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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林冉一腔的話被他堵住,一直到回酒店都沒再理他。

本來預計在這裏玩一個星期,如今也沒什麽可再留下去的理由,兩個人定了第二天的飛機就回了A市。

剛出飛機場,林冉就接到林媽媽的電話,問她生日打算怎麽過。

周培開着車,替她回答:“我已經在申豪定了房間,明天晚上過去就行。”

申豪是A市極為高檔的會所,入會的價格已經讓人乍舌,除此以外每年還得繳納昂貴的年費,盡管如此,想定房間還得提前一個月預約。

林冉看了看目視前方的周培,他永遠都是做事滴水不漏考慮最為周到的那個。

其實……如果有些事他想隐瞞,她可能一輩子都察覺不到。

既然她察覺到了,大概就是他其實根本無意隐瞞,也不屑于欺騙。

把頭抵在車窗上,感覺茫然而疲累。

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地過了一天,到了過生日的時候。

為了照顧林冉,這次林建如自己開車過來,周培和林冉在門口等着,林媽媽下了車拉着林冉的手就埋怨:“你這肚子都鼓起來了,怎麽還忽然跑去玩,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說着又瞪周培:“她胡鬧也就算了,你怎麽也縱着?”

周培只是笑。

四個人舉步往裏走,走到一半林建如先停下了腳步,因為對面徐容一行人正往外走。

不過林建如最先看到的不是徐容,而是走在最前面正在和身邊人說話的徐盛。

徐容先看了過來,目光平平從林冉臉上掃過,像是不認識她一樣冷淡。

反而是徐盛看過來時,先笑着跟林建如打了個招呼,随後目光落在周培和林冉身上,笑得頗有深意:“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周總和林冉,幸會。”

林冉沒去揣測,日理萬機的徐盛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在看到徐容的那一霎那,她大腦中就已經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站在那裏。

周培握了握她的手,對徐盛笑得客套有禮:“徐董過譽了。”

偶爾的相逢,短暫的交談,然後就是分開。

林冉偷偷看了一眼徐容離開的身影,心想這大概就是他們以後見面的流程了吧。

如果只是他們兩個的話,可能中間那一項都可以省略掉。

人生總是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讓你走上一條你以為絕不會選擇的道路,而把你之前想要的一切全都變成已失去和得不到。

吃飯的時候,林冉有些魂不守舍,周培湊過來:“開心些,別讓爸媽擔心。”

林冉擡眼就看到林媽媽帶着擔憂的眼神,自己已經這樣,何苦再去影響家人,她打起精神,說起了這段時間的事情。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說自己這段時間情緒轉變,和身體總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林媽媽聽到這些果然轉移了注意力,仔仔細細詢問了她的情況和産檢的結果。

确定沒什麽事情以後,她就開始責備起林冉來:“也就是你嬌氣,天底下孕婦懷孕時心裏都難受,都有想吃的東西,可是也沒幾個像你這樣折騰的,也虧着周培什麽事都順着你。我今天就跟你說了,以後得适可而止,如果你再這麽任性幹脆就搬回來跟我們住,我看你還怎麽胡鬧。”

話是這麽說着,好歹她眼裏的擔憂算是卸下了,畢竟在她心裏,周培肯這樣對自己女兒好就是福氣,看來婚姻中短暫的風波就算是過去了,年輕時候一時走錯路也是可以原諒的,只要以後美美滿滿就行。

林建如轉移了話題:“你們有沒有去測一下孩子是男還是女?”

周培給林冉倒了杯加熱的牛奶:“沒測,我和冉冉都覺得孩子性別不重要。”

林媽媽說:“還是去看看吧,這樣給孩子取乳名也比較好取一點,周培你沒空的話,下周我陪小冉去一趟香港?”

林冉喝了杯牛奶沒說話,她和周培有種默契,除了産檢沒做過其他額外的檢查,如果去檢測孩子的性別,她一定會忍不住把孩子的父親是誰也檢測一下。

周培垂眼:“還是不用了吧,不管男孩女孩我們都想叫她安安,希望她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安安。”林建如重複了一下:“這名字也挺好的,現在的年輕人總是給小孩子起什麽吃的乳名,上次老陳家兒媳婦給孫子取了個名字叫小薯片,你們聽聽這算是什麽名字,難道孩子生下來就是讓別人吃的嗎?像什麽話。”

周培說:“爸媽喜歡這個名字就好。”

林建如想的就比較多:“周培,你奶奶呢,她那邊對孩子的名字什麽的有沒有忌諱?”

