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突變
這是那個劉曠第一次遇見鬼煞的洞窟。
夜明珠随意的灑在地上,發出瑩潤的光芒。中間那片寒潭,冒着淡淡的冷氣,鬼煞走在前面,不發一言。
劉曠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囚月每次發作之前,鬼煞總是這個樣子。
劉曠從垃圾桶中掏出提前準備好了黑布條和一片床單。把垃圾桶蓋住,然後把黑布條蒙在自己的眼睛上,安靜的蹲在牆角。
鬼煞扭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不知名的情緒。一步一步走進寒潭中。
去感知身上的變化。
寒潭冰冷的很,幾乎能冷的讓人消失了知覺。
連疼痛也會消失幾分。
冷…
錐心刺骨一樣的寒冷。
好冷…救救我…我好冷……冷…
下了很大的雪嗎?為什麽這麽冷?……
…我還活着嗎?
劉曠聽到有水花拍動的聲音,便知道鬼煞是進了寒潭中。
他心中微微有些不放心,突然,他聽到了一聲呻·吟。
劉曠心仿佛被紮了一樣的疼。
“…唔…好冷…啊…”
顫抖的微弱的幾乎都要沒有聲息呻·吟,緩緩的透過水聲傳了過來。
劉曠手握成了拳。
“好冷……劉曠…”
鬼煞在叫他。
“…劉曠…我好冷…”
劉曠終于忍不了了,他把布條猛的扯了下來,踉跄着跑到了寒潭裏。
鬼煞渾身都濕透了,眼睛緊閉着,臉色蒼白的吓人,烏黑的頭發被水濕了一些,映在他慘白的面龐上,嘴唇都沒有一點顏色了,發出一聲接着一聲的痛苦又微弱的求救。
劉曠張了張嘴,終于忍不住的流下了淚。
他哽咽了一聲,然後飛快的撲過去,把鬼煞從寒潭裏拖了出來。
鬼煞依舊輕微的顫栗着,仿佛已經沒有了意識。
他的身子冷得吓人。
劉曠抱住他的時候,整個人都冷得打了個激靈。
然後他抱得更緊了。
“乖,不冷了…”
他死死地抱住鬼煞,仿佛要把他鑲在肉裏,然後擡起頭,一點一點的親吻他冰涼冰涼的唇。
“乖…不冷…不冷了啊…”
“熱…”
什麽?!劉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去看鬼煞的臉。
“熱…唔…好難受…”
劉曠擡起頭,看見鬼煞果然面色緋紅,雙眼迷離,表情痛苦。
鬼煞忽然開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忽然之間,劉曠發現自己被一個堅硬的東西給抵住了。
鬼煞忽然撲過來,還是沒有一點技巧性的啃着劉曠的嘴唇,聲音有些含糊:“唔…劉曠,我好難受…”
劉曠低頭笑了一聲,緩緩把衣服脫了下來,無奈道:“門主,這次可要記得……好好用梨花膏…”
黑夜。
唐德客棧。
花離顏躺在床上,看樣子似乎已經睡着了。黑夜中有誰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一個黑影悄無聲息的站在花離顏的床前,雙眉緊蹙,表情掙紮。
終于他緩緩的俯下了身子。
那一刻,他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他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聲會吵醒床上的人。
他一點一點的俯下身子,輕輕的用嘴唇觸碰的那個人。他速度快極了,快的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沒有親吻上那個人。但他又猛的站直身子,覺得心跳的飛快。他甚至有些慌張的捂住了心跳聲,然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輕微的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
剛剛還是熟睡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慢慢伸出左手,把手懶懶散散地搭在自己的臉上,然後阖住眼睛。
許久之後,他發出一聲嘆息。
明天就去解決了林夜城吧,花離顏…
突然之間,感覺讓自己親手殺了那個人也不是那麽困難了。
他的中指緩緩的摩擦着嘴唇。
好像是誰,給了他了結過去的勇氣。
鬼煞醒來的時候,劉曠靠着他正在睡覺,眉毛微微的蹙着,眼睛下面淡淡的烏青色陰影,一副十分倦怠疲憊的模樣。
鬼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微微皺了下眉。
昨天晚上……囚月最後,竟然變成了媚藥…
鬼煞轉頭看了一眼劉曠,他的目光複雜又幽深,隐藏着不知名的情緒。
第二次了。
鬼煞試着運行了一下內力,想看一看他現在功力如何,因為往常囚月毒發之後,他的武功多少有些減弱,需要再休息些時辰才能回複。
突然之間,他的臉色變得奇差無比!
怎麽可能?!
劉曠醒來的時候,被鬼煞的表情吓了一跳。
鬼煞的表情是少見的難看,透出濃濃的陰霾和濃重的死氣。
“門主?…怎麽了?”
