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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白文瀚在聽到韓司恩前去總督府了, 心底立刻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聽着這冷冷的信息不像是前去做客, 倒像是找茬的。

白文瀚是知道這西江總督趙文的性子的,每次遇到這種小打小鬧的問題, 那些戍邊的将士恨不得派遣數萬大軍前來圍剿, 但趙文每次都是事到臨頭,才慢騰騰的敲響鐘鼓聲。

等他們快馬加鞭的趕來, 人家也拉着劫走的東西早已經離開了, 他們追過去, 人家也過了邊界,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他們作為戍邊将士,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城外的死傷, 他們為此也恨得心底牙癢癢, 恨不得越過邊界和那些戎敵大幹一場, 但最終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按照趙文他老人家的話,那就是要穩妥行事, 能不引起戰亂把人吓走是最好的情況。柳虎城不是沒有為此發過脾氣,咱們不越界和他們打,但是發現苗頭不對提前敲鐘總是可以的吧。

但趙文那裏根本行不通,城內的治安是總督的庶務,城外的事才是西疆軍應該負責的。

自古以來大周治理邊關都是軍政分開, 官員間相互監督, 絕不能同流合污的。這對皇帝來說是明面上是一種制約上的平衡, 實際上是限制了将領的權利。

畢竟作為将軍, 受邊關民衆愛戴那是非常正常的事。在邊關的人可能不關心朝堂上龍椅上坐着的皇帝叫什麽, 但絕對不會不關心護着他們的将軍叫什麽名字。

如果将軍有了軍權又有了政權,那如果有人起了外心,很容易出大事的。所以為了避免這種動蕩,邊關的權利是絕對分開又相互制約的。

看似很合理,又矛盾重重。

白文瀚了解到韓司恩來到城門前發生的事後,立刻帶人前往總督府去了。邊關不同其他地方,這裏是皇帝心中最為敏感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挑動皇帝敏感的心,畢竟太祖也是揭竿起義成為皇帝的。

韓司恩若時沒有聖旨任意妄為的話,皇帝這次肯定不會護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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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不知道前來的是白文瀚,也不知道他心中的擔心,他和姬懷現在正在趙文的府上漫不經心的喝着茶,白書坐在他下方。

韓司恩剛抿了一口茶,便皺起了粥眉頭。茶是邊關最普通的粗茶,很平常,随處可見。

他這眉頭一皺,一旁坐立不安的趙文,心裏更是忐忑的厲害。

韓司恩随意的看向眼神能望到的地方,這總督府雖然不如京中各世家府邸的那種精致,但裏面的擺放的物件還是比較雅致的,一草一木很有異域風情。

就這樣的環境還是趙文在知道韓司恩到達了邊境之後,特意把一些貴重東西收拾幹淨之後的結果。

他當時想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小心行事的好。但總督府的底蘊在那裏,加上他有個心尖,這總督府上的東西怎麽收拾都無法隐藏它的風格。

趙文現在心底後悔的不行,一想到那些戎人離開後,韓司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總督大人,說起來本官還沒有到府上拜訪過呢,不知總督大人可歡迎?”

趙文自然是不願意的,但衆目睽睽之下,他只得硬着頭皮道:“自然是歡迎的,只是……”

只是後面的推辭的話,韓司恩根本沒讓他說出口,便撫掌一副很高興的模樣,道:“那太好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趙文實在沒想到韓司恩這麽不要臉,心中自然是萬般不樂意的,韓司恩挑眉呵呵兩聲道:“總督大人可是有什麽不方面,如果府上真有不便,本官倒是可以緩兩天。”

趙文的胡子翹了下,然後他忍耐着,臉上震驚的假笑道:“世子誤會了,沒什麽不方面的。本官這就回府,等候世子大駕光臨。”

韓司恩眉眼微垂,很随意道:“不用了,本官覺得無聊的很,就随總督大人一起回府吧。招待随意些,咱們也好坐在一起說說話。”說完這些,他又十分誠懇的看向趙文道:“總督大人不會覺得本官失禮吧?”

趙文:“……”知道失禮你還這麽開口,但這話他是不能說出來的,他還是要臉的人呢。

趙文吸了口氣,道:“世子從京城而來,身負皇命,怎麽會有失禮的地方。”

對于趙文的挖苦,韓司恩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他笑眯眯的看着趙文,很主動的比了個請姿。

白書緊緊的跟在韓司恩身邊,在韓司恩看向他時,白書很直白的開口道:“我陪你一起去。”

趙文聽到白書的話,想到他剛才的身手,嘴角抽了抽,這人敢情把他的總督府當成龍潭虎xue了不成?

而這時,只見一直默不作聲的姬懷也開口了,他望着趙文,笑道:“既然韓世子前去總督府做客,那本皇子也一同前行吧。趙大人可歡迎?”

“歡迎歡迎。”趙文幹巴巴的說,他臉上的笑都快維持不住了。

姬懷突然開口,其實并無他意,他只是在看到韓司恩這明顯找茬行為,想看看韓司恩到底想做什麽,又怎麽做。

趙文在韓司恩默默的注視下,根本找不到機會讓人回府通知一聲。韓司恩留了一半的京城護衛在城門守着,自己帶着另一半同趙文一起前往總督府。

一路上,趙文聽着那些護衛在自己轎子兩邊發出的整齊步伐聲,總覺得那些都是要押着他赴刑場的聲音,這個想法讓趙文心焦不已。

他無數次後悔,早知道韓司恩這麽難纏和不要臉,他定然會在那人第一次說開城門時,就以最快的速度讓人打開城門,而自己能滾多遠滾多遠。

不過後悔已經無濟于事,趙文此刻只想韓司恩趕快從這總督府離開,以後他就把這人給供着,日日燒香都成。

不過事情到底不能如他所願了,韓司恩把手中的茶放在桌子上後,側了側頭,道:“趙大人,你這府上的風景蠻有異域風情的,難不成這府上有異國之人不成?”

