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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跳崖,枷鎖

那天鬼煞和劉曠出去給楚筝準備棺椁等物,回來後便看見方嘉小聲的哽咽着,方志俊雙目赤紅地坐在地上,身旁撒了一地又紅又豔的花朵,手中死死地拿着一張紙,看樣子,已經悲傷痛苦地沒有了意識。

突然,方志俊把紙松開,踉跄着跑了出去。

劉曠被驚了一跳,慌忙問方嘉發生了什麽,方嘉小聲啜泣着說:“嗚嗚…都怪我…爹爹讓我看着娘親…我睡着了…娘親不見了…都…都怪我…”

劉曠這才發現床上已經沒有了人。

“你爹爹剛剛去哪了裏了?”

“…是…是娘親剛剛讓爹爹出去買大麗花…”

劉曠皺着眉毛轉身,只見鬼煞正從地上拾起那張剛剛被方志俊死死攥住的紙。

劉曠湊過去,只見紙上用一種淩亂又吃力的筆跡寫出一段紙:

“相公,阿筝怕是見不到大麗花了…原諒阿筝不告而別吧,可是我一想到相公要眼睜睜看着我越變越醜,慢慢死去就覺得可怕啊…相公,你和小嘉好好過日子…小嘉還小,你也年輕…還能給再找一個娘…我要走了…去最漂亮的地方…相公…真難過…我還想讓你把大麗花別在我的發上啊…我還想讓你再叫我一聲娘子啊…”

劉曠匆匆看完,對方嘉說:“小嘉,你乖乖在家裏呆着,不要出門。”

随即,便拉着鬼煞跑了出去。

沒跑多久,便看見方志俊瘋了一般地在大街小巷淚流滿面地打聽着,比劃着。

不過方志俊現在這樣也和瘋了沒什麽兩樣了。

劉曠上去拽住他:“…方志俊!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我怎麽冷靜?!”方志俊嘶吼道:“辰時娘子還說自己感覺好了,能走兩步,結果現在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劉曠道:“你這樣找是沒有效果的!”

方志俊仍舊不住地流着淚,雙眼無神,似乎根本都沒有聽到劉曠的話。

劉曠耐心道:“你不要激動,我們幫你找找你娘子…”

劉曠把那封告別信遞到方志俊手中,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問道:“……看這裏…你娘子說去最漂亮的地方…你好好想想,有什麽地方你娘子曾經說過好看,而且最好對你們有特殊含義的…”

方志俊聽了,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後瘋了一般地向西方跑去。

劉曠忙不疊拉着鬼煞跟上他。

西邊有一個崖,此刻殘陽映紅了半邊天,好像是林中火紅的楓葉都長到了天上去。金黃與火紅相輝映,說不出的瑰麗奇豔。

然而,一白衣女子站在一片晚霞中,白的紮眼。風緩緩吹動她寬大的衣袍,連同腰間那根細長的腰帶也不住地飄動,看起來她整個人都在風中搖晃着,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從這崖上掉了下去。

“娘子——”

方志俊喊了一聲。

楚筝仿佛是被驚住了一般,她猛地回頭,目光在觸及方志俊的那一刻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應該是上了些妝,臉色沒有那麽慘白了,她眼中帶淚,卻盈盈一笑:“相公…”

方志俊向前一步,楚筝蹙緊了眉道:“相公不要過來…”

方志俊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流着淚勸道:“…娘子…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楚筝聽了,苦笑了一聲:“……可是相公…我回家,除了連累你…又能做什麽呢…我還不如快快死了,讓相公再找個溫柔賢惠的續弦罷了…”

方志俊道:“不!什麽勞什子續弦——我只要你!!”

楚筝聽了,眼淚流的更厲害了,她也不拭淚,就那麽柔柔地笑着。

然後時光溯游到很久以前,似乎也是秋季,楓葉很紅,大麗花很美。

那時,她還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她緩緩開口,一如初見那般不知羞恥:“…阿俊公子…小女子心系你啊…”

她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志俊,眸中淚光閃爍,似乎有千種愁緒萬種相思。

慘白的面龐上,緩緩勾勒出一抹極輕極淡的笑意。

然後她又是一滴淚落了下來,身子後仰,直直地從崖上倒了下去——

“娘子——”方志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一般地喊叫,瘋了一般撲過去,被劉曠和鬼煞死死拉住了。

方志俊如同一個瘋狗一樣地哭喊着,拉扯着,鬼煞面無表情的拽着他。

劉曠喊道:“你冷靜一點!方嘉還在等着你啊!”

