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聽到韓司恩冷淡的反問, 白書微微有些失神,随後他又把頭埋在了被子裏, 固執又有些執拗,似乎那樣就能阻擋住韓司恩所有的冷淡。
韓司恩抿起嘴角, 這時白書的聲音悶悶的傳來:“我知道不關你的事, 可那就是我的心思。如果你有喜歡的人, 無論是女子、雙或者是男子,我都不會向你表明心意的,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但是你沒有。”
後面那兩句話白書說的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 又像是在對一個冷心冷肺的人在輕聲呢喃着最深情的情話。
許久後白書擡起臉, 對着韓司恩一字一句的說:“我就是喜歡你, 對我來說這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你就算是不喜歡我,那也沒關系的。”
韓司恩避開白書的眼睛,他揉了揉額頭, 耳邊是白書心底無聲的叫嚣聲,他盡量讓自己從那濃重的情感中隔離開來, 他盡量平和的說:“你現在是這麽想的, 但當有一天你的感情超過了你心底的承受能力,你就變得不滿足, 這世上沒有人會一直滿足于一份得不到回應的感情。白書, 你還很年輕, 不該喜歡一個像我這樣的人。”
白書垂下眼, 并沒有反駁這話,而是輕聲說:“韓司恩,你誰都不喜歡,你對什麽都無所謂。你不在乎名聲,不在乎權勢,甚至不在乎生死。而在這個世上,除了我也沒有人這麽喜歡你了。”
如果連我都不喜歡你了,那你以後會怎麽樣呢?你會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生活中沒有歡喜也沒有哀傷。你只是在麻木的活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死亡靜悄悄的降臨到你頭上,你孤獨的閉上眼,身邊也許會有婢女會有小厮,可是沒有喜歡的人。
也許某天你的死亡的消息傳到我耳邊,我可能會因為這個熟悉的名字,想起往事感嘆一聲。也許我會一時傷心或者是莫名的哀傷,但三兩天後,把這份喜歡已經扔掉的我生活還要繼續,很快我就會忘記你,你和我至始至終都沒有一點關系。
你從頭到尾一直是孤獨的。
想到那種情況,白書心裏便難受的厲害,想到那個孤獨老去的人會是韓司恩,他想自己怎麽會舍得。
第一次見韓司恩他就覺得這人和別人不一樣,兜兜轉轉幾年這人走進了他的心底,成了他最在乎的一個人,他怎麽會輕易的放棄,讓這人的人生一點色彩都沒有。
白書忍着心底的難受,小聲說:“我知道我是個男人,心悅你與禮法不合,可是我不在意子嗣,你也不在意,也不會為此覺得惡心,所以我為什麽不能喜歡你?”
白書想說的不是這些,但是話到嘴邊,他說出的卻是只有這些。說這話時,他想的是,韓司恩這麽好看到極點的人,怎麽能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呢?那該多無聊,所以有自己喜歡着正好。
韓司恩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疼,白書心裏的話一遍一遍的在他耳邊回蕩,一時間面對白書抿着嘴委屈的容顏,他第一次說不出來話。
他一直知道白書是個直性子,心裏有什麽就會想什麽就會做什麽。但是這種事,他以為白書就算是想明白自己那份隐秘的心思,也會極力隐瞞一番。
畢竟他們兩個都是男子,并非一個是男子一個雙,能理所當然的成婚,在衆人面前給對方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受到衆人的賀喜。
但是白書到底是白書,加上歷經了白家事件的白文瀚,兩人對子嗣問題根本不關心。韓司恩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後不後悔把白俊和太後的私情捅開。
不過不管後悔不後悔,現在這都不是他面臨的最大問題。他望着白書那雙認真到了極點的眼神,并沒有拿自己未來會成親,和一個女子或者一個雙,來堵住白書的念頭。
他曾經喜歡過一個男人,掏心掏肺的喜歡過,即便是那份感情最終變得十分不堪,讓他因此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在相信這世上有愛,但他仍舊不屑用這樣的謊言拒絕一個人。
白書一直在看着韓司恩,細微的表情他都看在眼裏。他不知道韓司恩想起了什麽,但是他不喜歡這人現在的表情,于是他小聲說:“韓司恩,我們現在不讨論這個了好不好?我的後背有點疼,我想睡覺。”
韓司恩聽到這話,忍不住諷刺的回了句:“既然知道疼,當初何必要那麽做?”
