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A市的醫院,眼前是一臉擔憂的父母,而已經習慣了沉重的身體忽然輕盈的像是能飛起來,她心中一凜,顫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林媽媽滿眼含淚:“小冉,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別傷心……”
悲恸湧上心間,她眼淚再止不住。
這是她的孩子,她開始時抗拒,後來卻每天都要和他說完話唱完歌才能入睡的孩子,感受着她每一次踢腿與打嗝的孩子,她深深愛着的孩子。
她拼命也想保護的孩子,到底還是沒保住。
林媽媽抹着眼淚:“雖然周培把你放了下來,可是之前吸了太多的煙,孩子沒了心跳,小冉,媽媽知道你難受,但是你要想開些,她走了就證明和你沒有這個緣分,你不要為了她傷了自己身體,小月子也要坐好。”
林建如在一邊問:“小冉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忽然跑去那裏,還傷成這樣?”
林冉沒有回答,只問:“周培呢?”
……還活着嗎?她不敢問。
林建如互相看了一眼,都嘆了口氣。
林冉隔着玻璃窗看着周培,他躺在那裏臉色因為失血而蒼白,臉頰也陷了下去,頭發被火燎的卷起來,臉上還有傷痕,腿上打着石膏,身上還插了好多管子。
怎麽看怎麽狼狽。
如果他醒來,她一定要好好笑話他,對對對,這時候一定要拍照留念作為證據。
而且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呢,明明那麽聰明,卻被一個老太太耍成這樣,以後她都不能信任他的智商了。
最傻的就是在最後一刻,他還不忘先把老太太從陽臺上弄下去,讓她能得救。
結果現在那個老太太都醒了,他卻還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怎麽辦,她的那些話要怎麽跟他說啊?
她的身體也不能多站,看了幾眼林媽媽就扶着她回了病房。
林建如夫婦本來一直擔心,自己女兒從小嬌生慣養,哪經過這麽大的事情,而且周培還昏迷不醒,聽警方的意思還是故意縱火,還有殺人未遂。
兇手還是周奶奶。
一出比一出刺激,換成以前林冉早該抱着林媽媽哭了。
夜裏都得找人陪着睡。
可是這次,林冉表現的極為堅韌,對所有事都絕口不提。
她連一頓飯都沒耽誤吃,也不肯聽林媽媽的話搬回家去住。
林冉努力吃着飯保持着好心情,是為了等周培醒來的時候可以看到好好的她,好讓他可以放心。這個男人啊又別扭又悶騷,很多事情是不肯說的,但是她能好好的,他一定最高興。
等到林冉能下床自由活動的時候,周培也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依舊沉沉睡着不肯醒來。
林冉買了個理發器,把他燒焦的頭發都剃光,摸着他光溜溜的頭頂,她笑的很得意。
“知道你怕人笑你醜才不肯醒,所以等頭發長出來後就必須醒來啊,說好了啊。”
可是直到他頭發長的比以前都要長了,他還是沒有醒。
林冉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看看他,看他還是這樣,就帶了點情緒。
“周培,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太黑暗了所以不想醒啊,也對,你爸爸媽媽不要你,假奶奶想殺你,自己老婆還出軌,懷了孩子居然是別的男人的,你也混的太慘了,我都同情你。”
旁邊的護工聽了這話,眼睛都有點直了。
“其實你這個人吧,真的挺無趣的,又悶騷,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不肯說,所以我當時到底怎麽看上你的,難道就是因為這張臉嗎?”林冉捏了捏他的臉:“可是這張臉也不好看了,你看看你現在瘦的,跟竹竿似的,天天打營養針都快瘦成骷髅了,沒有肉,皮都松了,哎,要是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追你了。”
一邊護工都想擦汗了,一般來說都是想把人喚醒的吧,這人是想讓病人直接睡死過去嗎?
林冉也生氣了:“我都這麽說你了,你怎麽還不醒啊,真的就那麽逆來順受的嗎?周培,我可是生氣了啊,你要是再不哄我我就不來了,你看我長這麽漂亮,又這麽有錢,身材也不錯,我随便招招手可是有很多男人願意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也不是非你不可的對吧。”
想了想她嘆了口氣:“還是說你太懦弱了,不想起來面對爛攤子,我跟你說吧,火撲滅的很及時,而且樓裏沒多少人,我手上沒那麽多現金,賣了兩套房子給那些住戶額外的賠償,這個應該不算敗家吧,如果嫌我敗家,你就快滾起來賺錢啊。偷偷告訴你,陳斯達已經到其他城市工作了,所以你和吳瑤的嗯,那個愛巢太礙眼,就被我給賣了。”
說到愛巢,她忍不住為自己的“皮一下“笑起來。
“吳瑤也沒事,現在不知道去哪混了,沒關注,你要是想關注就趕緊醒來去打聽打聽,打聽完回來看看有沒有命在。”她笑着,露出森森白牙。
“嗯……還有你那個假奶奶,判刑了,你知道的,我可是個有仇報仇的人,不過我想着你應該不太會這麽想,所以還是找了關系讓她判的輕一些。如果她活得長,還是能活着出來在外面再跳跳廣場舞。你應該是不放心她的吧,不放心就起來去看看她啊,聽說她身體一直不是很好,說不定哪天就去見她乖孫女了。”林冉不帶同情地說着。
“所以,現在所有人都好好的,就只剩下你了,你到底打算睡到什麽時候啊?我覺得你也挺可憐的,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賴過床吧,所以這次你安心睡,我不讓別人來打擾你,但是你能不能偶爾醒來看看我和我說說話啊,這一年來,我自言自語都快成習慣了。前些天上班開會,心裏想着什麽都不小心說了出來,可丢人了。”
說到這裏,她樂滋滋地笑:“告訴你,我已經升到公司中層了,以後見我也得喊我一聲林主管!以後我也能賺錢養家讓你貌美如花了,讓你想賴床就賴床,想吃甜食就吃甜食,還有很多很多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幫你做到的。哈哈哈,娶到我這樣的老婆,感覺你好幸福啊!”
