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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對于皇帝這份聖旨, 韓司恩接到後就立刻進宮了一趟。他是個比較較真的人,非要讓皇帝分清巡查使, 他和姬懷誰是正使,誰是副使,遇到重大之事時, 皇子有沒有特權。

皇帝聽着韓司恩這一系列的問題覺得非常耳熟, 仿佛很久以前也這麽聽到過。元寶看皇帝神色有些迷糊, 小聲在他耳邊提醒了四個字,江南水患。

皇帝恍然想起, 江南水患韓司恩是和姬洛一同前去的,也是他和一個皇子的組合。當時韓司恩也是這麽執拗的。

不過想到從江南拉回來的赈災銀子,皇帝心中的各種想法都散了。他笑罵道:“好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次西疆之行,你還是正使, 老五是副使。遇到重大的事, 你做決斷, 這樣成了吧?就這麽點小事,值得你剛接到聖旨就進宮?”

韓司恩眉眼微彎,道:“微臣謝皇上, 微臣這麽做也是防範于未然, 免得路上, 我和五皇子誰也不讓着誰。到時我們二人若是因此鬧起來, 這不就在邊關将士面前尴尬嗎?也給皇上您丢臉不是?”

皇帝對他無奈的點了點頭, 然後又道:“只是,邊關和江南不同,邊關是戰亂之地,老五的安全朕就交給你了。”

韓司恩自然是領旨的,皇帝還想說什麽,但剛剛張口,便咳嗽起來,心肺有點泛疼,這三年來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

周太醫說這是心裏想的事太多,時常讓他寬下心。

皇帝倒是同意周太醫這個說法,只是即便是知道,還是止不住每天睡不着,腦袋裏亂七八糟的想法。

緩解了心底的難受後,皇帝确定韓司恩沒有其他事後,嘆息道:“西疆地處偏寒,四周荒涼,比不得京中熱鬧,也不比江南繁華,你身子骨是靠人參鹿茸這些東西養起來的,到了西疆,也要時刻注意着。”

韓司恩眼神微動,對皇帝感激道:“微臣謝皇上關懷,定然不負皇恩。”

皇帝輕輕嗯了聲,道:“回去準備準備吧,過幾日就要出發了。”

韓司恩再次謝恩,然後轉身離開。

對于皇帝關心的話,他其實并沒有放在心上一分的。如果真心實意的關心,明知道他身體剛好,怎麽會讓他前去西疆那種荒涼蠻橫之地。

韓司恩也不是沒有辦法避開這場出行,但是,想到自己這三年吃下的大大小小跟蘿蔔頭似得人參,韓司恩想,自己總要去西疆走一趟的,看看白家兄弟那裏有什麽是自己可以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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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韓國公府,韓司恩看着沉香幾人,說起來這些年他身邊至始至終只有四個丫頭,碧華、沉香、雲芝和落霞。碧華在失了臉面後,自己默默的攢了些銀子,一年前把自己贖出去了,韓司恩也沒有為難她,就把賣身契給她了。

而剩下的三人都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但是三人都沒有這個心思,當然也有她們是自己身邊服侍的,這府上的人一般不敢輕易動心思。三人中只有沉香的賣身契不在韓司恩手上,沉香是老夫人身邊出來的,是國公府的家生子。

沉香算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這些年她跟在韓司恩身邊,還算忠心,在外又表現出一副自己受排擠的模樣,把握着度,時不時透露出些無傷大雅的消息出去給柳氏,加上她家裏在國公府經營有這麽多年,在國公府還算走的開。

落霞和雲芝則是完完全全被打上了方蘭院的烙印,韓司恩這次出行西疆,不同于出行江南,肯定是不能帶着幾個婢女的。

不能帶着,就意味着護不住。風險擺放在那裏,他不可能當做看不到。想來想去,韓司恩把兩人的賣身契歸還給了她們,連帶還有安草的。

能得到自由之身,雲芝和落霞兩人都是欣喜的,但同時又有着濃郁的不安。其他院子裏的人,有那種有心當半個主子的,她們沒有,得了自由身,就意味着從此以後生死由自己了,日後即便是過的清貧些,但子孫受益。

只是她們畢竟是從韓司恩身邊出來的,怕會打擊報複也在情理。

韓司恩也知道她們的擔心,便道:“我臨去西疆會告知他人,你們是自由之身。然後你們若是不安,可以先到太子的府上或者是明珠那裏服侍着,并不用賣身,等事情都結束了,你們也用不着害怕了。”

雲芝和落霞聽了大喜,那樣的話她們名義上就是雍郡王府或者是太子府上的婢女了,自然不用擔心他人的打擊報複。

一旁的沉香看着,眼底隐隐有些羨慕,但更多的是坦然。她是府上的家生子,一家人都在這個府上,她的賣身契也不在韓司恩這裏,只是明白歸明白,心裏還是有點羨慕能得自由之身的人。

幸而,她服侍韓司恩這麽些年,也清楚韓司恩的為人,希望到時能在關鍵時候能求得一些臉面。

對于沉香的心事,韓司恩是無所謂的。沉香這些年的确算盡心盡忠,只是她的賣身契不在自己手上,日後若是真有事求到自己面前,那他自然會出手的。

唯一對此安排不滿的人是安草,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不要這份賣身契,他想跟着韓司恩前去邊關。隐隐的,安草覺得這是改變自己命運的最好時機。

于是安草求韓司恩收回賣身契,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了。韓司恩對安草的小心思并沒有覺得生氣,這世上的人都願意往上爬的,能有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誰不願意抓着?

