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白書看着韓司恩,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無言的不知所措。
那天韓司恩光明正大的帶領禁衛軍把白府給圍住, 把白恩帶回韓國公府, 白書心中詫異便準備來尋韓司恩, 問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但他的哥哥白文瀚阻止了他, 而且嚴禁他和韓司恩再進行接觸。
當時白文瀚的表情是從所未有的肅穆, 他看着白書,語氣沉重的說道:“白家被禁衛軍看守着,雖然将軍府現在沒事, 但并不代表以後也沒有事。我們就算和白家分開了, 但在外人眼裏,我們還是白家的子孫後代, 如果此事涉及重大, 我們兩個也逃脫不了。”
說道這時,白文瀚又苦笑了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臉上的傷疤随着他的肌肉來回浮動,看上去有些可怕。
白文瀚一臉愁緒:“雖然不想做最壞的打算,但我想韓司恩既然這樣堂堂正正的把白家圍了, 又把白恩帶走, 那說明他手上有白家重大的把柄。這個把柄弄不好就會要了白家所有人的命,包括你和我。你是唯一一個和韓司恩接觸比較多的人, 在沒有弄清楚白家到底犯了什麽事, 你最好不要再去找他了。被人發現了, 韓司恩說不準會背上私會嫌犯家屬的罪名, 你也會被其他人說成是行賄韓司恩。暫時不要見面了,對你對他都好。”
白書其實心裏明白白文瀚說的這些,但當時聽說了這事,他還是下意識的想去找韓司恩。
後來他按耐住了前來尋韓司恩的念頭,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韓司恩的動作越來越大,直到今天他帶人把石家給圍了。
白文瀚聽說後,臉色越發的沉重,白書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來。
白書知道白文瀚和他不一樣,他離開朝堂離開京城,一輩子在深山老林打獵也能活的好好的。
但白文瀚有一顆為民的心,他從最底層一步一步爬到現在的位置上的,他見過邊關最血腥的戰事,知道邊關最貧窮的生活。
他有軍功在身,受皇帝器重,唯一不順的可能是婚事,但這點白文瀚根本不在乎。他現在能護着自己的弟弟,白家又拿他們沒辦法,表面上別人得尊着他,這樣就很好。
只是如果他就被白家的那些破事給連累了,那對白文瀚來說絕對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這并非是白書胡思亂想,最近皇帝對白文瀚幾乎是冷處理,不召見也沒有其他言語。京城早就因為白家的事,對白文瀚風言風語了。
今天,在白文瀚得知石家被韓司恩圍了之後,他和自己下屬說話時那種凝重到了極致的表情,讓白書心裏有些亂。
他再次偷偷溜出了将軍府,到了韓司恩面前。
其實以他的武功,他隐藏在暗處,偷偷打探韓司恩這邊的消息是最明智的。但白書不願意這麽做,面對着自己心中唯一一個朋友,白書覺得自己總要坦坦蕩蕩才好。
所以,他就這麽出現在了韓司恩面前。
韓司恩看到白書出現眼皮掀了掀,而後他攏了攏自己的衣衫,用以遮擋那股輕微的寒氣,嘴上則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他這話在白書耳中好像有些責備的意味,若是他人定會把這事放在心上裏的,但白書不同,他在韓司恩面前向來憋不住話,于是便悶悶道:“你也不想我這個時候出現嗎?”
白書聞言頭瞬間像是熟透的麥子耷拉下來了,他有些郁悶的小心瞅了一眼韓司恩,心想,他哥白文瀚不讓他來,韓司恩不想他出現,那他是不是不該出現在這裏?
韓司恩的神色微頓,也許連白書自己都沒有覺察到,他在心裏出現這個念頭時,帶了一絲說不出的委屈。
韓司恩本來是個心腸極硬的人,擱着別人,不管心裏有再多的委屈和難受,他眼皮都不會動一下,直接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但是在他不經意的看到白書的雙手,想到那手曾為自己擋過劍流過血,血随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眼前,滴落在地上,染紅了地面。想到那個場景,韓司恩心裏一陣煩悶、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泛疼的腦子眼兒,語氣微緩兩分,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我現在負責白家和兩位皇子的案子,你若是被人看到了,對你和你哥會有影響的。”
白書倒也伶俐,立刻抓住自己韓司恩話裏的漏洞,他本能的想問心底埋藏了很久的話:“二位皇子被困國公府,真的和白家有關?”但是話到嘴邊,他想到了韓司恩的立場,怕他為難,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韓司恩本來在等着他的問話,但是在白書沉默了時,他微皺了下眉頭,定定的看向白恩,許久後,韓司恩笑了。
在白書眼中,韓司恩眉目本是冷練,此時嘴角含笑,笑意從嘴角緩緩爬入眼眸之中,沖淡了裏面的冷冽,端的是昳麗之容,舉的是貴氣之姿。
白書就這麽愣怔的看着韓司恩的笑容,這是第一次,韓司恩在他眼前笑的像一個真正鮮活的人。白書冷不丁的想,要是這人要是一直能這麽笑,那該多好。
韓司恩收起笑意,他語氣輕淡,道:“兩位皇子所犯下的事,的确和白家有關,事情雖然還不明朗,但可以預見的是未來肯定會牽連到白家,白家中人也包括你和白文瀚。”
說道這裏,韓司恩停頓了下,他不自覺的抿了下嘴,嘆息般的說道:“不過你放心,真到了那一天,白家我保不住,但是你和白文瀚,在皇上面前,我一定會保下的。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記在心底,恩情相抵也好。”
這話放在被人身上說出來,也許只是随口那麽一嘴,但白書知道韓司恩說出來,那心裏肯定是真心的。
但白書覺得韓司恩這話極為無情,似乎根本不想和他有什麽牽扯那般,他上前一步死死的皺着眉頭,道:“我不是因為這個前來的。”
韓司恩揚眉看向他,表情似乎在說你不是為了打探消息你來這裏做什麽?
