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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潘紫嬣怒氣沖沖的來到季嘯園,一進寝室便大聲一吼,“奴婢來了!少主!”她眼內冒火的瞪着早已舒服躺在床上男人。他要是敢叫她上床侍寝,他就死定了!

康爾奇掏掏耳朵,一臉無辜,“都入夜了,肝火還這麽旺?”

“少主何時成了大夫?要是沒事──”

想走?“當然有事,蚊子跑進房裏,吵得我難以入眠,你動動手吧。”

他慵懶的調整睡姿,眸中迅速閃過一道詭谲之光。就他得到的訊息,姨娘對他只會跟個小丫頭調情的事已經滿肚子火,甚至還要下人将恩靜賢的一舉一動向她報告,可見他最近的努力終于有了成效。

一旦今晚她在他這裏“共度春宵”的消息再傳出去,他不信精明的姨娘不會采取任何動作。

動手?蚊子?難道……潘紫嬣咬牙怒問:“是怎樣?叫我打蚊子,好讓少主安然入夢?!”

“當然。不過,如果你願意上床伺候,讓我精力耗盡好入眠,打蚊子的事就免了。”說是這麽說,他卻直接阖上眼睛,似乎很清楚她的選擇。

沒錯,她寧願打蚊子也不上他的床,可是,他是故意整她的吧?她什麽蚊子影兒也沒看到!

“杵着不動,難道你是對另一個提議比較有興趣?”他又睜開眼,出言打趣。

雖然對他來說,一口一口的吞下她是很大的誘惑,但他很清楚,一旦過了頭,這小家夥絕對會卯足了勁全力攻擊他,所以,就算是擁吻,他也是探取漸進式的方法,一旦察覺她火氣燃起,他便會立即收手,雖然有點自虐,不過,他竟也很享受這種磨人的緊繃**。

另一個提議比較有興趣?下輩子吧!潘紫嬣大為光火的拍手大打蚊子。

“我打,我打,天啊,怎麽蚊子盡往少主這裏飛!”

“是真的奇怪。”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反應,他只是随便想件事把她留在房間,她竟然也可以發揮。

“看來少主做人很失敗,這麽顧蚊子怨!”拍!拍!她東拍手、西拍手,他要睡得着,她就跟他姓!

柔和的燭光下,康爾奇的黑眸更為灼亮,大膽的瞧着她硬要捋虎須的動作。她又跳又打,是不想讓他安眠吧?好可愛。

他還能忍?眸中還出現笑意,有沒有搞錯?潘紫嬣咬牙,再跳,再給他跳,“我拍,我拍,我這兒打,我那兒打!啊──”

一個不小心,她的腳撞到了床緣,整個人往他跌下去,纖纖小手就這麽狠狠的“拍”的一聾,打上那張俊俏的臉。

同一時間,房門突然打了開來,杜華齡帶着兩名婢女大刺刺的走進門。

潘紫嬣吓得急忙站起身,再看向康爾奇,暗自呻/吟。完了,他臉上的五指紅印好明顯!

他倒是顯得漫不經心,但看向繼母的黑眸卻冒出了冷光,“從什麽時候開始,姨娘進我的房間不必下人通報了?”

她只是冷笑,而在門口站着的裴勇,臉上盡是無奈與愧疚,“抱歉,主子。”

“不是他的錯,是我要他不許通報的。”杜華齡倒是坦白,“我想看看你看中意的丫頭身上有什麽是纖纖沒有的……沒想到,”她精銳的眼先定親在他臉上的指印,再看看那丫頭。哼,的确是一張很容易就讓男人動心的俏臉,但是膽子不小!“來人,把她給我拉出去掌嘴五十!”

“姨娘憑什麽動我的人?”康爾奇的黑眸冒出熊熊火花,動作卻依舊優雅,下床将她揪到自己身後。

潘紫嬣眨眨眼,瞪着他高挺的背。他竟挺身護衛自己?!

