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滴血驗親在古代是一種非常重要的驗證血親的方法, 不過在現在, 有這麽一種說法,血型相同的人,就算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血也能融合在一起的。
古代還有一種滴血驗骨來斷案的例子,主要是為了驗證死者和活人之間血緣關系的。但是據說死人如果是中了劇毒而亡, 或者死後用藥材蒸熟屍體,那藥材能使死者的骨頭發生改變,進而任何人的血都能入骨。
說到底, 滴血驗親和滴血驗骨在現代人看來,都是極為不科學且容易做手腳的認親方法。
當然, 如果血沒有融合, 白恩就不是皇帝的兒子,石貴妃說謊就是一個死字。白俊、王氏都是跟着說謊的人,那白家所有人都是一個死字。至于石家, 就算有太後的力保,皇帝也不一定心軟。
不過韓司恩感覺最有趣的是,石貴妃竟然這麽相信白恩是她的兒子。
不管韓司恩怎麽想,在太後說出滴血認親之後, 皇帝微微皺了下眉頭, 最後他看了石貴妃一眼,似笑非笑的默認太後的提議。
石貴妃說下藥的事, 他其實并沒有印象, 但皇帝昨晚在自己寝殿想了一夜。王瑛過世後,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那段日子他時常做夢夢到王瑛,也曾夢到的也是颠鸾倒鳳之事。
說不定那夢都是藥引起的。
這時太後命自己身邊的宮女去端了一碗淨水進來,皇帝微微皺了下眉頭,前去接水的元寶一不小心把斷水的宮女給撞了下,水撒在了地上。
元寶立刻跪下來請罪,皇帝不耐煩的冷哼了聲,讓他不要耽擱事情,趕快去換一碗淨水。
元寶重新加了水端來之後,對着白恩說了句得罪了,然後非常快速的拿出一只小小的匕首,割破了白恩的中指,擠了一滴血入水中。
元寶端着這水,又請示了下皇帝,皇帝看着水中的那滴血,神色淡然,最後他慢慢伸出手,讓元寶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也擠了一滴血入水。
除了韓司恩,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視着水裏的兩滴血。兩滴血在水裏來回晃悠了下,慢慢融合在一起了。
太後站起身,神色有些歡喜,她道:“血……融了。”
皇帝看着融合在一起的血,神色莫名。
大殿之上一片寂靜,各人神色不一。這時大殿之上傳來一聲幹咳,衆人的視線看向咳嗽之聲。只見韓司恩抱拳看向皇帝,慢聲道:“皇上,既然貴妃說白恩是您和她的兒子,不如請貴妃也驗一下吧。”
皇帝心裏對白恩的感情很複雜,但是絕對沒有他成為自己兒子的歡喜。聽了韓司恩這話,他本能的同意了。
與此同時,太後在一旁皺眉道:“韓世子這話何意?”
太後的反對聲和皇帝的反對聲同時響起,衆人都低着頭沉默,而韓司恩直接看着元寶道:“元公公,既然皇上已經準許,那就在麻煩一次元公公吧。”
元寶愣了下,偷偷看了眼皇帝的神色,然後他又重新添了碗新水,又擠了白恩一滴血後,走到石貴妃跟前,低聲說了句:“貴妃娘娘,得罪了。”
石貴妃伸出手指,任由元寶割破她的手指,擠了一滴血,血落入水中。
元寶眼瞅着兩滴血即将慢慢悠悠的即将融合在一起,這時韓司恩突然走到元寶身邊,拿過他手中的匕首,也劃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入這水中。
韓司恩的動作過于突兀和迅速,別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做完這些把匕首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衆人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做了什麽。
其他人都滿臉不相信的看着韓司恩,只有白書皺着眉頭,一臉不悅的盯着韓司恩受傷的手指。
太後滿臉怒氣的站起身,手狠狠的抓在一起,她道:“韓司恩,你……”
太後的話還沒有說完,元寶驚叫道:“血融了。”
皇帝從韓司恩有所動作時,便一直皺眉看着他,此刻猛然聽到元寶的怪叫聲,他心中有些古怪。元寶跟在皇帝身邊這麽長時間,見過的世面有那麽多,甚少有這麽失禮的時候,定然是碗裏的血出了問題,于是皇帝冷冷道:“誰的血融合?大驚小怪。”
元寶扭過去看向皇帝,一臉見鬼的模樣:“皇上,是三滴血融在一起了。”
“你說什麽?”皇帝震驚了,在看到元寶的鬼臉時,他頂多以為貴妃的血和韓司恩融合一起,但是三滴血融合在一起,這還真是奇聞。
皇帝站起身,指着元寶道:“竟然有這等異事,端上來讓朕瞧瞧。”
“不可能。”石貴妃驚訝的站起身,她滿臉驚訝的看着元寶手中的碗。元寶心裏也覺得不可能,要不是他夠穩妥,這碗水,他早就扔在地上了。
皇帝看着碗裏的一滴血,愣怔了許久,他看向韓司恩道:“這是怎麽回事?”