白書心底有些尴尬和委屈,他是想打探消息,但是,但是他也沒有想過拿以前救命之恩讓韓司恩為難。韓司恩能說的話,他就問就聽,不能說的話,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要靠着自己身後的武功去聽。
要不然,他私下偷聽誰能知道?又何必這麽出現。韓司恩這麽想他,實在是讓白書很生氣,他腦子一片空白。
只見韓司恩面前常常帶笑的白書,突然冷下了臉,他雙眸如同一把冷劍,直直的刺入了韓司恩的心底,然後他擡起手,朝韓司恩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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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院子裏做活計的沉香和雲芝,突然聽到了韓司恩房內傳來嘭的一聲巨響,随即是東西掉落在地上發出的亂七八糟的哐當聲。
兩人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東西,忙起身朝着韓司恩房間走去。
站在門口,沉香深深吸了口氣,她敲了敲門,小聲的喊了聲:“世子?”
裏面沒有聲響,沉香甚至沒有感到人的呼吸聲,她忍了一下,實在忍不住想直接推門而入時,房內終于傳來了韓司恩冷淡的聲音:“進來收拾下。”
沉香和雲芝推開門,掀開帷帳,只見房內的窗戶敞開着,冷風往裏面直入,讓房內泛着涼意。
韓司恩一人斜靠在床邊,眉眼冷凝,而他腳邊掉落的是碎了無數塊的桌子,還有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雲芝和沉香麻利的把這些東西都收拾起來,沒人敢問韓司恩這房內出了什麽事,地上的一切是怎麽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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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覺得韓司恩的心情可能有點不好,要不然也不會突然出現在東廂房,把臉上有傷口的兩位皇子和白恩狠狠的嘲諷了一頓。
姬洛臉上除了細微的手爪印子,還有兩個很深的烏紫痕跡,看得出下手的人真的很用力。白恩下巴青了一塊,額頭上方的頭發還被扯掉了一縷,容顏立刻降低了三分,而姬容的臉上的傷是最少的,只有鼻子上和眼角紅了點,但他表情是最難受的,畢竟有人打架會專找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出手。
姬洛畢竟多活了一世,也和韓司恩共事一段日子,對他的冷嘲熱諷算是有點免疫力。姬容和白恩第一次被人當衆這麽說道,加上渾身泛疼,臉上很是挂不住。
韓司恩看他們兩個怒氣騰騰的模樣,冷哼一聲,道:“這是國公府,不是你們家裏的後院。你們現在的身份都是嫌犯,不要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和公子。說到底不就是因為一個饅頭打架嗎?今晚的饅頭管夠。”
一旁站着的高風十分尴尬,他覺得看韓司恩的模樣,若不是三人身份不一般,說不定連饅頭都沒有了。
而且大家心裏都清楚,三人打架并非真的因為饅頭,而是被困在這裏太憋屈,找不到東西發洩,所以借着多出來的那個饅頭争奪起來。
争奪着争奪着,心底的怒氣也争出來了,就打起來了。現在被韓司恩這麽一說,好像他們沒吃過饅頭似得。
姬容和白恩立刻決定,今天的饅頭晚宴,自己不吃了。
韓司恩不用聽,從他們臉上就可以看出他們的打算,他冷笑道:“不吃晚飯可以,為了不讓皇上覺得我是在虐待三位,那我可要請大夫來,給你們灌下營養藥汁了。”
沒人喜歡那黑漆漆又苦澀無比的東西,姬容冷下臉道:“韓司恩,你別太過分。父皇讓你查清事實真相,不是讓你在這裏耍威風。再者,你總要記得這世上有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姬容的話說的挺陰冷的,但韓司恩一點都不怕,他嘲諷的淡笑道:“要報仇,也要能等到那一天才好。”
韓司恩知道三人被他困在這裏,消息不是很靈通,于是他幸災樂禍的看着姬容,輕吹了一下手指,慢聲道:“二皇子大概還不知道,今天皇上下旨把石府給封了,罪名是石府私采江南福祿村金礦。你說,石府私采金礦這天下誰收益最大?皇上現在又最惱恨誰?”
“你說什麽?”姬容猛然起身,一臉驚悚道:“石府私采金礦?”
白恩聽到這個消息詫異的看向姬容,而一旁的姬洛若有所思的看着變了神色的姬容,心底也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