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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西疆總督趙文眼睜睜的看着白書在韓司恩的吩咐下, 帶着京城來的守護雄赳赳的朝他後院走去。他想要阻止, 卻是有心無力,在白書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後,趙文整個人都頹廢下來了,一臉死氣。

姬懷看着趙文這副模樣,心中隐隐有個很讓人震驚的猜想, 這個異國妾室,怕是身體不便, 所以才令趙文這麽死氣沉沉的。姬懷因這個想法不由的看向韓司恩, 他想這世上有幾個人敢像韓司恩這樣大膽, 在沒有任何證據之下, 毫不猶豫的脅迫了朝廷一品官, 還命人搜查他的後院。

皇帝怪罪下來,又有幾個人能承受的住來自天子的怒氣和懷疑。正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 很多明明在眼前的事實, 只能從他們眼前溜走。

想到這裏,姬懷感到有些諷刺,這股諷刺是對着自己的。因為他知道, 即便是自己此刻有這種懷疑,也做不到像韓司恩這樣毫無顧忌的去搜查趙文的後院。

他會害怕自己的懷疑是錯的, 害怕面對那樣的結果。姬懷望着韓司恩,眼中神色莫名, 他想, 韓司恩難道就不怕自己錯了嗎?僅僅是相信白書的耳朵?如果韓司恩真的失手了, 那他怎麽辦?皇帝又會怎麽辦?

真的拿一命換一命嗎?一時間,姬懷心情有些複雜,模模糊糊中,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心底是希望韓司恩失手,還是希望他能查到趙文的罪證。

韓司恩對姬懷心底的複雜很郁悶,他很想說,姬懷實在是想的太多了。得手了,皇帝對他也不會過多獎賞,說不定還會功過相抵,至于失手,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金手指他有,而且為此付出了很沉重的代價才帶到這個異界的,事事如果不能确定,那他肯定會更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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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書很快把趙文後院的人給帶出來了,那是個極美的西戎女子,穿着西戎特有的服飾,眉眼間有絲淡淡的哀愁,富有異域的雙眼清幽幽的望着朝堂上的衆人。這樣的女子站在這大周的總督府,顯得有一絲格格不入。

不過和總督府那充滿異域風情的物件,倒是挺相符的。

而這個女子一出現,衆人便明白了趙文的臉色為什麽那麽難看了,那女子的小腹處微凸,一看就是身體不便。

姬懷看到自己心底的那點感覺被确認了,他吐了口氣,事已至此,只能淡然的坐在這裏看事态的發展。

韓司恩坐在那裏敲了敲桌子,一聲一聲的敲在人心底,像是要把人心給敲碎了。

那西戎女子看到這種情形,便對着唯一端坐着的韓司恩跪下了。她的大周話說的不是很流利,連說帶比劃,在場的人勉勉強強能聽得懂,她在說孩子是無辜的,求韓司恩放過她的孩子。

女子流着眼淚,手不經意的護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護着最珍惜的東西。

這時趙文張了張嘴,韓司恩看向他,停止了敲打桌子的聲音,聲音微冷道:“給他解開。”

白書上前解開了趙文的xue,讓他能開口說話,能動彈起來。

誰也沒想到,趙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忍着胳膊上的疼痛,上前給了那西戎女子一巴掌,那巴掌很重,打的那女子臉側在一邊,臉瞬間都腫了,她捂着自己的臉,緩緩回頭看向趙文,滿臉震驚和不相信。

趙文還想出手,白書上前擋住了他。

趙文被白書的動作弄得退開了一步,他狼狽的轉開眼不敢和白書對視,而後指着女子恨聲道:“你流落到大周地界,說是父母雙亡,自願賣身為婢,我夫人可憐你,便收容你在這後院當個丫頭服侍人。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不知廉恥,勾搭他人身懷孽種,實在是可惡,快說這孽種是誰的,要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

沒人想到趙文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女子大周話雖然說不流利,但大意倒是能聽懂的,她慌張的搖了搖頭,眼角的淚低落下來,她張口想說什麽,但因為過于慌張不安,說出的話只是啊啊之聲。

最後女子只是朝趙文狠狠的磕着頭。

趙文甩袖到一邊,他望着韓司恩,很是大義的說道:“韓世子,此事本官也有錯,錯在心太軟,且不察後宅有此等肮髒之事,韓世子就懲罰本官吧。”

姬懷感覺自己的下限再次被刷新了,他揚眉看着甩鍋好手趙文,狠狠的皺着眉頭。趙文這種把所有錯推給一個女子,甚至還污蔑她和別人勾搭成奸,而自己完完全全毫不知情的行為,實在是讓人惡心的很。

韓司恩笑了兩聲,他說:“趙大人,你這話就差了。你是皇上親封的朝廷命官,一品大員,本世子一無聖旨,二無特權,怎麽能随意動趙大人你呢?”

趙文眼角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底是在滴血的,他畢竟是很喜歡這個女子,但他想,總是要先保住自己才好。

自己若是死了,那再美的女子有什麽用呢?