一旁的姬懷聽了這話,訝然的挑了挑眉。因為地處邊關的緣故,兩國交界處的府上環境有時都差不多,而且一般人即便是心中有疑慮,也不會這麽莽撞的開口的。

姬懷看着韓司恩那一臉我随口一說,你随耳一聽的表情,心裏恍然明白了沒有證據直來直往大概就是韓司恩破案的本性了。

趙文臉色微動,他皺眉道:“韓世子,有些話可不能亂說,本官身為大周邊關總督,這府上怎麽會有異國人?這府上的物件的确是有幾件從西戎得來的,這不算什麽吧?邊關尋常百姓家也能找到他國物件,難不成在韓世子眼裏,都是賣國通敵之人?”

韓司恩等他說完,也皺起了眉,道:“趙大人,本官只是那麽随口一說,怎麽到你這裏,就這麽嚴重了,都扯上賣國通敵了,這個帽子夠大的。”

趙文拍了下桌子,站起身,臉色通紅道:“韓世子,本官聽過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稱號,但是這裏不是江南,這裏是邊關,本官在這裏為官多年,自認為上對得起皇上,下對得起百姓。你若是前來做客,本官歡迎,若是故意前來找事,胡言亂語,故意攀扯,那本官可是要送客了。”

趙文的神色凜然,很有正義的模樣,韓司恩等他嚷嚷完了,才微仰頭,似笑非笑的緩慢開口道:“趙大人,你知道上一個跟本官說這種話的官員在哪裏嗎?本官這人雖然名聲不好,但是做事還是有點靠譜的,至少沒辦過冤案錯案。”

趙文擡手,準備喊人送客。

這時,白書站起身,看着韓司恩,神色認真的道:“後院有胡簫聲,吹的很細致,肯定不是大周人。”胡簫,是西戎最喜歡的樂器,幾乎每人都能拿上吹上那麽兩曲。

趙文臉色通紅道:“你胡說。”然後他看着韓司恩氣急敗壞道:“難不成韓世子你打算憑這人随意的一句話搜本官的後院不成?再說了,這邊關之地,兩國來往買賣,哪家府上沒有幾個異國婢女,就算是有些不合理,但也是人之常情吧。韓世子若是想要以這種方法陷本官與不仁不義,那本官可就不客氣了。”

“趙大人想怎麽個不客氣法?”韓司恩眼中的笑意有些泛冷:“本官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挖掘真相。再說了,剛才趙大人不是大義凜然的說,府上沒有異域人士嗎?現在怎麽就改口了?再說了,若真的不得趙大人你的心,這總督府怎麽就能布置成這麽異域?你當本官不知邊關風情,什麽都不懂,所以拿我當瞎子糊弄嗎?這服侍人的婢女,和服侍人的嬌妾,那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件事,總督大人認為呢?”

說完這話,韓司恩朝白書使了個眼色道:“帶人去後院搜,把人帶上來。”

“韓司恩,你敢。”趙文這時也不想裝客氣了,他怒氣騰騰道:“韓司恩別人怕你,本官可不怕你,你若今天若是執意敢闖本官府邸,本官這府上也有精兵,也是能和你帶來的那些護衛一戰的。”

趙文剛剛說出這威脅韓司恩的話,白書便一個上前,把他死死的摁在了椅子上。

頓時,趙文驚恐的發現,自己肩膀疼的像是要斷了,他眼睛泛淚,但更可怕的是他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驚恐的看着殺氣騰騰的白書。

而韓司恩突然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因有面具的遮擋,顯得格外悶悶的,聽着很是詭異。直到笑的眼睛開始泛疼了,韓司恩終于停止了這笑聲。

他看着趙文柔和的說道:“本官是皇上親封的巡查使,代表皇上,趙大人這一言不合,就想對本官出手,難不成是想謀反?你府上的親兵,那是皇上的親兵,你樂意謀反,也要看他們還不樂意跟着你一起呢。再說了,你作為總督,府上私養他國之人為妾,為了這人,你拿出了不敢出城和西戎牧民一戰的勇氣,把刀對着自己國內的人,你怎麽好意思把這話說出來呢?”

說罷這話,韓司恩站起身,看向白書,語氣格外陰沉道:“帶人去後院搜,出了事,我擔着。”

一旁的姬懷被這神轉折給弄的驚呆了,他看着韓司恩眼睛根本回不過來神,白書只不過是随口說了一句話,這人就敢挾持一個堂堂的總督,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去搜別人的後院。

雖然聽聞韓司恩辦案手段粗魯,但能粗魯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讓人目瞪口呆。

在白書帶人前去後院時,姬懷還沒有回過神,他喃喃道:“你就不怕他弄錯了嗎?萬一後院的人只是普通人,你當如何?”

韓司恩自然不怕的,他随口道:“我自然是信他的。”當然,更信自己,趙文心底的那點小秘密,早就無所遁形。

即便白書不開口說後院有胡簫聲,他也會找其他借口,讓人直接搜查趙文的後院,把人揪出來的。

姬懷不知道韓司恩在想什麽,不過他倒是因為韓司恩的回答回過了神,他看着眉眼冷然的韓司恩,心想,皇帝在接到邊關的折子後,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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