“小嘉…”方志軍涕淚橫流撕心裂肺:“啊…小嘉…沒有娘了,我沒有娘子了……啊…娘子——”

“不…不…行…我要把娘子帶回家…我要帶我娘子回家…”

方志俊踉跄着向西往崖下跑。

劉曠拽着鬼煞膽戰心驚的跟着他跑了好長時間。

方志俊一邊跑一邊哭,一路上都瘋瘋癫癫的,仿佛神智都不清了,如果不是劉曠左手拽住了他的衣領子,他好幾次差點都從這山上滾了下去。

“我娘子呢…我娘子去哪兒了…我怎麽找不到她了…”

他們跑下去的時候,方志俊正的低着頭,尋找着他娘子的屍骸。

可是什麽也沒有找到。

殘破而不完整的白色衣衫。

大片噴濺斑駁而淩亂的似乎混雜着模糊不清的內髒器官的血跡。

以及。

雜亂無章的老虎爪印。

“啊啊啊啊啊————”

方志俊跪在地上,雙手捧着那些有些斑駁血跡的白色布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緊接着他抽搐着哭了起來,慢慢的,整個身子都安靜了。

已經昏過去了。

白布條,唢吶聲,衣冠冢。

劉曠和鬼煞離開的時候,方志俊啞着着嗓子和他們告別。

“…謝謝你們提早準備好了。”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道:“我…真是無能啊…不說喪葬了…我連…連妻子的都找不到…”

劉曠,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也不知道能夠說出什麽安慰的話,只是問了句:“…你以後打算怎麽過?”

方志俊低頭撫摸着娘子給他留下的那個小荷包,慢慢的說:“和小嘉一起過…”

劉曠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了句:“那…保重。”

劉曠離開的時候回頭瞅了一眼。方志俊站在原地,手中緩緩摩擦着那個小小的荷包,眼睛甚至洇出了一點暖意來。

他知道方志俊恐怕是這一生都忘不了那個女人了。

不得不說那楚筝死去的場景,連他一個外人都感覺膽戰心驚,而且那臉與小真相似,他後背幾乎都要生出一股寒意來。

更不要說與這女子相伴多年的方志俊了。

那女子死之前口口聲聲說着讓方志俊續弦,可她那樣離去的方法,卻又把自己深深的綁在了方志俊的心髒上。

那女人活着是他最愛的女人,死了也會在他心裏纏繞一生。

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

天氣轉涼了,雨也忽然下了起來,路邊那個平常沒有什麽人氣的小酒館就突然聚集了一群躲雨的行人。

大廳的桌子上也聚了許多個人來。一時之間熙熙攘攘。大多是坐在位置上,東扯西扯的閑聊着,然後吆喝着小二曲壺熱酒來。

人一多,小二就有些忙不過來了。不輕易的便會有些怠慢,只聽一個持刀的胡腮大漢把刀猛的砸在桌子上,發出轟隆一聲響,他呵斥道:“怎麽那麽慢?!爺爺我都等了多長時間了!”

小二見了便有些怵,小心翼翼的哈着身子笑道:“客官,客官,您別着急,我這就去給您拿…”

“快點!要不爺——”那大漢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小二不明所以的擡起頭,只見這大漢呆呆的望向門口的方向,嘴巴微張,雙目失神,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那小二便順着他的目光像門那邊瞅去,頓時也整個人都呆呆的定在了原地。

不知怎麽,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男的女的老的少都失神地看向門口。

只見一名素衣男子緩緩走了進來。

眉如墨畫,眼如黑檀,膚如凝脂,唇不點而紅。

那男子眉頭微蹙,步履不急不緩,卻深深給人一種不凡的氣質來。竟然不像是真人了。好似那天上的仙人降到人間了一樣。

“小二,來兩碗溫酒。”忽然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那小二仿佛忽然間驚醒了一般。這才看到那仙人一樣好看的男子身邊還跟了一名光頭的和尚。

那和尚和這男子一比,便甚是狼狽了——左手拿着一頂濕漉漉的白紗鬥笠,右手胡亂在自己光頭和臉上蹭了蹭,又把上面的雨水擦了擦。

小二慌忙點頭哈腰的跑了過去。

鬼煞大致掃了一眼大廳,然後皺眉對劉曠道:“沒有空桌子了。”

劉曠看了一眼,為難道:“好像還真是…”

旁邊那個持刀大漢忽然略有些緊張的開口:“…那個…要不…要不你們坐在我這張桌子上吧…”

話還沒說完,劉曠就慌忙道:“不了不了…我家公子喜靜,不好與人同桌。”

事實上是劉曠看着這大漢不是善茬,看起來像是江湖中人,而他現在對鬼煞的身手也甚是不放心,生怕惹出什麽麻煩來。

誰知道大漢聽了,立刻就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鬼煞,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事兒,那你們坐着吧,我,我正要走呢…”

劉曠一聽,眼睛一亮,扶手做了個揖,笑道:“那就謝謝俠士了。”

鬼煞雖是在門口,就聽見這人催小二上酒,心中略有些疑惑,但也沒放在心上,便朝着人微微颌首,随即緩緩坐在了位置上。

大漢臉忽然變得漲紅,連外面是雨都忘了,呆呆傻傻的走了出去。

他們這一桌的酒上的很快,甚至小二還自作主張的送了一碟花生米。

“這不是玉公子嘛,真是好巧~”一個嗲聲嗲氣的聲音傳來,劉曠渾身一震!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來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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