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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康爾奇還在生氣!

此刻,潘紫嬣一邊跟在杜纖纖身後,一邊想着他轉身的那個眼神,她的心情就莫名的沉重起來。只是,才一回神,她們怎麽就往廚房裏來了?!

她早就聽聞傍晚時分将會有貴客臨門,看此刻廚房忙碌的情形,這名貴客的重要性顯然不輕。

廚房裏共有三個大竈,每個都生了火,有的以熱油炸物,有的在做湯,有的擺放了蒸籠,美味飄香,熱氣氤氲。

好香喔!杜纖纖撫着肚子,一臉饞相。她肚子已經餓了,而且,一想到每回與客人同桌,姑姑總會以眼神、或在桌巾下偷踢她或偷捏她一把,要她少吃一點,所以,她決定要先吃一些來墊墊胃。

一看到她在咽口水,潘紫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甭吃了,小姐不是想嫁給少主嗎……不對!我不是說了,當少主的妻子晚上得替他打蚊子,沐浴時還得替他擦背──”

“你煩不煩?每天像念經似的背誦個不停!反正有姑姑在,表哥非娶我不可,我也非嫁他不可,那些讨厭的事我可以叫你做啊!”杜纖纖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潘紫嬣頓時無言。早知道要這小姐打消嫁給他的念頭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不想放棄,這是康爾奇給她自由的唯一出路。

“啰哩巴唆的,你給我站這裏!”她走進廚房,打算大吃一頓。

但幾個廚跟一見她進來,即歉然的上前,“表小姐,這裏的食材是不能動的,完成的也不能吃,這是夫人特別交代,全是為了招待貴客用的。”

“什麽?!泵姑她──”抿着下唇,杜纖纖氣呼呼的又轉身走去。

見她一臉火氣的走出來,潘紫嬣便知她這回沒有口福可享。

“到宴客廳去。”杜纖纖看也沒看她一眼,氣呼呼的甩袖離開。

她也只能搖頭,跟了上去。

不一會兒,堡主、夫人相偕進來,潘紫嬣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一直看往門口。

“爾奇呢?”杜華齡不解。

“他有點累,從馬場回來這裏又在議事廳讨論許多事,我讓他小憩一下,晚一點他就過來了。”康丹青答。

“架子還真大,爺雖然這麽說,但他畢竟是少主,再累,貴客臨門,也得撐着吧。”她冷冷的看着丈夫。

這麽說實在很過份,從馬場回來聽說要奔馳三、四個時辰,怎麽會不累?潘紫嬣心中的正義感又起,忍不住在心中批評起杜華齡,卻沒察覺自己的心早已經偏向某人了。

康丹青只是尴尬一笑,沒有做任何評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人卻遲遲未到,好不容易終于丁傑來報,一行人連忙到門口迎賓,同時也叫廚房趕忙上菜,畢竟都已過晚膳的時間了。

丁傑叫着随侍在杜纖纖身旁的潘紫嬣,“你也到廚房去幫忙。”

“是。”她連忙應聲。

而杜纖纖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所以走不太動,沒跟上衆人的腳步,最後幹脆又走回宴客廳,眼看一道又一道香噴噴的菜端上了桌,她不由得一吞再吞口水。

吃一點點應該不會被發現吧?何況每一道菜都還加了蓋子以防冷掉……

看看四周無人,她連忙拿起一雙筷子,打開蓋子,這也偷吃一點、那也偷吃一點,一聽到腳步聲,連忙又端正坐好,停止咀嚼。

就這麽一次又一次,廚娘一走,她就這盤菜偷吃一點,那一盤再吃一些,來回幾次,只有送菜上桌的潘紫嬣以懷疑的眼神打量她幾次。

不一會兒,在門口寒喧的堡主及段王爺等一行人便邊聊邊走進來。

上完菜的潘紫嬣站在杜纖纖身邊,看到她的嘴角油油亮亮的,心中益發覺得不對勁。

于是忍不住上前,在她耳畔低語,“主子不會是偷吃了吧?”

