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禦書房內在姬洛說完那句話就靜默下來了, 此時若是有一根針掉在地上, 都能發出讓人全部都聽到的清脆聲響。
皇帝站在那裏, 臉色鐵青, 他眼睛惡狠狠的盯着姬洛, 裏面帶着一絲血紅和兇狠。他的胸膛因為生氣而來回起伏着,鼻間呼出的氣息聲,能讓人感受到裏面濃郁的沉重。
元寶作為明面上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人, 他把頭狠狠的埋了起來。說起來這麽多年了,元寶再次聽到有人提起皇貴妃,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三皇子姬洛。
就算在皇帝面前最得臉面的周太醫, 當初也只是說了一句故人,就不敢再多言一句了。垂着頭的元寶輕輕籲了口氣,他想到當年的王瑛, 心裏還有那麽點懷念的。
姬容對當年的事也沒有多深的印象, 但他畢竟比姬洛年長, 卻也知道姬洛的父妃當年非常的風光, 也隐隐知道他是這皇宮內唯一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說實話, 這麽多年過去了, 加上姬洛不受他父皇的寵愛, 如果不是他父皇身邊多了這樣一個幺蛾子, 還有姬洛今天的質問,他根本沒有想到過姬洛的父妃這事。
至于姬洛為什麽會突然開口提起他的父妃, 主要也是因為皇帝身邊多出來的這個美人。
因為這個美人太像他父妃了, 如果皇帝當真對他父妃沒一點感情, 絕不會讓一個這麽像的人跟在他身邊的。
當年的事情根據他掌握的線索看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實際上是一團亂麻,若是想細細理清,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所以當這個美人出現在他父皇身邊時,他隐隐覺得這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畢竟,再怎麽像他父妃的人,終究只是一個代替品。
再者,上輩子這個代替品并沒有出現,這輩子大概是韓司恩的出現太超乎太後的意料,所以這個坐在幕後看着掌控着別人命運的女子被逼的急了,所以想給皇帝找個枕邊人,吹吹枕邊風。
上輩子,他并不知道皇帝對他父妃到底什麽态度,他心底即便有種種疑惑,在那個厭惡他的父皇面前,也是不敢輕易提起。
現在太後突然在皇帝前安了這麽一個人,倒是更加讓他确定了皇帝對待他父妃的态度。所以,他便冒着各種風險提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他有底氣的是,兩世以來,皇帝雖然不待見他,無視他的存在,任由他在泥潭中掙紮,但從來沒有真的想要他的命。
只是皇帝的這種态度,是建立在他父妃在皇帝心底最重要的基礎上,如果這個代替品真的取代了他父妃的位置,哪怕是一時取代,誰敢保證皇帝不會覺得他礙眼?
人心自古以來都是最容易變的,姬洛可不想等到那個時候,自己毫無反抗之力。這也是姬洛在這個時候,想賭一把的緣由。
此刻,場上最平靜的就是韓司恩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站在一旁看着這些站在權利最高端的人各自糾結憤恨惱羞成怒。
皇帝用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熊熊燃燒的怒火,他指着禦書房的門,對着姬洛厲聲,說:“滾出去。”
姬洛直着脖子跪在那裏,硬是假裝自己沒有聽到皇帝的咆哮聲。這也是了,他們這些人只要走出這房間,裏面發生的事,這個皇宮裏該知道的人會立刻知道。
姬洛既然開口了,自然不會冒這個風險,讓姬容和太後商量好後,把所有事都抹平。他今天一定要讓皇帝給出一個堅定的态度。
這個态度要讓所有人不敢輕易抹去過去發生的一切。
皇帝看姬洛這副模樣,正準備喊內侍把姬洛給直接扔出去,韓司恩慢慢騰騰的開口了,他正色說:“皇上,二皇子和白二公子身份之事,事關皇家血脈,微臣認為此事需要詳查。”
他沒有提起三皇子母妃,又把事情扔到了姬容和白恩頭上。
皇帝聽到韓司恩的聲音,被怒氣占有的腦袋擠出了一點理智,他皺着眉冷聲道:“你這個時候進宮是不是和姬洛商量好的給朕來這麽一出?”
