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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元寶此刻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也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

皇帝所有的事,他知道的最清楚, 韓司恩這話雖然沒有直接指向他, 但這罪他還是得請。于是元寶二話沒說,只是朝着皇帝把頭狠狠的磕在地上,希望皇帝能明白他的忠誠之心。

皇帝看着元寶都是一把老骨頭了,還被韓司恩吓成這樣,便阻止了他自虐的傾向, 開口讓他滾到一邊候着去。

皇帝這一開口, 語氣雖然仍舊不好,但差點把元寶感動出淚水了。這證明他在皇帝心中還是原來的那個忠貞不二的形象, 于是元寶順着皇帝的話,滾在大殿的一個小角落默默的跪下了。

皇帝看着元寶, 把自己的眼神轉移到了韓司恩身上,他用手扶着自己的額頭道:“韓司恩, 朕聽着你這話裏很有深意,說說吧。”

韓司恩低着頭,十分誠懇的說:“皇上,微臣是信得過元公公的, 但是皇上身邊的其他人,微臣是信不過的。”說罷這話,他朝一旁站着的安琪看了一眼。

皇帝順着他的目光, 挑起眉眼看向安琪。安琪跪下淡淡說了句此事和奴婢無關, 眉眼之間雖然仍舊是清冷, 但眸子深處還是閃過一絲緊張和不安。

皇帝這時猛然覺得,這樣的人物其實和當年的王瑛一點都不像。

王瑛并不是表面上清冷高傲的人,他傲在骨子裏,傲的風華無邊。他敢作敢為,從不懼怕任何任何人任何事。

當年他看不慣太後在皇帝登基後還過分壓制,便一直支持着皇帝自己主政,在很大程度上,皇帝敢于對抗當年手腕強硬的太後,都是自己心上人的功勞。

王瑛離開那麽多年了,姬洛都已經長成人,這些年皇帝故意遺忘所有關于王瑛的一切,此時卻突然都想了起來。

皇帝想到自己第一次見王瑛時,那人站在桃樹下,眉眼微揚,遠遠的朝自己看來,一眼就望進了自己心裏。

想到王瑛那雙冷傲的眼眸,皇帝微微嘆了口氣,再面對安琪時,陡然索然無味起來。

韓司恩對皇帝心裏的變化絲毫不在意,他的眼睛在看着安琪。

這些天安琪在皇帝身邊伺候的時間很長,以至于元寶都覺得自己有點失寵了。

最關鍵的是,高風把兩位皇子和白恩還有韓司恩,在東廂房發生的事情,細細寫出來密折上奏給皇帝。

高風的密折裏自然寫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和韓司恩當時提出的問題,稍微有些城府的人都能感覺到姬容懷疑白恩是貴妃的兒子。

密折上奏後,皇帝對白恩是貴妃的私生子似乎并不是很厭惡。然後很巧,第二天石貴妃就觐見皇帝,說出了白恩是自己的兒子。

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安琪的功勞,那份密折,她偷偷的看過,然後把裏面的內容詳細的告知了太後。而後就是太後和石貴妃之間的事情了。

但毫無疑問,太後走這一招,當初高風的密折在這裏起了很大的作用。又或者說韓司恩在東廂房說的那些話,故意誤導了二皇子。高風密折中不敢隐瞞他們說的這些話,所以差不多可以說皇帝對于白恩是他私生子的态度,是韓司恩借着高風的手,間接的送到太後和石貴妃手上的。

石家被皇帝用禁衛軍圍困這,姬容和白恩在韓司恩這個煞星手中,屋外又是禁衛軍重重看守。想營救到人,走哪條路哪條路都不通。

現在有了皇帝對于白恩是石貴妃私生子的态度,太後自然是想賭一把的。

這一把賭贏了,石家就算是受點委屈,但事後運作一番,倒不至于傷到元氣。白家差不多會被皇帝不喜,白俊等人落得個貶官或者流放的下場,白恩卻可以安然無恙。

但所有的事都被韓司恩這個愣頭青給搞亂了,沒人想通韓司恩怎麽那麽大膽,敢直直滴血入那碗清水之中,又或者是他想建功想的都瘋了。

只有白書有些生氣的覺得,韓司恩不是大膽,他是根本沒把活着和死了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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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緬懷完過去,看向安琪道:“你可動了朕的折子?”皇帝這麽問,自然是心中對安琪有所懷疑了。

他雖然在骨子裏刻着優柔寡斷的性子,但是面對一個讓自己索然無味的宮女,他是沒有忍耐的必要的。

安琪搖搖頭,想說什麽,韓司恩打斷她的話道:“皇上,此事可以暫緩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白恩到底是不是貴妃的親生兒子。”

石貴妃聽了這話猛然擡頭,她說:“臣妾真的有個兒子,明明就是白恩,怎麽就不是了?”

韓司恩走到石貴妃面前,道:“那微臣鬥膽,敢問貴妃娘娘,當初你有身孕,為何不像皇上禀明?又在何地産下此子?白大人可有把柄在你手中,不然他作為外臣,為何要替你收養此子?”