韓司恩并沒有收回安草的賣身契,但也準許讓他跟在身邊了,只是同時也說了,邊關戰亂刀劍無眼,能不能周全的回京,就要看安草他自己的了。

安草對此十分感激。

韓司恩院子裏的事是最簡單的,安排好這些,韓司恩感到有些困了,便沉沉的睡下了。

他這一覺睡的倒是安穩又舒服,但五皇子姬懷那裏,就是有些不痛快了,臉色陰沉的厲害。

韓青雪正好從宮裏回來,她這些年常常去宮裏看娴妃韓芸,雖然不能見到人,但她做兒媳的,總要替姬懷表現出孝心。

姬懷看到韓青雪,很快收拾了情緒,溫聲道:“母妃怎麽樣了?”

韓青雪道:“妾身并沒有見到母妃,不過拿了銀子給守衛,盡量讓母妃的飯食不那麽粗糙。”

姬懷點了點頭,握着韓青雪的手說了聲,辛苦了。

韓青雪微微一笑,端莊貴氣,轉念想到姬懷又要出京的事,想到三年沒有動靜的肚子,再想到又要分別幾個月,韓青雪不禁紅了眼眶,看上去很是楚楚動人。

而姬懷看到了她這般模樣,心中微微一嘆,拍了拍她的手,一臉無奈,但沒有出聲安撫。

自從韓芸被幽禁之後,姬懷雖然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卻知道韓司恩肯定從中出了大力氣,要不然絕對不會這麽得皇帝喜歡。

想到姬洛這些年的順風順水,姬懷心中更加确信,姬洛和韓司恩之間肯定是有某種聯系的,只是他沒有證據。

不過也好,這次他和韓司恩同行,一定能抓着韓司恩和姬洛相互勾結的把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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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珠聽說韓司恩要前去邊關時,心中焦慮異常,她本來想前去國公府前去探望的。但是頭暈的厲害,姬越不放心,讓人給她請了大夫。

大夫這一把脈,倒是把出了一門喜事。

說起來,韓明珠和姬越成親這麽多年,除了第一年有孝在身,不方便有喜,後面幾年卻是沒有這種顧慮的,但韓明珠就是一直沒喜。

雍郡王和雍郡王妃心裏也泛嘀咕,但好在韓司恩對這個妹妹還算好,即便自己沒有出門,府上的補品時常往郡王府送,加上姬越那裏夠心疼韓明珠,沒讓太多風言風語傳到韓明珠耳中。

韓明珠這喜脈被診出來後,便沒有前來去看韓司恩,不過姬越倒是親自前來向韓司恩說了韓明珠的擔憂,和這喜事。

韓司恩聽完了,讓安草從庫房拿了個嬰兒胳膊粗的人參給姬越,便把人打發走了。

姬越抱着這人參出了國公府,臉上表情是哭笑不得。

王老夫人也派人給韓司恩送來了很多傷藥,那都是靖國候在西疆的秘方,都是派得上用場的。韓司恩便收下了。

王老夫人在韓司恩受傷那次大鬧韓國公府後,韓司恩醒來對王家的态度一如既往,從未拜訪過。王家自然有人暗中嘀咕,覺得他不懂禮數,但王老夫人卻時常派人送東西給他,韓司恩除了過于貴重的,其他的倒也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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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和姬懷前往西疆出發時,是姬洛率領文武百官親自前去拜別亭送行的。姬洛在聖旨下達後,并沒有去看韓司恩。

不過他私下裏找過皇帝,想讓他收回聖旨,畢竟韓司恩身體雖然有所好轉,但還是過于單薄了,不過姬洛這請求剛出口,就被皇帝痛罵了一番。

此時,面對着帶着面具看不清神色的韓司恩,姬洛心中倒是有話要說,但最終只說了句:“保重。”

韓司恩随意的點了點頭,便坐上轎子離開了。姬懷不喜歡坐轎子,他是騎馬的。

他們是巡查使,并不是帶兵前去打仗的,所以行走慢些倒也沒關系。不過他們這一行人,人數也不少,時常要在驿站休息,有時甚至要在野外紮營。

在離開京城範圍後,即便是官道都有些颠簸,韓司恩在轎子裏坐着,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夜深人靜時,他想到當初白文瀚和白書剛剛挨了板子,就坐着馬車前往西疆,一路上也是這麽颠簸,想到安草當年打聽到的傳言,白大将軍和白公子的血是從京城流到西疆的,韓司恩籲了口氣。

這時天氣還好,從京城到西疆這一路比較順。在衆人到達天門關前面的虎嘯官時,韓司恩派遣了先行官先行,一路騎馬前去天門關禀告,皇帝派遣的巡查時,很快就要到了。

只是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喜不喜歡,那可不是韓司恩考慮的範圍。

韓國公府世子和五皇子即将到達西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天門關,天門關的現任将軍柳虎城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把正在巡邊的白文瀚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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