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培哦了一聲，緩緩站直身子，也沒別的話，繼續拉着她圍着樓棟慢慢轉。
到她腳底有點點疼的時候，兩個人回了家。
林冉什麽也不說，直奔卧室抱着枕頭就要睡。
周培跟着她來到床邊，幫她把甩下來的鞋子擺好，輕聲叫她：“冉冉。”
林冉嗯了一聲，被逼睜開眼。
周培看着她晦澀不明：“昨天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林冉腦子已經成了漿糊，誠實的搖了搖頭。
周培叮囑：“不許去做，記住了？”
林冉有氣無力地回答：“好，我不去。”說完閉眼就睡死了。
她這麽說當然是騙人的。
雖然周培說過徐盛那邊也有不小的麻煩，暫時沒空來過問他們這邊，畢竟一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徐家骨肉，二來總歸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沒必要心急。
林冉相信這些，但是生下孩子之後呢，在徐盛的雷霆手段下，她真的能保住他嗎？
尤其是如果孩子和父母被放在天秤的兩端，她又該如何取舍？
她想到的首先就是林千影，因為她不能去正規醫院，畢竟徐盛說得很清楚，他知道她做過什麽檢查，她毫不懷疑，依靠徐盛在A市的勢力，無論她在哪個醫院結果不會逃出徐盛的手眼。
可是她只是想先确定一下孩子父親是誰，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林千影認識的人多，路子廣，她幫忙的話一定能找到安全又隐蔽的方式來避過徐盛的耳目。
周培對于林冉要出去沒什麽警惕心，畢竟林冉早已經沒有了打掉孩子的心思，而且她多出去走走對她孕期情緒也更有利，更讓他放下心防的是，這些天她那麽乖，乖得幾乎讓人心悸。
她會陪他散步陪他做飯陪他看電視，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冷嘲熱諷，臉上總是帶着甜甜的笑，就像是他們剛結婚時一樣。
——只要他不去像上次一樣自取其辱，她就像又愛上了他一般。
他心中歡喜都不夠，怎麽可能拒絕她的請求？
林冉以逛街為由，見到林千影才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
林千影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消化，看着林冉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怪物。
有點震驚，還有點羨慕嫉妒恨，到最後化為一句特別八卦的疑問：“他們兩個誰更厲害一點？”
她擠眉弄眼笑得狹促又暧昧，林冉無奈：“千影，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林千影果然路子廣，幾個電話就約好了私人醫生，只等林冉定好時間過來。
至于弄不到徐容的DNA也沒關系，只要有周培的就夠了，非此即彼的關系。
半個月後，千影在電話裏告知她結果，捏着手機，林冉呆呆坐了好久好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周培最近這幾天總是有事出去，一出去就是一下午，林冉拿起已經被自己握得發燙的手機，撥通了爛熟于心卻很久沒有撥打的電話。
“喂？”徐容漫不經心的語調裏有些疲憊。
“……是我。”眼眶有些酸，林冉壓低了聲音回答。
“……”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爸......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林冉握緊了手機：“……嗯。”
又是長久的沉默，之後徐容像是輕笑了一聲，只是聲音有點艱澀。
“從上次見過你以後，我一直不能接受，覺得不甘心，我們……我們本來好好的，就因為一個孩子，一切都變了。可是後來我爸見了我一次，我才有點慶幸，第一次慶幸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林冉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心卻像是沉入冰冷的海底。
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她問：“……為什麽？”
“徐董他對我和我哥都很不滿意。”徐容換了稱呼，語氣帶着濃濃的自嘲。
“本來我算是能勉強入他的眼吧，可是這一次……我讓他很失望，在他眼裏感情這種東西只是調劑，而我太着形态失了分寸。可是他又在很多年前就做了絕育手術，他這個人，我做為兒子看了快三十年也看不懂。可是這次他去找你，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對我太失望，覺得我像我母親都太感情用事，想自己親手打造一個符合他希望和要求的繼承人。”