韓司恩滿臉驚訝,他皺眉道:“皇上,微臣和三皇子一直沒有任何接觸,如何能商量這種事?何況皇室血脈混淆,乃是大事,三皇子怎麽敢和微臣說?”
皇帝聽了韓司恩的話,心裏的火氣又落了三分,就如同韓司恩所說,撇開王瑛,皇家血脈如果混淆,那可是大事。
白恩的事自然需要詳查。至于姬容,皇帝并沒有懷疑他不是自己的兒子。
當初他寵幸的那個女子雖然早早的過世,但是她懷孕和生産的時間都是記錄在冊的,姬容被貴妃收養時,他也是常見。
再者,就如同姬洛所說,姬容和白恩的年齡不相符合。
但即便是這樣,此時皇帝看着地上跪着的姬容,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韓司恩無視了皇帝心中的那點奇葩的感覺,他建議道:“皇上,微臣覺得應該把涉案之人都暫時關押起來,等查明事實真相之後,再做定奪。”
姬容感受到了自己父皇的視線,并不是往日的溫情。他在心底恨死姬洛了,此時又聽到韓司恩提了這麽個建議,他心底的怒火騰騰往上漲。
不明不白的被皇帝關押,這對一個正在拉攏各府官員的皇子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自然是不同意韓司恩這個狗屁建議的,于是明知道皇帝不悅,他還是開口道:“韓世子的意思是,要把本皇子當做是一個犯人關押起來?你可知私自關押皇子是什麽罪名?”
這是一向低調的姬容,難得用皇子的身份表明自己的地位。
韓司恩是個順着杆子往上爬的人,聽了這話,立刻點頭同意:“并非是犯人身份,只是暫時看管起來,不要與人接觸。這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希望二皇子能理解。皇上,微臣覺得,不但是二皇子和白恩,還有和白恩相關的人員統統都要立刻關押,以免消息走漏出去,不利于查清事實真相。”
姬容的嘴都被氣歪了,他想怪不得那麽多官員都不樂意和韓司恩打交道,就憑他這張嘴,實在是招人厭的很。
韓司恩覺得自己又不想招姬容喜歡,于是繼續毫不客氣的說:“此事事關重大,微臣還建議把三皇子也關押,此事是三皇子空口無憑随意說出來的,是不是故意誣陷,也需要細查。”
皇帝冷呵了兩聲,他說:“空口無憑給人定罪,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被韓司恩這麽一打岔,皇帝心底對姬洛突然提起了王瑛的事卻沒那麽生氣了,倒是有閑心和韓司恩說這些不着邊際的話了。
韓司恩被皇帝說的,臉上有些委屈,他看着皇帝:“可是微臣做那些都有證據。”
“你那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皇帝白了韓司恩一眼道,好幾次查抄別人時,要是沒有那些死耗子,韓司恩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哪裏還有機會在自己面前瞎蹦跶。
一旁的姬洛看着皇帝這般态度,心裏着急的直上火。他心裏清楚自己今天開口說起父妃,肯定會惹一直不願想起故人的皇帝生氣,自己最好的結果是功成身退的從皇宮出來,最壞的結果則是被皇帝軟禁在府上。
他這些天早就和靖國侯府私下裏接觸上了,又在深入了解後,得知靖國侯府對自己的态度,他已經讓他的那個侯爺舅舅在暗中查這件事。最關鍵的是靖國侯府早已經在朝堂上安排了人,他現在要做的是盡量讓皇帝把查他父妃舊事的事,交給靖國侯府安排的人。
但他沒想到,韓司恩會橫插一腳,硬是把此事往自己身上攬不說,還句句不提他父妃的事。眼看着這樣的機會要浪費掉,姬洛自然是焦急的。
再者,這種涉及宮中私密之事,韓司恩參合進來,那就甩不開了。等一切塵埃落定,皇帝回過神,一看到韓司恩就會想起他知道那些辛秘之事,說不準哪天不高興就會要韓司恩的命。
但皇帝面前,姬洛又不便給韓司恩什麽暗示,只能自己心底暗暗着急。他現在只希望皇帝不要把這燙手的山芋交給韓司恩。
皇帝這時的理智也回歸了一點,他心裏把适合查明此事的文武百官都在心裏過了一遍,發現最适合的人還是韓司恩這個從來沒有上過一天朝的人。