石貴妃被韓司恩這麽質問,若是往常,她早就氣惱了,但是今天她的心一直晃悠在心口,惶惶不安的。

在看到皇帝并未阻止韓司恩的問話,石貴妃吸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慘淡的笑,道:“當年本宮得知皇上不喜歡石家女子有孩子後,便知道此生做母親無望,但到底是不甘心。”

說道這裏石貴妃看向皇帝,神色帶着怨恨:“本宮懷孕後根本不敢聲張,皇上喜歡的孩子活不到出生就沒了都很正常,何況是皇上不喜歡的孩子?後來我便請旨前去西山侍奉母後。不過大抵是日夜擔驚受怕,這個孩子在西山別苑早早生産了。至于白大人,這是本宮挑了很久以後才找到的調教的人選,白大人曾經在官場失利,後來被皇上重用,當時又有些落魄,沒人幫助一把,他大概就沉寂下去了,本宮不想把孩子送到看不見的地方,也不想讓他太受人關注,白家倒是個挺好的選擇。而且本宮想着,等時間長了,皇上終究會心軟的,本宮也能把孩子接回宮中。”

這話聽上去還算合情合理,韓司恩點了點頭,然後他又道:“聽貴妃娘娘這麽說,這孩子是一出手就送給了白大人,中間再沒有見過,貴妃娘娘就不怕孩子中途出了什麽事故嗎?”

石貴妃聽了這話,張嘴道:“本宮雖不曾見過孩子,但是……但是也知道這是為了他好。”中途的轉折之詞聽上去極為生硬。

韓司恩知道,她想說的是,有石家在外面替她看着這孩子,怎麽可能任由孩子出事故。但是石家現在遭皇帝不喜,她不敢在這時随便提起石家,讓皇帝更為不喜。

是個挺會為家族着想的女子,只是這樣的女子入了這皇宮,就成了石家和皇家的犧牲品。

韓司恩問完這些,便對着皇帝道:“皇上,微臣覺得貴妃娘娘所言,大概是真的。如果是這樣,那滴血驗親的碗上做手腳和貴妃娘娘原本的想法,好像有些不符合。畢竟事情若是敗露,白恩回宮的希望就沒了,貴妃娘娘還會背負着糊弄皇上的罪名。”

要沒有他從中搗亂,可能事情不會敗露這種事,韓司恩自然是直接給忽略了。

“大概是真的?好像不符合?”皇帝琢磨似得念叨着這兩句很沒底氣的話。

韓司恩這次臉上沒有絲毫尴尬,他正色道:“微臣當年還年幼,沒辦法知道事實真相,不過微臣覺得太後娘娘大抵是知道什麽情況的。畢竟這麽大的事,貴妃娘娘不可能瞞着太後,要不然貴妃娘娘就瞞不過您了。”

皇帝被韓司恩最後那直白的話說的嘴角一抽,而至始至終,石貴妃連一句有關于太後的字都沒有提起。只是這種時候,她不提起,別人又怎麽可能忘了。

太後看着韓司恩,不慌不忙的說道:“聽你的意思,你是覺得這事是哀家做的,所以想審訊哀家了?”

韓司恩恭敬的說:“微臣不敢,只是心中有些疑問沒有解開,實在是寝食難安。”

“現在還在說自己有疑問沒解開,那哀家看你也沒有什麽不敢的。”太後嗤笑一聲道:“既然皇帝都站在你那邊,那你就問吧,哀家知道的,都告訴你便是了。”

韓司恩順着杆子往上爬,立刻道:“那太後娘娘請恕微臣鬥膽了,微臣敢問太後娘娘,貴妃娘娘生子之事,太後從頭到尾可知曉?”

“知曉。”太後垂着眼道:“皇帝年幼時因為哀家過于強硬的事,對石家心存不滿,哀家自然比誰都清楚他不會要流淌着石家血脈的孩子的。”

“那臣再鬥膽,貴妃娘娘有孕,可是太後一手促成的?”韓司恩直視着太後,郎朗開口道。

太後冷哼一聲,沒有吭聲。

韓司恩并沒有作罷,他微微一笑道:“太後娘娘既然不答,那微臣就默認太後娘娘承認微臣所說的話了。微臣只是有些奇怪,太後娘娘怎麽就由着貴妃娘娘選擇将孩子交給白大人撫養?畢竟天子腳下,萬一孩子年幼時面相便同皇帝相似,被人察覺,豈不是壞了大事?”

“從白恩的儀态風度來講,他被培養的很合格,禮儀周全堪比宮內皇子,想必太後也是存了讓他回宮的心思,只是,微臣還是那個疑惑,為什麽一定要是白大人。貴妃娘娘剛才也說了,她在西山別苑屬于早産,那個孩子是否真的還活着?”

這一時刻,韓司恩将自言自語發揮的非常完美,他說完這話,禦座上的皇帝開口了,他神色冷然的說道:“韓司恩,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不必打啞謎了。”

韓司恩看了看太後又看了看皇帝,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跪在地上的白俊和白恩身上來回掃視。

而後韓司恩垂下眼,不帶一絲情緒,薄唇輕啓,開口一字一句的說道:“因為微臣突然發現,白恩白公子的面相是有幾分像皇上,但還有幾分是像白大人。”

“又或者說,他像當今的太後娘娘又像白大人。”

跪在地上的人聽到韓司恩的話,腦袋仿佛都被雷劈了,像元寶這種與此事無關的人,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此事不管是真是假,過了今天他們會不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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