鬼煞沒有說話。
劉曠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但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湊過去輕輕地握住了鬼煞的手。
一時間這個屋子十分安靜,靜得可以聽到兩人平穩而清晰的心跳。
沉默半響,鬼煞垂下眸子,終于緩緩開口道:“劉曠……我……內力沒有了。”
劉曠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無意識的問道:“……為……為什麽?”
鬼煞嘆了口氣,聲音中略有疲憊之感:“我也不知道……可能……囚月的期限已經到了吧。”
劉曠手已經握成了拳。
囚月的期限……是什麽?
內力消失之後……又是什麽?
劉曠聲音嘶啞:“……門主,莫家莊的那本醫書…有關于囚月的藥方嗎?”
鬼煞眸子閃爍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但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說:“沒有。”
劉曠這幾天比鬼煞的臉色還難看。
幸好鬼門還沒有人發現鬼煞的變化。
但是鬼煞說要出去的時候,劉曠連原因都沒聽清就表示反對。
“…不行,門主,你仇人那麽多,現在出去……有人來殺你怎麽辦?!”
鬼煞不在意地笑笑:“沒事。”
劉曠急了:“怎麽沒事?!上次…不就是有人上來就殺你?!”
鬼煞安慰道:“沒事,我這次不戴面具了,不會有人認出我的。”
劉曠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眉毛緊緊蹙着:“可是…”
鬼煞道:“有鬼徒報告說方志俊現在在到處找惡醫,我總要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劉曠皺了皺眉,他不是什麽君子,他也很自私,雖然也想幫助方志俊,但如果鬼煞會因此有什麽危險,他寧願不讓鬼煞去。
但是…鬼煞這麽堅持。
他長長嘆了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劉曠連那個惡醫的銀面具都撇在了鬼門,只帶了鬥笠。
幸好這一路走來,沒有惹出出什麽麻煩。
鬼煞和劉曠進門的時候只看見方嘉一個人蹲在院子裏拿着一根樹枝劃來劃去,眼眶紅紅的,一副剛哭過的模樣。
方嘉聽見開門聲擡起頭,看見他們兩個人後眼睛瞬間睜得很大,他猛地跳起來,撒腿就往屋子裏跑,邊跑邊嚷道:“……爹…爹!他們來了!神醫和和尚來了!!”
不一會兒,方志俊便跌跌撞撞地從屋子裏跑出來,看見鬼煞和劉曠兩個人,愣在了原地,随即眼淚猛地就湧了出來,他略有些激動的向前走了兩步,哽咽的喊到:“公子…您可算是來了…快快…去看看我娘子…她…她…”
鬼煞皺了皺眉,冷聲道:“帶我去看看。”
方志俊的娘子楚筝卧在床上,閉着眼睛,嘴唇蒼白,臉色差得讓劉曠這個門外漢都能看出病情之危。
劉曠看着這張和楚小真一模一樣的面龐此時此刻成了如此面黃肌瘦,病入膏肓的樣子,着實還是有些不忍。
鬼煞的表情很差,他冷冷問:“收到我派人送來的藥了嗎?”
方志俊道:“…收到了,還每天煎好了讓娘子喝…可是…可是…”
鬼煞聽了,緊緊皺着眉:“你的意思是說,按時喝了藥,她卻成了這幅模樣?!”
“公子…我娘子她…”
鬼煞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搭上楚筝的脈搏。
他的眉越皺越緊。
“怎…怎麽樣…我娘子…”方志俊小心翼翼的問道。
鬼煞收回右手,他垂下眼眸,他頓了頓,終于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她這病端不斷惡化的情形,我從未見過…我只是能緩兩天。”
方志俊聽了,臉色變得煞白——連聞名天下的惡醫都這樣說了…怎麽…怎麽辦…
鬼煞心中也很是煩躁。
他行醫多年,活死人肉白骨這樣的能力不敢說,但還真沒遇見這麽一個像楚筝這樣根本無法治療的。
而詭異的是,他這次看楚筝的病情,與上次很不一樣,上次雖然難,但還有跡可循,這次脈象之複雜,簡直讓人無從下手。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奇異的脈象。
這樣的認知讓他感到極大的挫敗感。
他皺了皺眉頭,繼續說:“再去買些人參來。上次的送來的藥從今天起加倍。”
“好…我去…我這就去買人參…”方志俊眼圈已經紅了,聽了鬼煞的話,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門主…現在楚筝的病很難治嗎?”
鬼煞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xue,道:“…其實現在應該讓方志俊開始準備棺椁了。”
“…這麽嚴重?”
鬼煞嘆了口氣:“我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脈象病情…而且…”
鬼煞頓了頓,表情有些不解:“…奇怪的是和上次的病情有很大的出入…”
劉曠轉頭看了一眼床上形如枯槁的人,不知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劉曠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預感會如此準确。
三天之後——楚筝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