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西戎和大周起沖突那是時常有的事, 大周的皇帝和文武百官, 早已習慣了時不時從邊境傳來的這些起沖突的消息。
但是無論是朝堂上高坐的還是大殿上站着的人, 他們心底對這些小打小鬧其實并不是十分在意。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西戎當真有一天會和大周開戰。
皇帝的心裏一時有些驚恐不安,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幹的說不出話來了。
而朝堂之上最為震驚的是姬洛,他的耳朵自打聽到消息後就開始嗡嗡的響。
上輩子白文瀚邊關出事已經是在幾年後了,西戎這時根本沒有和大周開戰。姬洛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 西戎竟然提前開戰了不說, 白文瀚再次失蹤。
姬洛這輩子和白文瀚之間的關系就定格在普通好友。他上輩子臨死都沒有幫白文瀚收屍,這輩子不管是什麽緣由導致了事态的發現,他都不允許白文瀚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于是姬洛咬了咬舌尖, 讓自己的腦袋盡量保持着清醒,他神色略帶幾分狠厲, 而後上前一步正色道:“父皇,西戎此番來犯, 使我西疆國土受損, 民衆受傷, 若我大周置之不理, 損我大周顏面不說, 西疆定然焦土一片, 兒臣願意親自帶兵出征西疆,振奮軍心, 還邊境百姓安穩。”
姬洛的話剛落音, 便遭到了以戶部尚書為首的大臣的反對。
戶部尚書自打上次被韓司恩說道了一通, 這些日子在朝堂上已經十分安靜,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今天這情形,他還是拿着老臉站出來了。
戶部尚書弓着腰,對着皇帝誠惶誠恐的說道:“皇上,微臣理解太子殿下聽到西疆有戰亂的心态,微臣也是心中憤恨。但邊關情形不明,太子出征乃是大事,何況糧草人馬都要從長計議,微臣請求皇上三思。”
戶部尚書這話說完,朝堂上的文臣都請皇帝三思而行。武臣有心和西戎一戰,太子出行邊關肯定能振奮人心,他們心裏自然是同意的。
不過邊關畢竟刀劍不長眼,他們也不敢保證太子出征,戰場上不會受傷。所以他們心裏即便高興,嘴上也得反對太子親征。
姬洛聽着所有人的反對聲音,臉色都鐵青了,再次感受到自己被束縛了。只是他剛一開口,那些人就有無數個理由反對他的話。
姬洛根本沒有辦法一一反駁。
在一群人的争吵中,皇帝的耳朵生疼,他心中有些焦躁,不經意一眼掃視到了神色有些漫不經心的韓司恩。
韓司恩微微皺眉難得安靜的樣子比起那些吵鬧的官員顯得格外顯眼。
皇帝幹咳一聲,大殿之上立刻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望着皇帝,皇帝開口道:“韓司恩,你剛剛從西疆回來,對那裏的情況比較了解,這件事你怎麽看?”
韓司恩皺了下眉,琢磨了下道:“皇上,微臣從西疆回京時,西戎根本沒有表現出和大周開戰的意思。微臣在西疆得知西戎王的身體不是很好,西戎三王子呼延祿也并不想讓人知道他在邊關,微臣覺得有可能是呼延祿在邊關的行蹤暴露了,引起了西戎其他王子的忌憚,和大周開戰應該是他們內部的亂子,有人想借大周的手殺了呼延祿,或者是阻擋他成為西戎王。這只是微臣的猜測,具體情況到底如何,還是要親臨西疆才能知曉。”
皇帝聽了韓司恩的話心裏稍微松了口氣,他用手敲了敲寬大不着邊的龍椅,琢磨似的念叨着:“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那這場戰亂就是西戎的內亂,大周這邊只是他們內亂的一個影子。只是,即便是這樣,也不得不防。”
看到皇帝對韓司恩的話很是贊同的模樣,姬洛趁着這個機會趁機朗聲道:“父皇,如果只是西戎內亂,兒臣更應該前往西疆邊境,一來可以振奮軍心,二來也可以給西戎這等宵小之輩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敢犯我大周邊境,不管什麽原因,都不能原諒。”
戶部尚書等文臣聽了這話,心裏那是心焦難耐,他們看姬洛這是鐵了心的想前往邊疆,但是站在他們當臣子的立場,尤其是這些天皇帝的身體并不是很好的樣子,他們根本不想讓姬洛遠離京城,這萬一皇帝有個什麽不好,那局勢就不好控制了。
戶部尚書是不想得罪韓司恩的,此刻只能硬着頭皮道:“皇上,太子殿下和韓世……和萬安侯說的有道理,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西戎的詭計,太子乃是我大周的儲君,萬一出了事,西戎以此要挾,那到時局勢便不由我們了。倒不如先由兵部派人前去,等确認了消息之後,在做決斷……”