周培端水的手頓了一頓,片刻後才低聲道:“沒有,不管叫什麽她都喜歡。”

林媽媽笑:“我看啊,八成就是個女孩,我們那有句俗語女孩發相男孩毀容,我看小冉氣色也好皮膚也好,估計肚子裏這個就是個心疼媽媽的小閨女。”

周培終于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那就好,雖然說着不重要,其實我也更喜歡女孩一點,如果長得像冉冉就更好了。”

可能是因為有了孩子的緣故,周培這是第一次跟林建如夫婦拉起了家常,原本一起吃飯時,他也是不愛說話的,也就和林建如聊兩句新聞或是公司業務,現在居然能這麽自然融洽,林冉摸了摸肚子,一個孩子好像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她還沒收起思緒,衣服上就被一邊的服務生潑上了一些茶水。

燙倒是不燙,只是一副濕噠噠的難受,而在申豪這樣的事情是絕不該發生的。

那個服務生像是吓壞了,眼眶都變紅,一直語無倫次:“姐,姐,我去幫你擦擦吧。”

看着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林冉站起身安慰:“我們去外面擦一擦就行,你別緊張。”

周培起身也想跟過來。

林冉制止:“我們去洗手間,你跟着能幹嘛?”

可是服務生帶她去的不是衛生間,而是一個空着的房間。

這個時間點,申豪居然還有空着的房間?林冉有點疑惑,然後在看到房間裏人的一霎那明白了過來。

徐盛坐在桌子那邊,臉上每條紋路都寫着故事和威嚴,正在看着她。

服務生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林冉鎮定了下來:“徐董,您這是?”

徐盛和徐容長得很像,已經年過五旬,身材依然挺拔瘦削,渾身的氣勢甚至讓人忽視了他的俊美,他眼底蓄了一點笑:“林冉,其實你該稱呼我為徐叔叔,或者說,如果你願意,将來還可以叫我一聲爸爸。”

林冉扶了一下旁邊的椅背,又不動聲色的松手,故作輕松地笑笑:“徐叔叔,您真愛開玩笑,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爸爸媽媽還在等着我。”

她的意思表達的應該已經很清楚了。

徐盛沒有什麽表情,只不疾不徐地問:“你爸媽知不知道,你肚子裏可能是我徐盛唯一的子孫輩?”

林冉看着他目光雪亮:“徐叔叔說笑了,這是我和周培的孩子。”

徐盛笑了一聲:“據我所知,你應該沒有做過關于孩子父親的檢測不是嗎?”

林冉盯着他:“……你調查我?”

徐盛嘆了一口氣:“能讓我最看重的兒子郁郁寡歡幾個月,我作為父親關心一下應該也不為過吧。”

林冉指甲深深陷進手心,不發一言。

徐盛帶了點好奇:“我很不明白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你既然選擇了和我兒子在一起,為什麽又這樣騙他?”

林冉沒有回答,只慢慢地問:“徐董,您今天的來意到底是什麽?”

“很簡單。”徐盛像是在交代下屬事宜:“我只想請林小姐去做一下胎兒的親子鑒定,如果孩子姓徐的,你和徐容結不結婚怎麽樣都是你們的事情,但是孩子必須要留在我們徐家門裏。”

“您這是在逼我?”

徐盛帶了些許無奈和冷意:“說實話,我也不太看得上你,只是我沒那個耐心去等徐容十年,所以想來跟你談一個交易。”

林冉斷然拒絕:“我不可能拿孩子跟你做交易。”

想到徐家宅子裏那個瘋瘋癫癫的女人,還有心理醫生那裏痛苦掙紮的徐容。

她聲音帶了些許嘲諷:“恕我直言,徐董,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您可以自己生,畢竟你的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徐盛不動怒,平平道:“我不會再有孩子。”

林冉怔住。

徐盛笑笑:“就是你想的那樣,有時候我真的不懂你們女人是怎麽想的,我給了徐容媽媽名分,地位,金錢還有我僅有兩個兒子母親的身份,沒有人可以威脅到她的地位,可是她依舊不知足,居然——瘋了。還有你,徐容做為我的孩子我自然知道他有多優秀,可是你居然要離開他。你們一個個不可理喻,居然還打着愛的名義,告訴我,愛是什麽,這種稍縱即逝的玩意,恐怕你們自己都說不明白。”

他的眼裏難掩嘲弄,林冉看着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徐容媽媽會被他弄得瘋癫,而徐容又為什麽決計不肯踏入婚姻。

因為徐盛,他好像真的缺乏作為人類的情感。

她只是聽着都覺得詭異到毛骨悚然,更別提與他朝夕相處的家人了,尤其是愛着他的人。

她耐住性子:“徐董,如果你多了解一點徐容就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與其在這裏逼我,還不如回去多關心關心你的家人。”

徐盛淺淺地笑:“我認為,你應該先聽一下我的報價再來決定要不要做這單生意。”

“她不需要。”低沉的嗓音響起。

林冉回頭看見周培推開門站在那裏,看着徐盛,目光銳利,鋒芒畢露。

徐盛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不過也只是一瞬:“周總來了更好,省得我再去找你,林冉被保護得過于天真,我的開價只有周總這樣的人才看得懂價值。”

周培拉着林冉的手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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