白書不知道韓司恩早已經知道了他所有的小心思,還以為韓司恩這是在問他為什麽沖動的刺傷周然,白書心裏念頭起起伏伏,最終還是說了一部分實話:“他當時正在說你,那話說的有點難聽。其實按照我的武功,當時是可以直接廢了他的,但是我沒有那麽做,他當時畢竟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副将軍,可是我也不想那麽饒了他,就給了他一劍。”後面那話,白書說的有些殺氣騰騰的。
其實按照白書以往的性格,他不會刺傷人,說到底還是有心想用此事算計下韓司恩的感情。
就像韓司恩一開始說的那樣,沒有人會不想讓自己的感情得到回應,只是白書知道面對韓司恩這樣的人,他需要最大的耐心,慢慢的來。
韓司恩不會輕易喜歡一個人的,他有的是機會和時間,這中間只要韓司恩不躲開自己。時間久了,慢慢的,自己總能熬到他心裏。
這些帶有自己小心思的話,白書是不會說出來的。他不會欺騙韓司恩,這些話他只是憋在心裏沒有說出來,那就不算欺騙吧。
恍惚中,白書很是理直氣壯的這麽想到。
韓司恩皺了下眉頭,看着白書那張純淨到了極點的容顏,心裏覺得古古怪怪的。不過他并沒有揭穿白書,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因為雨天的緣故,屋外昏昏暗暗的,已經讓人感覺不到時辰了,韓司恩聽着雨敲打窗戶的聲音,道:“今天這雨怕是不會停了,你傷口剛塗完藥,不能沾水,今天便在這裏好好休息。”
白書看韓司恩說完這話就想離開的模樣,他忙用胳膊支起上半身,略帶幾分焦急的說:“韓司恩,這時是你的房間,你要去哪裏?”
說着這話的白書,腦袋裏突然想到的事是,上次他還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意時,都沒有被趕出去,而是和韓司恩同床共眠了一宿,這次都說開了,雖然進展不如人意但沒道理分開睡吧。
韓司恩的呼吸重了一分,他說:“白書,看在你受傷的份上,這次我容忍你,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這裏空房間很多,你喜歡這間我可以讓給你,你休息吧,雨停了,我會讓你哥哥來接你的。”
白書聽了這話,立刻坐直身體,他走下床幹巴巴的說道:“韓司恩,這是你的房間,你都習慣這裏的擺設了,我去其他房間好了。”
韓司恩從善如流的改口道:“那也好,也省得麻煩了。”
白書:“……”雖然明知道自己說出這話,韓司恩不會挽留,但心裏還是覺得有些難受。
以往被拒絕時心底的那點微弱的不舒服,在敞開了心思後被放大了無數倍,心間如同有千千萬萬根銀針同時刺下,密密麻麻的疼痛布滿了整個胸口。
白書再次想到了韓司恩說的有關感情得不到回應的話,心裏悶悶的想,自己絕對不會落到那種境地的。
他默不作聲的站在那裏,頭耷聳着,後背的傷口在隐隐泛疼,白書不想自己離開,也不想韓司恩離開。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辦法,他只好用最笨的方法,站在這裏默默表達着自己心裏的想法。
這種無言的沉默,在韓司恩看來,這就是一種無言的逼迫。但是最終,他妥協了。
因為逼迫他的人不是別人,是白書,是那個自己欠了一錠銀子的人,是為自己流過血的救命恩人,而自己曾為此給了他一份與衆不同近距離接觸的因,才有了現在的果。
韓司恩閉上了閉眼睛,想着自己未曾掐斷那份萌芽的執着,他說:“你休息吧,我不會離開的。”
白書聽到了自己最想聽到的答案,可是他的心情更加難受了,因為韓司恩說這話時不經意流露出了心底的疲倦。
白書心裏沉甸甸的,不讓那韓司恩離開,韓司恩心裏不高興,讓韓司恩離開,自己又舍不得。
事事果然不能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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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書趴在床上閉着眼休息,韓司恩坐在桌子前看書,一頁一頁翻書嘩啦嘩啦的聲音,證明了他的認真,仿佛剛才被迫留下的不是自己似的。
而韓司恩心裏對自己剛才表現其實是有些不滿的,他漫不經心的想,自己竟然在白書面前失态了,說到底不過是一份感情罷了。
而白書一直沒有睡着,他聽着韓司恩掀書的聲音,很久後,白書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他小聲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他說:“韓司恩,剛才我不是故意的。”
燭火下的韓司恩聽到這話,翻書的手指頓了下,他的眼眸漆黑的厲害,屋外是風聲和雨聲。
這一夜,白書睡的不是很安穩,而韓司恩一夜未睡,中途把熬好的藥喂白書喝下了。
第二天天晴了,韓司恩讓人前去軍營給白文瀚傳話,讓他接白書回去。
不過讓韓司恩驚訝的事是,那個向來弟控的白文瀚讓傳話的人給自己帶了一句話,說是近來軍中瑣事繁多,白書在軍營裏養傷不便,所以希望韓司恩能收留白書一段時間,等白書的傷勢徹底好了之後,白文瀚會親自前來把人接回去的。
韓司恩對白文瀚的決定,心情複雜。而白書很高興,那滿滿的喜悅,彎下的眼睛都裝不下了。
于是韓司恩房內收起的那副床榻又放回了原處。
白書主動的睡在了床榻上,這樣雖然不能和韓司恩睡在一起,但能睡在一個房內,他目前還算滿足。
白書的傷勢在慢慢的愈合,而此時從京城出發的姬洛,離西疆越來越近。
一路之上,姬洛心情很是複雜,離京城近的地方,有關韓司恩的那些流言都被人當做笑話來講,提起韓司恩,大多人都表示那是個連親事都沒影的醜八怪。
而離西疆越近,流言越被人當真,那些人很固執的認定既然有這等傳言,那韓司恩容貌定然是不凡的,聽的姬洛在此搖頭苦笑不已。
好在,他們即将到達西疆,他很快就能見識到摘下面具的韓司恩到底是什麽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