韓司恩聽着趙文心底的話,幽幽一笑,道:“不過趙大人既然承認自己犯了錯,那就在牢裏待幾天吧。有什麽錯什麽話,本世子雖然無權幫你評判,但還是可以讓護衛送你進京向皇上好好表述一番的。”

趙文聽了這話,上前兩步道:“韓世子,你什麽意思?本官都說了,這婢女與他人私通,本官頂多也是個管教不嚴之罪……”

“那你想怎麽處置她?”韓司恩打斷他的話,笑問道。

趙文遲疑了下,收起心中的一切憐憫,冷漠道:“既然她賣身我府上,就是我趙家的丫頭,打死也就是了。”

整個房間因趙文這冰冷無情的話驟然一冷,西戎的女子聽到趙文這麽說,傻在了一邊,她搖着頭,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白書微微皺了下眉頭,不過他望了望韓司恩,并沒有開口。

沉默了許久後,韓司恩擡眼望着趙文的眼睛,道:“趙大人,這麽如花似玉的姑娘,跟你也有這麽久了,怎麽就下得了這個狠心?”

趙文還想說什麽,韓司恩站起身在這房間裏走了兩步,他似笑非笑的望着趙文:“趙大人,說來你也有那麽大年齡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跟着你不說是糟蹋了,也是毀了一輩子,這姑娘可不比別人,還有你的骨肉,你這也算是老當益壯了。”

趙文不知道韓司恩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這麽堅持走下去。

其實放在京城,一品大員後宅有個異域女子為妾什麽的,也算平常。畢竟在大周鼎盛時期,他國使臣前來拜會,也會帶上兩個絕色女子,皇帝就算是為了面子,也會收下一個,賜一個給他人的。

兩國關系若是緊張了,那皇帝也不能說把人給全部賜死了。

關鍵是趙文所處的位置不同,他是西疆總督,現在大周和西戎關系這麽緊張的情況下,他養這麽一個人在府上,還讓人有了身孕,實在是讓人很難接受。

皇帝知道了,也不會容他,所以趙文只好把所有的錯都推在這女子身上,堅決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韓司恩實在是懶得和趙文再多說什麽,他淡淡吩咐道:“把人先關押到大牢裏,找個合适的機會送他去京城見皇上去。”

“韓司恩,本官已經把此事說清楚了,你還想怎麽樣?”趙文怪叫道。

韓司恩望着他幽幽道:“本世子沒想怎麽樣,只是想送總督大人你一程。說實話,本世子見過這麽多人,有狡辯的,也有能言善辯的,但這其中臉皮最後,說話最能惡心人的,當屬總督大人你。”

每次韓司恩開口喊趙文為總督大人時,他的心情就是格外不好的時候。

說完這話,韓司恩朝護衛點了點頭,那些護衛便把趙文直接給拉走了。

趙文還想說什麽,被人直接給捂着嘴,只能用悶哼和掙紮來表示他的不滿。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房內只剩下他們這群外來客,和跪在地上不知今夕何夕的異域女子。

韓司恩看着這女子,若有所指道:“這個世上最可悲的不是身不由己,而是錯信別人。一顆心錯了,給了無所謂的人,那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女子渾身顫抖了下,頭埋在地上沒有吭聲。

別人都以為韓司恩只是随口這麽感嘆一聲,但白書心中一動,朝韓司恩看了一眼,他突然想到,韓司恩曾在昏迷時,輕聲喊着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白書至今還記得,也記得韓司恩那時的語氣,幽深的,恨恨的,肯定也是刻骨銘心的。

白書想到這裏,心裏頓時很不高興,有種想把劍砍人的沖動。

韓司恩被白書的腦補愣了下,他揮手讓人把跪在地上的女子帶了下去,然後他突然轉頭望着姬懷道:“五皇子,既然趙大人這犯了事,要進京面聖承認自己的罪行,那不如我們趁此機會把他這個總督府也給搜搜,說不定能搜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姬懷被韓司恩突來的求問弄得面色有些尴尬,他動了動嘴,根本說不出同意還是不同意。什麽面聖承認罪行,也就他韓司恩敢這麽輕易給人定下這罪名了。

韓司恩看出姬懷的為難,也沒有特別難為他,便笑了聲,直接開口道:“把這個總督府細細的搜一番,搜出了東西,本世子向皇帝為你們請功。”

京城來的護衛聽到這話都激動了,有人想到了高風,跟着韓司恩出行了幾趟,那地位是飛漲,想到自己未來說不定也會成為令一個高風,很多人都興奮了。

大概是水至清則無魚,衆人很順利的在趙文的庫房裏搜查出了大量的白銀和珍貴物件,物品大多都很具有西戎風情的。

看樣子是拿來博美人一笑的。

韓司恩所以抓了一把銀子,又随意的扔在箱子裏,心想,皇帝這下大抵是不用愁邊關的軍饷了。

這時,白書看了看四周,悄悄走到韓司恩身邊,他輕聲道:“韓司恩,你就這麽信任我嗎?”這是白書從聽到韓司恩和姬懷說他信任自己時,就一直沉在心底的話,現在終于找到機會問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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