其他人也都望向韓司恩,尤其是石貴妃,臉上還帶着震驚和不相信。
韓司恩收起臉上的一切嘲諷的表情,他垂下眼,看着地上帶血的匕首,随口胡扯道:“其實微臣在太後說出滴血驗親時,只是想到了在江南見到的一則趣事。江南一富貴人家懷疑自己的小妾與下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然後就讓小妾之子和下人滴血認親,然後血融了。不過這小妾性格不同一般,覺得自己被人污蔑之後,并沒有認罪,她在富人不注意時,把他的手指刺破,結果三人血都融合在一起了,最終誰也沒弄清三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微臣想想還是覺得挺有趣的,便鬥膽做了下試驗,結果這天下奇事果然不只江南一處。”
韓司恩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是一愣,實在沒辦法當做笑話聽,皇帝倒是多看了韓司恩兩眼,又看了看碗中的血,心情着實有些奇妙的詭異。
石貴妃的話雖然漏洞百出,但是在皇帝心裏,她至少不敢拿子嗣的事說謊。只是皇帝心裏有其他疑惑,對太後對石貴妃他都不信任,所以驗血也只是随意為之。
他覺得就算白恩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會讓白恩進入皇家名冊的。他只是想看看太後和石貴妃到底想做什麽。
結果,韓司恩一出手給了他這麽一個驚喜,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了,實在是讓他感覺複雜。
事情到了這一地步,所有人都知道這滴血驗親有問題了,但是問題到底出在哪裏,沒人敢吭聲。
元寶作為直接負責此事的人,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心中對三滴血相融的驚訝了,直接跪在地上喊冤,把頭磕的砰砰響,喉嚨哽咽的差點哭了,道:“皇上,不是老奴,真的不适老奴做的。”
元寶覺得自己委屈死了,太後命人端水進來滴血驗親,他知道皇帝心中有懷疑,便故意撞了宮女,弄撒了碗裏的水,結果又出了這麽一檔子事。
早知道韓司恩會來這麽一手,他就不那麽做這些事了,這一身騷也惹不到自己身上了。
現在他是百口莫辯。
不過幸好皇帝還是信任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奴的,他看着把頭都磕破了的元寶,皺眉道:“如果被朕查到是你做的,朕一會兒扒了你的皮。”
說罷這話,皇帝又轉眼看向韓司恩,語氣冰冷的說道:“韓司恩,這是怎麽回事?你給朕說清楚。”
韓司恩淡淡道:“回皇上,還是剛才微臣講的那個故事,三人血相融實屬荒唐,定然是中間出了問題。不是人便是水,不是水便是物。”
說罷這話,韓司恩看了看皇帝桌子上的碗。水可以重新換,但是碗卻是一直都用的這一個。碗上能做的手腳太多了,不過這不是韓司恩該說出來的,有人自然會在事後查明這碗裏到底有什麽故事的。
皇帝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眼前的碗,然後他不自覺的看向太後,或者說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太後。
滴血認親是太後提出的,碗是太後身邊的宮女提供的,現在驗親過程中出了問題,太後的嫌疑自然是最大。
太後被皇帝懷疑目光注視着,她十分鎮定,只是眼神有些哀傷的看着皇帝道:“皇帝懷疑是哀家在裏面動的手腳?既然這樣,那皇帝說說,哀家為什麽這麽做?混淆皇室血脈是何等大事,哀家為什麽這麽做?”
太後兩聲哀家為什麽這麽做的質問聲,似乎在第一時間震撼住了皇帝。皇帝心底也有些納悶,不由的跟着想,太後為什麽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
太後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滿臉驚訝的石貴妃,道:“貴妃怎麽看?”
石貴妃還在震驚之中,她聽到太後的問話,拿眼看向太後,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太後嘆了口氣,看着石貴妃道:“說起來也是哀家的錯,當日念及你一心想為母的心酸,便協助你做了那等事,事後你有孕在身,又怕皇上不喜這個孩子,哀家一念之差,便同意你找人養了這個孩子。”
說道這裏,太後深深嘆了口氣,眼神中有對石貴妃的怒其不争的火氣,她說:“從白恩面相就可以看出他和皇帝是一家人,你何至于此?”
太後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後這意思是所有事情都是石貴妃做的。
石貴妃站在那裏迷茫的看着太後,然後又看了看皇帝。
等她想通太後這話裏的意思後,她猛然跪下,一臉驚慌的朝皇帝磕頭道:“皇上,臣妾說的都是真的,臣妾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皇上你要相信臣妾。”
韓司恩這時開口了,他說:“皇上,微臣對此事有疑惑。”
皇帝看着韓司恩,臉上的神色莫名。他緩緩坐在自己的禦座上,敲了敲桌子。手指敲桌子的聲音不輕不重,但這聲音打在人心上,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許久後,皇帝開口道:“韓司恩既然有疑慮,那就說吧,朕想聽聽,朕覺得母後大概也想聽聽。”
韓司恩沒有在意皇帝話裏面的冷意,他朝皇帝拱了拱手,看了一眼石貴妃慢慢騰騰的說道:“皇上,太後的疑惑也是微臣的疑惑。既然白恩是自己的兒子,那貴妃為什麽這麽做?”
“除此之外,微臣還想知道,既然此事被瞞了這麽多年,貴妃為什麽突然開口向皇帝承認自己有這麽個私生子?微臣鬥膽猜測,難不成是貴妃提前得到了什麽消息,讓貴妃确認了皇帝對白恩的态度?”
韓司恩這話一出口,元寶的頭又狠狠的磕在了地上,他可一點都沒有走漏皇帝身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