她給他剪完了指甲,洗完了頭發,又刮了刮胡子,話雜七雜八地扯了一籮筐,可是他還是依然安安靜靜地躺着。
林冉看了一會兒,再也輕松不下去,握住他的手落下淚來。
“周培,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不然怎麽舍得這麽久都不理我,還害得我為你哭了這麽多次。”
她喃喃着,眼淚一滴滴落到了他的手上。
手指好像動了一下,她只顧着哭沒留意。
直到他虛弱地說了一句:“冉冉,別哭。”
周培醒來後吃得不多,話更不多,滿屋子就只聽到林冉吱吱喳喳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那我以前和你說話你都能聽到嗎?”
笑:“……偶爾。”
“那我剛才說得話你都聽到了嗎?”
“……嗯。”
林冉還想再問,就被醫生給趕走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發現周培眼睛又合上了,她捂着嘴差點大哭起來。
醫生白她一眼:“病人還很虛弱,他只是睡了,要保持安靜,以後他醒來的時間會越來越長,有什麽話可以以後再說,還有他以後的康複等療程,家屬也要多配合。”
林冉忙不疊的點頭答應,幸好她們當初沒公證,不然她就連家屬都算不上了。
林冉幾乎搬了進來,天天長在醫院裏,也不敢和周培多說話,他醒了她就睜着大眼睛看着他,他睡了,她還是睜着大眼睛看着他。
看得醫生都看不過去了,提醒他:“病人已經可以交流了,語言交流不是眼神交流。”
林冉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其實她不只是擔心周培身體,周培明顯好轉了很多,都已經開始靠坐在床上看書了,臉頰也豐潤了起來,她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從他沒出軌,還是從她真出軌開始呢……
他可能也沒想好,所以倆人經常大眼對小眼,都不說話。
不過該說的總是要說的,林冉從別的地方開口。
“你……奶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其實……你不是……”
周培淡淡接上:“我不是她的孫子,我在這次去之前就知道了。”
他垂下眼睑,手指無意識摩挲書頁:“很多事情其實都有痕跡,只是我不願去懷疑,上次吳瑤去找你我才下了決心去查,調查的時候才被她鑽了空子把你帶走。”
“被帶走”的某人也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她問:“你恨她嗎?”
周培沉默了一會,慢慢搖了搖頭:“不恨,卻也不想再見她了,不過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林冉再開口有些欲言又止。
周培放下書:“是不是想問我新園是怎麽死的?”
林冉連忙表明立場:“我相信一定不是你害的,你不要再自苦了。”
周培挑動嘴角:“冉冉,你錯了,她真的是我害死的。”
周培最後一次見趙新園的時候,剛陪林冉試完了婚紗,而他,本來是去說分手的,可是怎麽能抵得過林冉的熱情,何況他根本無心抵抗,被她拉着去試婚紗。
林冉那麽愛漂亮的人,因為知道他囊中羞澀,也沒要求定制,只選了一個品牌的成品。
但是依然美得耀眼,周培看見她走出來的一瞬屏住了呼吸。
然後胸口就是悶悶的疼。
再拖下去傷害會更大,他明明都知道,卻還是舍不得。
眼前的人毫無所知,她笑的那麽甜,在他面前轉身,還催促着:“給我拍幾張照片啊。”
周培拍了下來,想着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她,他可愛美麗的深深愛着的小新娘。
試完了婚紗,林冉就催促他去試穿禮服。
然後在他進去的時候把她的照片設為了他的屏保。
以前他的屏保就是她的照片,結果最近又成了官方的風景照,可惜她最近忙着要出嫁也沒拍什麽好照片,這次拍的這麽好看,當然要換上啦。
不僅讓他時時看見她,更重要的是,宣示主權!
這個男人馬上就要成為她的了!
一直到把林冉送回家,周培到底還是沒說出來,他想,對着林冉他可能永遠沒辦法說出口。
所以,他決定第二天上班時候去找林建如解除婚約,說完以後他就躲進醫院,再也不要見林冉一面。
他每次去醫院都會檢查一遍,生怕漏出馬腳,而那個當時處于鎖屏狀态的手機,就是他的百密一疏。
趙新園發現的時候,他正在和她說她出院後的打算。
看得出來趙新園想回去,她學的是金融,而他是計算機,哪怕不進企業,在家裏買股票或者做軟件,也可以賺錢,不僅僅是維持生計。
當周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趙新園的眼睛都是亮的。
他看了一會兒說:“新園,等我們回去了就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