他稱為“姨娘”的這個女子看來既嬌豔又幹練,冷冷的,可不好惹啊。

杜華齡冷冷的反問:“你是軒騰堡的少主,但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地掴了你一記耳光,難道不該罰?”

他突然一笑,再次将身後人拉到他身前,俯身微笑,“姨娘搞錯了,就是她的不知天高地厚對了我的脾胃,這一耳光只是我跟她之間的情趣而已。”

這眼神太溫柔了吧……潘紫嬣忍不住頭皮發麻。

“你!”杜華齡氣極,憤恨的眼神立即瞪向她。

瞧她冷冷的盯視着自己,潘紫嬣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

“好,就算少主有特別的癖好,”她又道:“但她不過是個丫頭,就我所知,她在家務上做得相當随便,早已引來其他奴仆們的不滿,難道這一點也不必罰?”

康爾奇冷笑,“姨娘是想找碴吧?”

“你!”他的直接令她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我把話挑明了說吧,小賢是我買進來的丫鬟就歸我管,工作盡不盡心也是我的事,請姨娘別把目光鎖在她身上,要是在她身上被我檢查出什麽傷──”

“那又如何?!”她火大反問。

他眼神一冷,“我不想跟姨娘傷了和氣,所以不想說出難聽的話。夜深了,請姨娘回房吧。”

“你在趕我走?!”杜華齡雙手緊握,聲音無法抑制的揚高。

“姨娘在這裏,已妨礙我的好事了。”他也不客氣。

她生氣的看着冷眼看着自己的繼子,那眼神中只有令人畏懼的嚴峻。難道他真的對這丫頭認真了?!不!這怎麽行?!她得想辦法!抿緊了唇,她不悅的轉身就走,随行的兩名丫鬟連忙快步跟上。

一行三人一走,裴勇立即将門給帶上。

潘紫嬣偷偷看了康爾奇一眼,這才發現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他是怎麽了?怎麽會為她跟他姨娘杠上?是因為那句掌嘴五十嗎?

“對不起。”

她突如其來的道歉打斷他的思緒。

他蹙眉,“什麽?”

“你的臉──我說對不起。”她這個人其實很單純的,只要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會回他五分,更何況,她打了他一耳光,他不僅沒苛責,還幫她擋掉五十下的掌嘴,又為她和他姨娘杠上,的确該跟他道謝才是。

康爾奇有些驚訝的看着她,這還是第一次她在他眼前沒有氣沖沖的,不由得一笑,“你以為我不會跟你算掴我耳光的帳?”

她粉臉一紅,“就算要算也是應該的,就讓你打一下,很公平。”她幹脆閉上眼睛,但等了好久,他都沒有反應,再張開眼睛,卻見他嘴角勾起笑意,“我懲罰女人偏好用另一種方式。”

一見他的臉朝自己逼近,她想也沒想的摀住他的唇,神情懊惱,“你怎麽就偏愛這種?我剛剛還以為──”

他拉下她的手,“以為什麽?”

以為看到他的另一面,認真又嚴肅,比起此刻吊兒郎當的神情,實在差很大!

只是,看着他魅惑的俊顏,再想到他剛剛護衛她時的舉止……這個男人也許真的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壞。

“我們談一下好不好?就是……”她臉上的酡紅又深了一層,“我、我讓少主親可以,可是,請少主一定要讓我離開軒騰堡,就算只有一個月也行,好不好?”

她知道要制止他根本不可能,那麽,至少有點代價,讓她去見小賢,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康爾奇笑容古怪,“我還真佩服你,甩了主子耳光,還敢跟主子談條件?”

“我想你并沒有我想的那麽壞,所以請你幫幫我。”

他抿緊薄唇。堡裏奴婢上百名,他從不曾花心思去了解他們來此為奴的原因,但這倔強又粗蠻的丫頭竟然向他請求離開?第一次見面,她也是想走──

“好,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答案決定我會不會答應你的請求。”

聞言,她的眼睛陡地一亮,“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可以商量──”

“不必開心得太早,我不一定會讓你走。”

“呃、是。”

“你一定要離開,是跟男人有關?”

