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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周太醫在回太醫院之前, 先去見了下皇帝。周太醫捉摸了一下,覺得韓司恩的戴着面具入宮有點不大現實。他先在皇帝那裏說道說道, 給韓司恩提供點方便。

說詞周太醫都想好了,就說韓司恩因連續三年一直在用藥調理身體, 所謂是藥三分毒,韓司恩的臉現在有部分地方呈現青紫之色,有點礙于觀仰。不過好在目前正在恢複時期,只是不能見風, 請皇帝宣見時, 準許他戴着面具。

把這個想法在心底來回過了幾遍, 周太醫便去見皇帝去了。

周太醫畢竟是皇帝最相信的禦醫,他這話若是普通人說出來,肯定是讓人覺得牽強的,但皇帝倒是沒有懷疑周太醫的話。

再者皇帝對三年前韓司恩那張枯瘦蠟黃的臉頰, 也不是特別想念。所以對周太醫提出的讓韓司恩戴着面具觐見,雖然覺得不合規矩,但也算符合情理, 心底便準許了。

皇帝又聽周太醫說韓司恩的身體調養的差不多後,心中很是滿意,轉念想到最近朝堂上因為西疆受到小規模騷擾而引起的口水戰, 皇帝心中一動, 沒等韓司恩前來觐見, 就下旨讓元寶親自去國公府宣召韓司恩入宮了。

說起來人都是健忘的, 而且總有新人代替舊人。

好比韓司恩, 三年沒出現在任何人眼前。要不是周太醫時不時的向皇帝彙報他的身體狀況,加上當年他做事太過兇殘的緣故,說不定早就被皇帝忘到哪個旮旯裏了。

皇帝在韓司恩守孝第一年偶爾還會提起的名字,這也是滿朝文武惦記韓司恩何時出府的緣由,後來這兩年,皇帝提起韓司恩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近大半年多根本不提了,仿佛把這個人給徹底忘了。

朝堂上的人徹底放下心來,有那麽些心思歹毒的,心底甚至都在盤算着,韓司恩現在看樣子是被皇帝放棄了,等他徹底被皇帝厭棄時,他們就趁機落井下石,把他死死的踩在腳下。

衆人的美夢是美好的,這場夢做得也算長久,然而今天,當得知元寶出宮是宣韓司恩入宮時,衆人頭上被澆了一盆涼水,美夢徹底醒來了。

很多面不改色的老狐貍對此都變了臉色,甩袖離開,惹得一些剛剛入朝的官員驚訝不已,對韓司恩也好奇起來。

朝堂上近些年因為石家、白家落馬而空了很多位置,皇帝不得已新選拔了一批新官員入京。

那些官員雖然聽過韓司恩的名頭,但是入朝後,并沒有見過韓司恩,也沒有親自經歷過他做的那些事。

這些人是典型的帝黨,心裏總是莫名把朝堂上風氣清正的功勞安在皇帝頭上,他們認為韓司恩做的那些事肯定是皇帝在身後指引着,要不然他絕對不敢如此膽大妄為,得罪天下人。

所以對皇帝這個寵臣,他們還真是想見見的。

韓司恩和元寶三年沒見過,在元寶宣布了聖旨之後,他看着元寶沒怎麽變化的臉色,覺得還是挺親切的。

元寶看着韓司恩心下感嘆,當年韓司恩可以說是攪了一場天翻地動的事,裏面涉及了那麽多秘密,元寶覺得自己能從那場事件中活下來,現在仍舊得帝王寵信,實在是自己命好。

但自己命再好,也好不過韓司恩。他不但仍舊得帝王寵信,三年未見帝王一面,還讓皇帝心生挂念,目前整個大周朝,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韓司恩一人。

元寶倒不是對韓司恩有嫉妒之情,每個人在帝王心中得寵的地位不一樣,他也用不着羨慕別人就是,但心底還是會感嘆一聲的。

元寶心底萬分想法,面上卻是笑眯眯道:“世子,皇上這些年一直挂念你,聽周大人說你身體有所好轉,立刻讓老奴前來接你入宮。”

元寶說這話時,對着韓司恩戴着面具的臉,臉上一絲異樣的表情都沒有。

韓司恩聽了這話,眉眼微彎,在別人看來那是充滿了笑意的雙眸,他道:“微臣謝皇上的惦念。”

聲音通過面具的遮擋雖然聽上去有些刺耳,但裏面的感激之情還是讓人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元寶和韓司恩寒暄了兩句,便起身前往皇宮去了。入宮後,巡邏的禁衛軍看着戴着面具的韓司恩,本能的想上前盤查。不過在看到元寶眯着眼揮了揮手,他們就當做沒看到,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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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見到韓司恩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雙眼,那雙眼睛和三年前一樣,清冷淡漠的萬事萬物不入分毫。

皇帝覺得這樣一雙眼,像極了王瑛,又萬分不像。皇帝默默的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嘆息什麽,只是覺得心裏不舒坦的厲害。

皇帝的目光從韓司恩眼睛上離開,倒是沒有在他的面具上停留,而是看到他那稍微露出來一點既泛黃又有些泛紫的下巴。

皇帝想,如果韓司恩滿臉都是這樣的顏色,還真有點像是周太醫說的那樣,有礙觀看。

這麽一想,皇帝的注意力倒是回到了韓司恩這個人身上,他笑罵道:“你還真存的住氣,三年竟然沒有出府門半步,身體好了也不見給朕請個安,還得朕把你請來。這滿朝文武,有這待遇的,也就你一個。”