杜纖纖心虛的以眼角餘光斜瞪她一眼,低聲斥責,“胡說什麽,給我站好。”

“段王爺,一路上風塵仆仆的趕路,你一定渴了也餓了吧,坐,坐,我們邊吃邊聊。”

康丹青一邊招呼雍容貴氣的段王爺,一邊也示意妻子等人入座。站在外面的婢女們此時也分成兩列走了進來,一一上前,将桌上菜館的蓋子拿走──

衆人頓時瞠目結舌。

怎、怎麽主人家宴客,賓客都才剛上座,一桌的山珍海味已是東缺一角、西缺一角?明顯有人動過了!

杜華齡馬上瞪了侄女一眼,就連康丹青不悅的眼神也看向她。

杜纖纖心虛不已,脖子一縮,突然看到站在她身後的人,想也沒想的,立即将她拉到面前,“是她,我親眼看到她偷吃的!”

“什麽?!”潘紫嬣難以置信的回頭瞪她。根本是睜眼說瞎話!

“好大膽的丫頭,抱歉,真是讓王爺看笑話了!”杜華齡馬上打蛇随棍上,忙向丈夫使個眼色,怒視着氣到說不出話來的小丫頭。

康丹青當然知道不是她,可是在這當下,由丫頭頂罪是簡單些,于是他看向一臉錯愕的段王爺,“抱歉,我們先到另一個側廳去。”

“我馬上叫廚房準備些小菜。”杜華齡歉然的道。

“不是我!明明是表小姐!”潘紫嬣大叫。憑什麽栽贓給她?

“就是你這個丫頭,還敢撒謊,主子都瞧見了!”她臉色很難看,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麽大,一點當下人的自覺都沒有,在這時候,承擔下來就對了。

“我才不會做──”

“夠了!”一個冷斥聲陡起,“裴勇,把她帶到柴房裏去關起來。”甫進門的康爾奇一把将她拉到手下身前。

“把我押下去,聽候發落?!”她難以置信。他竟然也要她當替死鬼?!

“快去!”

他冷冷一喝,裴勇連忙拉她出去,奴仆們全都對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就連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為什麽康爾奇的判斷力這麽差?!潘紫嬣既氣憤又傷心。

“少主是為了你好。”裴勇以不抓疼她的力道,把她帶到柴房。

為她好?她一臉不屑。

“除了段王爺外,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菜是表小姐偷吃的,可在段王爺面前,這種難堪的事當然只能由下人扛,畢竟她是夫人的侄女,如果你再争論下去,不僅讓表小姐沒面子,夫人也會很丢臉的。”他很好心的解釋,“而且,夫人一旦面子挂不住,惱羞成怒的她很會懲罰下人,少主很清楚他姨娘的作風。”

所以,康爾奇是為了保護她?

“請你暫時待在這裏。”

她悶悶的看着裴勇走了出去,心情大壞,只是,柳眉又一蹙。康爾奇真的是為她好?他不是在氣她嗎?唉,她真想不透。

一人獨處好一會兒後,柴房的門突然又被打開來,原來是杜纖纖氣呼呼的過來了。

“該死,你讓我丢臉死了!竟敢說是我!”這位驕矜跋扈的表小姐打下人毫不手軟,“拍”的一聲,一記耳光狠狠打向潘紫嬣。

“你!”撫着像火燙般的左臉頰,她相信上面一定清楚浮現杜纖纖的掌印了,“當主子了不起嗎?就可以淩虐下人?你!你死定了!”她要以牙還牙!

“啊!你幹什麽?!可惡,敢打我!”

杜纖纖殺豬似的哀嚎聲響起,不遠處的幾個丫鬟、小厮聞聲連忙趕過來,竟見纖細嬌小的小賢跟表小姐在柴房裏大打出手。大夥兒原本還不敢看,以為一定是小賢倒大楣,可沒想到愈叫愈凄慘的竟是表小姐!

衆人這才好奇的轉回頭去看,發現兩人身材雖然懸殊極大,可是表小姐卻沒有占太多便宜,小賢好像會些拳腳功夫,雖然談不上虎虎生風,可是對付動作稍嫌遲緩的表小姐是綽綽有餘了,雖然到後來,表小姐還是将她整個人壓住,但她的雙手還是努力朝表小姐的臉又抓又揍,逼得她不得不痛哭起身。

打……打完了?潘紫嬣氣喘籲籲,疲憊地看着杜纖纖,心陡地一沈。

原本就夠擁腫的臉,在被她抓出好幾道傷痕,還回送幾拳後,竟像豬頭了!完了!她這不是又挖了一個坑讓自己跳?雖然她不怕,可是──她鐵定完蛋了!

