣的問了句:“你來做什麽?刺客的案子有進展了?”
韓司恩瞅了瞅兩位皇子,表情有些尴尬,他聲音略小,道:“回皇上,刺客的案子還沒有特大的進展,微臣本來是有些私事想向皇上禀告的的,現在想想那些私事也不怎麽重要。”
皇帝白了韓司恩一眼,也沒開口讓他離開,又看向姬洛和姬容,道:“既然都鬧到朕這裏來了,那就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姬容咳嗽了兩聲,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他沉默了下,溫和的說:“父皇,這不過是一場誤會……”
“沒有誤會,二哥府門前的人的确是兒臣府上的。”姬容的誤會說辭被姬洛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姬容心裏隐隐有股不好的感覺,姬洛放在他府門前的人,雖然一天三換,但還是礙眼的很。
他不知道自己哪點引起了姬洛的注意,明明自己設計了很多個溝,姬洛卻死死的咬着他。這樣下去短期內沒什麽問題,但他畢竟要見朝堂上的官員,必要的時候還要通過秘密渠道和太後聯絡。姬洛這樣死死的盯着,長期下去肯定會發現問題。
所以在接到太後口信後,他就決定把這事捅到皇帝眼前。他在表面上是最沒有争奪皇位的人,平日裏又低調的簡直讓人想不起來,姬洛盯着他,總要有個說法吧。
這樣一個弄不好,那本來在皇帝心裏不受待見的姬洛,日後恐怕更不會受待見了。
姬容設想的都挺好,但是他現在聽了姬洛這陰氣沉沉承認了自己罪行的話,在看他那一臉破罐子破摔的模樣,總覺得很是不妙。
皇帝被姬洛的話氣的樂了,他哼哼了兩聲道:“那你給朕說說,你府上的人為什麽會跑到老二府門前?還被人當場抓着了?”
姬洛聽了這話,直直的盯着皇帝,眼睛裏似乎還有那麽點委屈。皇帝被他看的心裏毛毛的,剛想斥責,姬洛突然閉了閉眼,看似下定了決心,心一橫,開口道:“兒臣……兒臣盯着二哥是有原因的,因為兒臣覺得他可能不是父皇親生的。”
姬洛這話一出口,姬容簡直是耳邊響起一聲雷,差點沒把他劈成炭,他看着姬洛不可置信的反問道:“你……你在說什麽?”
龍椅上的皇帝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愣怔的看着姬洛,嘴張了張,但是一個音符都沒有發出。房內唯一伺候着的元寶,冷不丁的聽到這麽一個大消息,心裏咯噔一聲,有種自己活不過今晚的感覺。
這時皇帝眼角瞄到一臉尴尬,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螞蟻偷偷溜走的韓司恩,突然氣不打一處來。
皇帝覺得姬洛這明顯的是和韓司恩待在一起久了,心智和神智都受到影響,說話頗有韓司恩這種沒有證據就張口胡來的風範。
皇帝沒反應過來,姬容已經從雷聲中清醒了,他跳起來指着姬洛,臉色氣的又白又紅,手指顫抖:“你……你胡說什麽,我……”
姬洛直接打斷姬容的話,在皇帝眼珠子從神游向理智轉換期間,他快速開口道:“兒臣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兒臣可能找到了一個父皇的私生子。後來查詢舊案時,發現他的年齡和二哥不對,本打算把人給撤了,沒想到被二哥給抓住了。兒臣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兒臣自己做過的事,是不會否認的。”
姬洛噼裏啪啦的一陣子,姬容看着他,心裏突然覺得自己這是被姬洛給利用了。姬洛怕是早就有心想把這事給捅到皇帝面前,但一直沒找到機會,現在……姬容心裏預感越來越不好。
而皇帝感到自己剛想清醒的腦袋就被震暈了,他不自覺的反問道:“朕的私生子?”
姬洛毫不客氣的把白恩給供出來了,他道:“就是白大人家的二公子白恩,他的面相仔細看的話和父皇還是有幾分相像的。”
韓司恩覺得這個時候是自己表演的時候了,所以他詫異的擡眼望了一眼姬洛。姬洛目不斜視的看着皇帝。
韓司恩的動作太大,皇帝和姬容都看到了,姬洛心底暗罵了一聲韓司恩存不住氣,他本來就沒想把這事往韓司恩頭上扯,結果他自己跳出來蹦跶個什麽勁兒。
姬洛還準備繼續開口吸引人眼球,但是皇帝已經看向韓司恩了,他眯着眼,心情十分不好的問道:“韓司恩,怎麽,看你的樣子,你也知情?”
韓司恩搖搖頭,臉色有些苦道:“回皇上,三皇子所說的,微臣不知情。只是微臣聽到三皇子這麽一說,突然想到了微臣見過白公子兩次,第一次只覺得他儀态很好,很貴氣,第二次總覺得他側臉很面善。微臣說這些話時三皇子也在,莫不是三皇子把微臣信口胡說的當真了?”
皇帝聽了韓司恩這話,心頭有些起火,他對白恩根本沒什麽印象,自然不知道白恩是不是像他了,但不管像不像,白恩怎麽可能是他的私生子?姬洛這明顯的是在往他這個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姬容這時雖然有些心亂,但到底穩住了神智,聽了韓司恩的話,他便怒聲責問道:“僅憑這點,三弟和韓世子就認定我是假皇子,白恩是真皇子嗎?皇家血脈豈容你們這般兒戲,簡直是可笑至極。”
姬容這話是想讓人先入為主的認為姬洛和韓司恩勾搭成奸,故意捏造出這個事實,以便皇帝治罪。
這時只見韓司恩皺着眉頭張了張嘴,還沒有吭聲,姬洛已經直着脖子道:“父皇,兒臣一人做事一人當,兒臣是因為查舊事無意中想到此處的,和他人有何什麽關系?”
“什麽樣的舊事,讓你會想到真假皇子?”姬容繼續怒聲問道。
韓司恩臉上不是很好看,心裏卻是覺得今天自己這一把火燒的正好,姬洛三番兩次提到舊案舊事,現在終于被人單獨給提出來。
于是,只聽見姬洛恨恨的說道:“兒臣所查的舊事,是兒臣父妃之事。”
姬洛這高昂的聲音還沒有落下,迎接他的就是皇帝手邊的金玉茶盞。禦書房安靜之下,只見姬洛頂着一臉茶葉,有些滑稽,但他背還是挺的直直的,只是聲音有些低落:“兒臣就是想知道當年父妃是怎麽死的。”
前面私生子也好,姬容不是真皇子也好,姬洛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問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