想到這點,皇帝的臉色更臭了,他皺眉定定的看向韓司恩。
餘光看到還想說話的姬洛,朝他扔了一個硯臺,幸好他手頭失準,硯臺狠狠落在了姬洛身後。要不然,這硯臺就狠狠砸在姬洛頭上了。
姬洛吓了一大跳,感到腦門有些涼,嘴裏要說的話卡住了。
皇帝看向元寶,淡道:“拟旨,把二皇子和三皇子幽禁在各自府上,派禁衛軍守衛,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元寶還沒應下,韓司恩便建議道:“皇上,這樣有些不妥。雖然是幽禁,但畢竟是各自府上,消息還是容易傳遞出去的。不如直接找個陌生的院子,讓兩位皇子都住在裏面,這樣一來可以相互監督,二來時間倉促,他們沒辦法進行布置,可以最大範圍的避免了他們傳遞消息。”
皇帝看着他,心想,把姬洛和姬容關在一個院子裏?也就是韓司恩能想出這樣的鬼點子。
一旁的姬洛和姬容看向韓司恩的眼神,要把他給燒着了。
韓司恩完全沒有被人盯着的自覺,他看着皇帝笑眯眯的道:“微臣想了下,覺得這樣也不好,畢竟還涉及到白恩。倒不如租一個大院子,把二皇子三皇子和涉案的白家的所有人都關在裏面。禁衛軍各自把守着,這樣可以相互監督,想必沒有人能找機會通風報信。”
姬容和姬洛相互看一眼,都覺得彼此面目可憎,一想到和對方住在一個房檐下,渾身不舒服的厲害,兩人準備反對。
只聽韓司恩幽幽的說:“本來微臣想建議讓兩個皇子互換府邸關押,但是想想這樣做有些不妥。畢竟是換了府邸,萬一兩位皇子起心,僞造些證據混淆視聽什麽的,查起事情真相來終究是麻煩些。”
韓司恩這樣一說,瞬間打消了姬容和姬洛心底想要反對的想法。他們畢竟各自有各自的秘密,萬一皇帝聽了韓司恩狗屁建議,讓他們換了府邸關押,那些秘密說不得就見人了。
于是兩人老實的保持了沉默。
皇帝順着韓司恩的提議想了想那畫面,他眯了下眼,大手一揮,道:“元寶,拟旨,按照韓世子說的,就把二皇子和三皇子幽禁在一處。相互監督着,挺好的。”
說完這話,皇帝看向韓司恩,道:“既然這事是你提議的,那查清此事的真相也一并交給你了。記住,事情沒有查清之前,若是走漏了消息,朕拿你問罪。”
韓司恩的臉苦了下,他小聲道:“皇上,微臣這只是提了個建議。時間這麽急促,微臣上哪裏給他們找合适的房子。”
皇帝高深莫測道:“這就是你的事了,朕只要結果。查清楚,朕有賞,查不清,朕要你了你的人頭。”
韓司恩臉色抽了下,臉上一副自己不該提議的模樣,心裏什麽滋味,只有他知道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個人,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別人不舒服,皇帝心裏就舒服了,他把目光來來回回掃視了三人一遍,最後他看向韓司恩冷不丁的問道:“韓司恩,你今天進宮是為了什麽?”
韓司恩的嘴角抽了抽,尴尬的實話實說道:“微臣今天前來皇宮,是突然想到了雍郡王世子姬越還沒有定親的事,心裏有點想法準備和您說說。”
至于什麽想法,無非就是和韓明珠有關。這點就沒必要直說了,畢竟事關女兒家的名聲,姬容和姬洛在,不方便。
皇帝看着韓司恩一臉我是個好哥哥的模樣,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他指着禦書房的門口道:“帶着人滾出去吧。”
韓司恩不情不願的站起來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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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衆朝臣都知道了韓司恩從皇宮裏回來,身後跟着一大批禁衛軍,禁衛軍押着當朝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沒人知道出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