韓司恩幽幽道:“微臣身體不适,實在是不易見駕,請皇上恕罪。”

皇帝搖了搖頭道:“算了,朕雖然沒見你,不過從太子那裏也常常聽到你的消息。”姬洛這三年在朝堂上的表現非常好,皇帝心裏十分複雜,面對這樣的姬洛,總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不過還好的是,皇帝并沒有喪心病狂的因為這個懷疑姬洛,進而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不過該有的疑惑他還是有的。

姬洛和韓司恩走的很近,當年若不是韓司恩把太後、石家和白家的事挑出來,這個光明正大的太子之位怕是落不到姬洛頭上的。

這難免會讓人覺得韓司恩這麽做,是有意幫助姬洛。

韓司恩像是沒有聽出皇帝的懷疑,他淡淡道:“太子心善,大概是怕微臣在韓家被害了,所以仗着身份常常前去探望,也好讓人有所顧忌。”

姬洛暗中照顧白家兩兄弟的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一句心善,算是撇清了他和姬洛關系好的說法,後面那些話直接是光明正大的在皇帝面前給韓卓上眼藥水了,表現出了自己還在嫉恨當年韓殊捅了自己一刀的事。

皇帝被韓司恩這話說的一愣,随即大笑起來。三年沒有聽到這麽耿直的話了,他都快忘了韓司恩這張厲害的嘴了。

皇帝笑過之後,搖了搖頭道:“韓司恩啊韓司恩,你這小心眼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變。”據他所知,韓卓這三年可是老實的很,連韓司恩跟前都不去。

而韓殊天天夾着尾巴在國公府過日子,天天喝酒鬧事,和張氏吵架,叫嚣着要休妻,二房若不是還有韓青雪這個皇子妃鎮着,怕已經零散了。

韓司恩冷冷道:“微臣在皇上面前一向是心底想什麽,便說什麽的。”

皇帝點了點頭,正準備說什麽,這時門外傳來了五皇子姬懷求見的消息。皇帝讓元寶去打發了姬懷,而後看着韓司恩道:“最近西疆天門關有點不太平,老五一直在請旨前往西疆,以皇子身份威懾那些游民順便去鼓勵邊關将士,這也是想去盡自己的一份心。朕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前去。”

三年前姬懷前去西疆,那是皇帝知道靖國候在西疆還有威嚴,當時他剛把娴妃韓芸幽禁,又封了姬洛為太子,便把姬懷打發西疆了。

只是三年後人事已變,邊關比三年前也稍亂。姬懷再前去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麽模樣,誰都說不準。皇帝有些頭疼的想,如果自己還年輕,說什麽也得親自前往西疆晃悠一圈,威懾那些關外沒有禮儀的野蠻之人。

當然除了姬懷這個皇子,大皇子姬凡勇猛,倒也可以前去,但是姬凡做事過于魯莽,頭腦又簡單,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還好。

若是前去邊關,皇帝怕他萬一被人一激怒,自己就敢單槍匹馬的出關,若是因此被人俘虜,那大周可就陷入兩難之地,成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皇帝問完一直等韓司恩的回應,結果等了許久不見韓司恩吭聲,他忍不住道:“韓司恩,朕問你話呢?”

韓司恩掀了掀眼皮,看着皇帝道:“皇上朝堂上的事微臣這幾年一直在養身體,并不是很清楚。但如果皇上非要微臣說,那站在普通人的立場,微臣覺得五皇子心系天下,願意以皇子之尊前往邊關振奮将士之心,實屬難得。”

皇帝啞了半晌,怪異道:“你這是同意姬懷前往邊關?”

韓司恩道:“微臣不敢同意,要同意也是皇上您下旨同意。”他對皇帝這種心裏已經有了決斷,還扭扭捏捏的模樣實在是無語。

皇帝有些心塞韓司恩耿直的話,心裏恨恨的想,你不是喜歡萬事強出頭嗎?這個時候怎麽就不跳出來說自己前去呢?

想到這裏,皇帝突然有點不想看見韓司恩了,便哼唧了聲道:“這事朕的确應該好好想想,你先回去休息吧。”

韓司恩默默的行禮,出宮。很巧的是,他又遇到了在殿門外等候的姬懷。

三年時間,姬懷身量高了幾分,面容也是英氣勃勃的,周身氣質很是沉穩。在看到戴着面具的韓司恩從大殿裏走出來時,姬懷眉眼不動。

元寶去國公府宣旨韓司恩入宮觐見時,京城該知道的人早已經都知道了。對于韓司恩戴着面具的事,衆人也都聽聞了。

周太醫對皇帝說的那些話并不是什麽秘密,早就傳了出去,現在帝京的人都知道,韓司恩戴面具是因為太醜了。

姬懷沒有說話,韓司恩更不可能開口,他從姬懷身邊走過。不過在他從宮門離開時,姬懷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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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從宮裏出來的第三天,接到了聖旨,聖旨上命他和姬懷以巡查使的身份前去西疆。一方面巡視邊關的情況,另一方面安撫當地居民,振奮邊關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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