“林冉，如果孩子是我的，那他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奪走，養在自己身邊。他本來就是一個怪物，養出來的也只能是一個小怪物。”
說完這些，他像是笑了笑。
“而我，有一個怪物的父親，還有一個瘋子的母親，可笑我一心還希望着能和你結婚，有我們的家和我們的孩子，現在看來你離開我是對的，孩子不是我的更是萬幸。我這種人，能生出養出什麽正常的孩子來？”
“你別這麽說。徐容，你不要這麽說。”林冉低低地勸慰，自己卻蜷縮成一團，淚眼模糊。
“小林冉。”徐容故作輕松：“哥哥這次真的放手了，以後都不去打擾你了，你……你要好好的，周培也好，其他人也好，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很快被他壓抑了下來，他又是帶了笑。
“那，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林冉抱着雙膝哭了很久，直到聽到開門的聲音，她迅速地跳下床，擦了把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了卧室。
周培看到她的時候，她還努力笑了一下。
周培目光有點沉：“眼這麽腫，剛才哭了？”
林冉點點頭：“剛才看了一部愛情電影，有點……被感動到了，你知道的，孕婦嘛，總是忽然就想哭了。”
如果是平時，周培總不忘囑咐兩句，既然愛哭就盡量看些輕松的影視，不要看那些勾人眼淚的，可是今天他什麽都沒說，轉身進了書房。
林冉在客廳站了一會，也跟着走了進去。
周培正站在窗邊抽煙，轉身看見她過來，目光停頓兩秒，又轉過身去。
林冉有點訝異，她認為最起碼他會摁滅煙頭，甚至會囑咐她先出去，免得吸了二手煙。
聳聳鼻子，她走過去按住他抽煙的手：“別吸了，味道難聞死了。”
他放下手，卻沒有別的動作，只看着她：“你來書房做什麽，平時，你不是不肯來的嗎？”
林冉心下不安，找了個理直氣壯的理由：“快到晚飯時間了，我來喊你一起做飯嘛。”
周培哦了一聲，擡手又深深吸了一口。
林冉攔住他：“別吸了，你不是說吸二手煙對孩子不好的嗎？”
周培狹長的眼裏全是嘲諷：“可是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冉冉，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林冉臉色刷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怔了片刻才強笑：“你在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周培一臉譏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下按鍵，略有些失真的林千影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小冉，檢查結果出來了，這個孩子和周培沒有關系。”
後面的話她不用聽了，因為這些都是林千影下午給她打電話時候的原話。
周培按下暫停，微笑看她：“你和徐容的電話，還想聽嗎？”
林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監聽我？”
周培好整以暇，像是聽到好笑的事情：“冉冉，我本來就在利用你威脅你，現在不過是監聽而已，你用得着這麽驚訝嗎？還是說我這段時間對你太好，讓你忘了其實你只是一個受害者了？”
林冉胸膛急劇起伏，說不出話來。
周培夾着煙的手緩緩滑過她的臉頰：“不過不只是你傻，我也夠蠢，這些天你演的太乖，我也快忘了你是什麽樣的人了。”
頓了頓，他輕笑。
“我現在有點後悔拆穿你了，從我進門到現在，你看看自己有多乖，徐容那邊靠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依靠我，這麽忍辱負重的，很辛苦吧？”
林冉所有的心思被他擺到臺面上，通通透透，分毫可見。
她不齒周培的卑鄙手段，更不齒自己的卑劣打算。
既然不是周培的孩子，她怎麽還能奢求周培為了她去與徐盛為敵呢？
可是下意識地她只想保護自己的孩子，至于周培，她絲毫沒有為他想過。
哪怕她早已不把他當成丈夫，她也不該這麽隐瞞欺騙。
她的眼淚一遍遍的沖刷下臉頰，不只是是絕望，更是為了自己變成了讓人厭惡的那種人。
可是她沒有辦法，只能上前拉住周培的胳膊：“對不起，可是我找不到別人了，你……能不能幫幫我，保護一下這個孩子，我不想和她分開。”
這話說得太過厚顏無恥，連她自己都惡心。
周培低頭看着她，一點點掰開她的手，邁腿堅定地往外走去。
林冉想追過去，只是腿卻像是被牢牢固定在了地上，她只能輕聲虛弱地問：“周培，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話說出口，林冉心中驀然覺醒，原來她心裏一直認為，周培是不會不要她的。
哪怕他出軌，她也覺得只要她需要他都會一直在她身邊。
周培聽到這話，腳步也停了下來，不過也只幾秒的時間，可是這幾秒也讓林冉心裏生出了很多的奢望，奢望他轉身奢望他回頭奢望他留下來。
可是他到底沒有，短暫的停步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