潘紫嬣蹙眉。怎麽會問到男人?不過,也算是吧,一切都是從齊郡王的怪病開始的…………

“快回答!”

她忙點頭,“是的,是有關一個男──”

“我知道了。”臉一沈,康爾奇随即打斷她的話,轉身走回床上躺下,“我不答應。”

她杏眼圓睜,馬上沖到床緣,“可是我都還沒說完──”

“跟男人有關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回去睡吧。”

她滿臉困惑,“可是……”

“我說回去!”他猛地吼她。

他生氣了?這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莫名其妙被兇了一頓的潘紫嬣,既氣憤又委屈,氣呼呼的轉身離去。

康爾奇只是死瞪着她的身影。她那張臉、那性子,的确都很容易招惹男人,只是……他撫着胸口。為什麽一聽到她承認跟男人有關,這裏就不太痛快?

但不痛快的何只康爾奇?

就在燕林齋的廳堂裏。

“嗚嗚嗚……嗚嗚……表哥……都不理我……嗚嗚嗚……”杜纖纖一邊哭,一邊還不忘從袋子裏拿出蜜餞塞入口中,咬一咬咽下後,繼續“嗚嗚嗚”。不過半個月,她又叫了裁縫師入堡裁制新衣,只因腰圍又多了不少,所有衣服都塞不下了。

坐在她對面的杜珊珊仰頭一翻白眼,“姊姊,表哥不理你,是因為你太貪吃!我真不懂,你每天除了吃之外就是睡覺,到底在做什麽?”雖然她小小年紀,但念起姊姊來已像個娘了。

“嗚嗚嗚……小不點……誰要你回答的……你不是也看到了……他只抱那個俏丫鬟……嗚嗚嗚……”抽抽噎噎的說着,她又塞了一顆蜜餞放入口中,吃得啧啧有聲,淚水也繼續噴。

“你最笨了!如果一開始你就把小賢收到身邊當丫頭,現在情況也許就會不同。”

杜纖纖撫着微凸的肚子,又丢了一塊桂花糕到嘴裏,“那還不簡單,我現在找表哥要人啊。”

“現在還能要嗎?”她簡直快被她氣死了,沒大腦!杜珊珊撫着發疼的額頭,“算了,我找姑姑說去,只有姑姑能幫忙了。”行動派的她馬上往外走去。

但許是冤家路窄,才剛過一座拱橋,就見到常常跟表哥玩親親、抱抱的婢女迎面走了來。

“小賢,我警告你,表哥是我未來的丈夫!我不許你再跟他接近!”雖然個兒小、年紀小,但身後一連跟了四名丫頭,她的氣勢一點都不小。

潘紫嬣低頭看她,瞧她橫眉豎眼,倒也不生氣氣,只是又想起那個男人。康爾奇這兩天像是轉了性,莫名的不再對她毛手毛腳,原本她應該要高興的,但總覺得不對勁,最後只能氣自己是不是被占便宜占習慣了。

“我說的話,你這丫頭聽到了沒有?!”得不到響應,杜珊珊氣呼呼的大叫。這會靠近看,她發現這個丫頭簡直美得太過份,像天仙呢!

深吸一口氣,潘紫嬣把剛剛那股莫名的奇怪思緒丢諸腦後,腦中頓時靈光一閃,朝她甜笑,“可以,我可以不再接近他,但條件是,你帶我走出軒騰堡。”

杜珊珊眼睛倏地一亮,“你說真的?”

“當然。而且,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走進軒騰堡。”潘紫嬣一臉認真,心中莫名的有些悶悶不樂。

“好──”正要爽快答應,但身後靈巧的丫頭們立即上前,彎身提醒──

“小主子,不行,奴仆們要進出軒騰堡,除了得有自己主子的恩準外,還得握有外出令牌才能出去啊。”

“我帶出去也不成?”杜珊珊生氣的反問。

“不成!”一個低沈冷峻的聲音陡起。

“誰敢多……”話都還沒說完,她就發現錯了。

“我。”康爾奇大手一攬就把目标人物擁入懷中,冷峻的雙眼直看着她。

潘紫嬣吓了一跳,擡頭看着那張鐵青的臉,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杜珊珊見狀,更不開心了,“表哥,為什麽不讓她走?她也想走啊!”