說道此處,戶部尚書忍了又忍,結果還是沒忍住把心裏最想說的說出來了:“再者,當初萬安侯身為巡查使巡查西疆邊防,但一點都沒有察覺西戎會此等狼子野心,說到底萬安侯也有推卸不了的失察之責。”
皇帝一聽戶部尚書想找韓司恩的茬,他的眼皮便忍不住跳了兩下,皇帝不明白,明明知道韓司恩不好惹,嘴上不饒人,為什麽還要有人會想着惹他。
而韓司恩果然如皇帝所想,直直的朝戶部尚書看去,眼神裏透露着詭異和無辜:“尚書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大人以為我是西戎人心裏的蛔蟲,他們想什麽我便能知道什麽?好吧,即便是按照尚書大人說的那樣,我應該知道他們所思所想。但是我從西疆回京也有些時日了,西戎他們心裏的想法改變了,這難不成還是我的錯了?若是這樣,那我倒是覺得這次前往西疆的人選一定要有尚書大人,也只有你這等位高權重,老謀深算的人能一眼看透西戎所有人的心思,并且能預知未來事态的發展,有效遏制西戎的一切計劃。尚書大人一定要努力,這大周的未來以後就靠你了。”
韓司恩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淡淡,但是語速又快又清晰,把戶部尚書淘汰的指着他只說一個你字,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最後戶部尚書也破罐子破摔了,對着皇帝抱屈道:“皇上,萬安侯這明顯是強詞奪理,這些歪理微臣說不過他。若是萬安侯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微臣也無話可說。”
韓司恩在一旁悻悻道:“皇上微臣有錯,微臣最大的錯就是沒有像尚書大人想的那樣,這輩子投胎成個順風耳千裏眼什麽的,微臣覺得戶部尚書倒是可以朝這方面努力努力。”
戶部尚書氣的眼睛都泛白了,眼看就要暈倒,皇帝猛然拍了拍龍椅上,怒聲道:“西疆百姓正在受苦,你們還在這朝堂之上耍嘴皮子,是不是覺得西戎沒有攻入京城所以沒有感到威脅?”
韓司恩和戶部尚書看皇帝怒了,都說自己絕無此意。
皇帝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把目光瞄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兵部道:“此事兵部怎麽看?”
兵部尚書自打聽到西疆的消息,就知道皇帝早晚會問道自己,不過由于戶部尚書和韓司恩吵了一架,他在心底又做了一番準備,聽聞此言便道:“皇上,微臣覺得太子殿下、戶部尚書和萬安侯說的都有道理。”
這話一出,皇帝在心裏哼了一聲,心想不愧是牆頭草,這話說的誰也不得罪。而姬洛和戶部尚書因這話都看向兵部尚書,韓司恩也慢慢騰騰的把目光斜到了他臉上。
頂着這六道視線的壓力,兵部尚書嘴裏直發苦,他忙朝皇帝禀明道:“皇上,微臣覺得既然西戎犯了我大周,此時他們又處在內亂之中,我們可以趁機給他們一個教訓。至于太子提出的親征,微臣覺得太子身為儲君不可以身犯險,大皇子向來英勇,倒是可以前去。”
兵部尚書這話說完,姬洛便道:“父皇,皇兄前去不妥,皇兄對西疆不熟,兒臣畢竟前往過……”
“若說誰對着西疆熟悉,韓世子剛剛前去不久定然是最為熟悉的,韓世子深受皇上重視,做事又向來鐵面無私,微臣覺得當派韓世子随行,只是邊關有危險,就是不知韓世子願不願再次替天前往。”戶部侍郎趙寬逮着機會進言道。
“趙大人這話就錯了,首先韓世子早已經是侯爺了,這是父皇親封的,趙大人竟然沒有記住,那就是對父皇不敬,其次,滿朝文武這麽多武臣,趙大人竟然提起讓萬安侯前往西疆,難不成在趙大人眼裏,這些武臣還不如一個萬安侯這個文人?”趙寬的話第一時間被姬洛有理有據的給反駁了。
趙寬心裏已經做好了被韓司恩反駁的準備,但他沒想到姬洛會替韓司恩出頭。于是在衆武臣的目光下,他忙道:“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
“不是這個意思就好,要不然如趙大人所言,這朝堂之上的文臣都可以前去西疆迎戰了。”姬洛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趙寬的話。
趙寬瞅了瞅皇帝莫名的神色,縮了縮頭,不敢再多言了。
皇帝看着亂糟糟的朝堂,等文臣和武臣開始争吵了。皇帝就坐在龍椅上,冷冷的注視着這些人,直到第一個發現皇帝臉色不好看的大臣不敢吭聲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朝堂上安靜下來之後,皇帝看着姬洛道:“太子前去西疆,可有把握?”