就是這樣他才生氣,而且,她還發誓絕不會再踏進軒騰堡一步!

不過是個小小奴才,留在他身邊,是她走好運,她卻為了一個男人要逃離他?!

他冷漠的看着嘴唇已微微顫抖的小表妹,“我只說一遍,我知道你很聰明,如果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把小賢帶走,你,還有你姊姊,我會替你們另外安排住處。”

杜珊珊一聽,一張小臉刷地變白,“表……哥……”

康爾奇神情未變,只是身子緊繃的擁着懷中人,大步往季嘯園走去。

被拉着走的潘紫嬣一再回頭看着眼淚、鼻涕同下,看來好不可憐的小表,心裏那股正義感陡起,怒視着腳步未歇的他,“少主為什麽要恐吓她?她還那麽小!”

“誰告訴你是恐吓?”他陡地停下腳步,泠冷的說。

她臉色丕變,“你、你是認真的?!”

“對。所以,下一回,你要誘拐她,或是堡裏的任何人幫你逃離這裏時,一定要記住這句話,‘你的自由換來的,将是他人的不幸!’”

潘紫嬣倒抽了口涼氣,氣憤的掙脫他的懷抱,“為什麽要這樣子?我真的有必須離開的理由啊,也許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後,你會幫我的。”

“我為什麽要幫?又為什麽要聽?”他粗蠻的拉着她的手進到季嘯園後,以從來沒有過的認真表情怒問。

但她不怕。“因為那個男人跟我的終身有關,而我是在沒有被告知的情形下被賣來軒騰堡的,所以,我一定要去見他一面。”

跟終身有關?這個訊息令康爾奇更為郁悶,“也就是說,你已許配給他了?”

“是!”

他神情一凜,“那麽你找他,是要他替你贖身,然後嫁給他?”

聽見這話。潘紫嬣柳眉一皺。她是沒想那麽多啦,但聽起來,好像也應該這樣做。

原本她就是齊郡王的妻子,她若真的嫁給他,也可以就近照顧小賢,請大夫治療……想到這裏,她馬上點點頭。

見狀,康爾奇眸光更冷,眼中有着她無法理解的怒火。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一步也走不出軒騰堡!”

“什麽?!”

“如果我是你,就會忘了那個男人的事。”他走到門口,喚來手下,“通令各出入口,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則不許她走出軒騰堡一步。”

“呃……是。”裴勇很訝異。這是主子第一次這麽在乎一個丫頭,為什麽?難道主子玩真的?!

潘紫嬣難以置信的瞪着他,“你怎麽可以這樣?要不放心,怕我跑了,還是怕我讓你賠了五十兩,我都可以叫我丈夫──”

“你給我閉嘴!去做你的事……不對,替我擦澡!”

丈夫?!這女人叫得真順口,但他可聽不下去!

“少主手斷了嗎?”她知道這時候是他固定的沐浴時段,只是他從不曾要她入內伺候,而且,在這當下,他怎麽以為她會甘于服侍,還是這種過份親密的事?!

他黑眸一瞪,“丈夫一出口,就忘記自己還是個奴才了?”

她氣得牙癢癢的,“我能忘嗎?你這主子不肯放我走,我又能怎樣?”

康爾奇冷笑,“沒錯,除了伺候我,你都不能怎麽樣。這句話,給我牢牢記在你的腦海裏,走吧!”他轉身往浴池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偉岸背影,潘紫嬣火大的只想殺人。他那睥睨一切的氣質實在很讨人厭,不就是個少主嘛,有什麽了不起?

但當她的主子就是可以呼風喚雨,他要怎麽樣,她就得怎麽樣!她的心裏竟然冒出另一個可惡的聲音。

“還不過來?”

他一吼,她只能氣呼呼的跟上前去。

軒騰堡的位置得天獨厚,雖處北方山區,但溫泉礦脈長年流經地底,在建構城堡時,每一樓閣都引泉設置浴池,而且雕龍琢鳳,有種低調的奢華感。

她靜靜的瞪着他。這就是當丫頭的悲哀嗎?就算是個閨女,也得伺候男人……唉。

只是……男人的身體到底長啥模樣?好奇心陡起,潘紫嬣柳眉一皺,偷偷的瞥向他。反正他都不怕她看了,剛好趁機滿足一下小小的好奇心。

但想是這樣想,當身材高大的他脫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厚實胸膛,充滿了陽剛之美的身軀後,她不禁臉紅心跳,明知該轉開目光,可是眼神卻自動黏上,只是一不小心對上他嚴峻的黑眸時,色大膽小的她便吓得趕忙移開目光,四處胡亂游移,就是不對上他,直到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站那麽遠怎麽做事?”

他再度一吼,即使潘紫嬣又羞又氣,但一看見他寬厚的後背,也只能悶悶的走近再走近,拿起布巾為他擦拭。

康爾奇放松身子,她卻擦拭得戰戰兢兢,想着“男女授受不親”在遇到尊卑的現實之後,便蕩然無存了吧。

只是為了小賢,她還是要再試試,“那個,我可以跟少主商量一件事嗎?”

他仍然放松的閉着眼,“如果是離開的事就可以閉嘴了。”

她唇一抿,“可是,我真的有一定要去處理的理由,事實上,我根本不該在這裏的,我的身份也不是一個──”

話尚未說完,他倏地起身,嘩啦啦的水花濺了出來,她吓了一跳,趕忙背過身去。這家夥怎麽回事?

康爾奇臭着臉徑自擦幹身子,窸窸窣窣的套上衣服,面無表情的越過她就走出去。

潘紫嬣先是一愣,一回神,連忙快步跟上,沒想到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她一個來不及煞住步伐,差點就撞進他懷裏。

擡起頭,才發現他黑眸陰鸷。

“我再跟你說一次,你在這裏就是個丫頭,至于離開的事,我這個主子一點也不想再聽。”

“為什麽?你害怕聽到我一定得離開你的理由?還是你打從心底,真的很在乎我這個微不足道的丫頭,就是因為太喜歡、太舍不得了,所以──”

她倏地住了口,因為那雙黑眸突然變得極為嚴峻陰冷,令她頭皮發毛,無法呼吸。

康爾奇只覺心跳快得不尋常。她一連串激進的話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忐忑,好像一字一句都正中他的心坎,一針見血……

這太詭異了,他不可能對一個小丫頭動心的!她憑什麽?究竟憑什麽?!

他冷眼狠狠瞪她,吓得她猛咽口水,懷疑自己說錯什麽,他才一聲不響的走進卧房,将她抛在身後。

季嘯園的廳堂內,杜華齡喝着茶,冷冷看着守在一旁的裴勇,再看向坐在她另一邊拭淚的杜珊珊,還有偷偷塞梅子到口中的杜纖纖。

最後,她不悅的放下茶杯,瞪着裴勇,“別守着我們,快請你家主子出來。”

“呃、請夫人再等等,這時間剛好是少主沐浴的時間,所以……”

他真的好無奈,這會兒浴池裏也許有一場魚水之歡正在進行中,他如何入內打擾?

“表哥出來了!”杜纖纖突然興奮的大叫。

康爾奇正好步入廳堂,身後還跟着一臉悶透了的潘紫嬣。

即使面色不豫,他仍是向杜華齡微微點頭,“姨娘,有事?”

她先看了眼中還有淚光的杜珊珊一眼,再将眼光轉回他身上,“珊珊把你跟她說的一些重話全跟我說了。”

“是嗎?”他的表情淡漠,神情淡漠,讓人猜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我也聽她說,你一開始是打算讓小賢去伺候纖纖的,所以,我這個當姑姑的想代替她要回這名丫頭,你不介意吧?”