姬洛忙表明心跡道:“兒臣有。”
皇帝站起身道:“西戎乃我大周西疆邊陲一小國,今日竟然敢犯我邊境,的确要給他們一個教訓,太子既然有心親征,那此事朕便許了。”
而後皇帝不等朝臣反對,便道:“此事無需在意,戶部準備前線所需糧草,兵部協助太子調軍,朕要讓西戎這野蠻之地的人知道,我大周不是他們想犯就能犯的。”
說罷這話,皇帝看了元寶一眼,元寶尖着嗓子,喊了聲退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說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皇帝這麽果斷呢。
往日遇到這種事,哪次不是需要他們吵吵鬧鬧一陣子,等各方平衡了勢力,他們面上妥協了,皇帝才給出一個結果。
韓司恩這次沒有直接離開,他想了想還是前往了禁軍訓練場。他去的時候,白書正興致勃勃的和人進行比試。
他看到韓司恩時微微一愣,把人一拳打倒在地上後,便走到了韓司恩面前,有些驚喜的問道:“韓司恩,你來找我嗎?”
訓練場上的禁軍,都把目光從白書身上放到了韓司恩身上,眼神有些暧昧。白書冷冷的朝他們看了一眼,禁軍都低下了頭。
白書和韓司恩尋了個安靜的地方站定,韓司恩看着他,沒有隐瞞今天得知的消息,把西疆的情形說了一遍,最後道:“你哥白文瀚也在失蹤的人員之中。”
白書聽到這話,臉色咻然變了,他望向韓司恩,目光裏帶着不相信的詢問。韓司恩點了點頭道:“是真的。”
白書抿了抿嘴,然後突然跑出訓練場,韓司恩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白書所走的方向是出宮的。
韓司恩微微垂下眼,挑眉輕笑了下,心裏很是平靜,又像是放下了一顆壓在心底的石頭。
韓司恩緩緩的從訓練場離開,準備回侯府,在拐角處他看到了姬洛。
姬洛也是前來告知白書這件事的,但是他只看到了白書消失在宮裏的身影。他看着韓司恩皺着眉道:“白書身為禁軍教頭,身份不同以往。若是直接連和父皇說都不說一聲就離開京城,那在父皇眼裏可是大罪,在加上有心人挑撥離間的話,父皇那裏誰也不知道會怎樣生氣,說不定還會因此罵你幾句,你剛才怎麽不攔着他?”
“攔着他做什麽?”韓司恩平靜的反問?姬洛覺得韓司恩這話有些古怪,總覺得韓司恩有故意的成分,他有些不明白。
韓司恩倒是很明白自己所想,他一直在想,白書對自己的喜歡,在緊急的時刻,會不會為自己考慮。他并不是在确認自己和白文瀚在白書心中的位置,這沒什麽好比較的。
他只是在想,白書所謂的喜歡,到底有多喜歡。他是禁軍教頭,現在自己告訴他白文瀚出事,白書如果語言不吭就離開了京城,不管皇帝找不找自己的事,韓司恩都覺得這樣的喜歡還不如沒有。
他一時興起突然試探了下白書,結果沒有失望也沒有驚喜罷了。
韓司恩心裏想什麽是不會和姬洛說明的,他朝姬洛行了個禮,便離開了皇宮。
他剛走出宮門,準備坐上馬車回萬安侯府,便看到了青天白日之下,白書沿着別人的屋檐跳了過來。白書停在韓司恩身邊,抓着他的胳膊,額頭上有些汗珠低落。
他武功高強,身體常年溫熱,并不容易出汗,這次流汗,純屬于是心焦的。
白書看着韓司恩略帶幾分喘息道:“我去給皇上請罪,你等我一起回去。”說完這話,白書便朝宮裏急匆匆的跑去了。
韓司恩站在宮門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莫名,只覺得剛剛從心底挪走的那塊石頭,不但又回來了,而且變得又沉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