聞言,康爾奇冷眼看着笑容可攔的她,“如果我介意呢?”她想将小賢留在身邊,肯定沒好事。

“怎麽,舍不得?堂堂一名少主,該不會跟一個卑微的婢女認真了吧?把心交給她了?”她冷笑挑釁。從那一晚他對她的不敬,還有他對珊珊說的重話看來,在在顯示出他對這名丫頭是來真的。

也許日後,就是那丫頭坐上堡主夫人的位置,而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軒騰堡的金山銀礦落入這名小奴才手中──不!她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只要康爾奇出遠門,她就馬上将小丫頭轉賣出去,讓她成為萬人騎的妓女,再也沒臉回到這裏。

康爾奇倏地抿緊唇,他的沉默是因為剛剛好不容易才壓抑下來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了,他深吸口氣,像在駁斥這番話,也像在說服自己,“我怎麽可能對哪個女人認真?!”

潘紫嬣聞言臉色一變,奇怪的有一種很受傷的感覺。但這樣的感覺并不合理,她跟他之間,一直就是主子玩弄奴才的關系,她一直很清楚的,可胸口為什麽會這麽悶?

“……沒錯,你怎麽可能認真?所以,就讓小賢換個主子吧。”她驀地極力忽視那股悶意,主動附和。

他黑眸倏地一眯,“這事不是由你作主。”

“但少主一開始的确是打算把我留在纖纖小姐身邊,而我也真的不想待在陰晴不定的少主身旁,我不夠靈巧,沒有能力把少主伺候得很好。”

她抿緊紅唇,就要走到杜纖纖身邊,但康爾奇立即伸手扣住她的手臂,冷眼看着杜華齡,“她會成為纖纖的丫頭,但現在,我還有些話想私下跟她談。”

“我明白。”計劃得逞,她笑着點點頭,看向杜家姊妹,示意她們跟她先行離開,裴勇也很識相的退出廳堂外。

潘紫嬣沉默的注視着康爾奇,他也冷冷的瞪着她,兩人就這麽無聲對峙着,四周氛圍變得沈悶無比。

終于,他開口打破此刻的滞悶,“你以為換個主子後,離開這裏就容易些?”

“我是這樣想,但聽少主這麽說,就知道那是個愚蠢的想法。”

他黑眸半眯,“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走?我以為你很聰明,但看來我錯了。我姨娘要回你,你認為你的日子會因此好過?”

“會,因為她看我不順眼純粹是因為她以為少主在乎我,但事實并非如此。”

天真的笨蛋!“好!看來你早就想清楚!”他氣得臉色鐵青,“那麽,我這個前主子就送一份大禮給你,只要你可以讓杜纖纖打消嫁我的念頭,我就讓你離開軒騰堡!”

聞言,她難掩驚喜的神情,“真的?!”

她的興奮令他胸口的怒火更旺,“對!不然你以為你真的姿色過人,我非要你不可?我對你的打算就是如此!”

“什麽?”她柳眉一攢,腦袋快速轉動,一臉難以置信,“少主的意思是,一開始就是──”

“對,你膽子夠大,很敢說又不怕事,所以我讓你看清楚我是什麽樣的男人,這樣你就知道怎麽讓她讨厭我、唾棄我、不願嫁給我。”

這其實都是他一開始的想法,但随着相處時間愈來愈長,這個念頭早已愈來愈薄弱,甚至讓他打消了念頭,可看來,她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竟然要換主子?!

太可惡了!他竟把她當成解決婚事的工具!他以為她沒血沒肉沒感覺嗎?心頭泛着刺痛,她強忍住難受,臭着一張臉冷聲道:“被利用的感覺差透了,希望少主能遵守承諾,一旦我讓表小姐打消嫁給少主的念頭──”

“放心,屆時若你不走,我也會把你丢出去,你知道我會的!”氣極的他譏诮的提醒她,他也曾經把她丢下船一事。

“……我知道,那就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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