好死不死的,杜華齡在招呼段王爺一會兒後,也借機告退,同樣是要來找她算賬的,沒想到一入柴房,竟會看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侄女,“這、這──”

杜纖纖涕泗縱橫,“嗚嗚……好痛啊!泵姑,嗚嗚……你看啦,她打我……”

“反了!反了!一個奴才竟把主子打成這樣!家法伺候!”杜華齡怒不可遏。

潘紫嬣先是一臉困惑,但她馬上就知道什麽是家法了。

在杜華齡怒氣沖沖的命令下,有人去拿了寬板杖子,接着,又有人把她緊緊抓住,當板凳也搬來時,她便被押趴在板凳上,拍拍拍的讓人打起**來。

痛啊!她咬緊牙關,不敢哭叫出聲,但是也在心中起誓,她一定要離開這裏,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她一定要離開!

看得膽戰心驚的小澄則趁着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時,偷偷跑到宴客廳,拉過裴勇告知情況,他也立即走進廳堂,俯身在康爾奇的耳畔耳語一陣。

只見他臉色丕變,立即起身,拱手對段王爺及父親道:“抱歉,我有事要去處理,你們慢用。”

無暇理會父親探詢的眼神,他腳步未停的直奔柴房,一眼就瞧見兩名小厮将手上的板子一上一下的打在那嬌小人兒的身上,他黑眸倏地一眯,大聲怒吼,“還不給我住手!”

兩名小厮吓得立即停手,但杜纖纖立即上前,“表哥,你看我……”但他着火的目光只定視在杜華齡臉上。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臉色如此陰沈,額上青筋抽動,無形的怒火如排山倒海般朝她燒灼而來,而她竟在這樣的氣勢下,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也是康爾奇有生以來,頭一回想動手打女人。

“小賢是我帶回來,也是我轉讓給纖纖的,但我改變心意了,從今以後,她就是我專屬的丫鬟,只有我能使喚她,就算她做錯事,也只有我能懲罰,誰敢再動她一根寒毛,我這主子絕對會在那個人身上讨回十倍!”

**像有把火在燒的潘紫嬣虛弱的側着臉,感動的看着他嚴峻的表情。他來救她了,而且還說出這麽有義氣的話……

“即使是我嗎?”杜華齡終于能出聲,生氣的瞪着他。

“沒錯,即使是你!”他冷冷回答。

此話一出,她臉上不見血色,身子還微微搖晃了下。

杜纖纖什麽話都不敢說,她第一次看到表哥如此暴怒,簡直是想殺人似的。

抿緊薄唇,康爾奇俯身将臉上滿是淚水的小家夥輕輕扶起身後,再将她打橫抱起,聽到她強忍住痛楚的低低呻吟,再低頭看她臉上又是汗又是淚的小臉,他的心更是抽痛不已,但他沒說什麽,只是在衆目睽睽下,大步轉身往季嘯園去。

一回到寝房,康爾奇将懷裏的小家夥抱到床上躺下後,立即火冒三丈的怒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愚蠢!”

潘紫嬣先是痛叫一聲,馬上逼自己轉為趴躺。完了,她的**恐怕已經腫得像過年的發糕一樣高了,真的好痛!可是雖然痛死了,她還是要駁斥。

“從來只有人說我智高人膽大,可……可……從來沒人說我愚蠢。”好痛啊,怎麽連說話也一直抽痛?!

他怒瞪她一眼,在床畔坐下,“你根本就是,而且是愚蠢過了頭!”說着傾身向前,先把她的裙擺拉高,接着就要去拉她的褲子。

潘紫嬣吓了一大跳,急急又翻身過來,但**一碰到床又是痛得龇牙咧嘴,差點彈跳起來,但痛歸痛,她的雙手仍緊抓着褲頭不放,臉色蒼白的瞪着他,“少主想幹麽?”要脫她褲子嗎?

“你受傷了。”他繃着臉回視,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我……”她粉臉爆紅,吶吶道:“我當然曉得,但這個傷我自己會處理。”

“恩靜賢!”他口氣突然變得低沈,卻有着極為明顯的壓抑怒意。

她知道他要生氣了,可是──“我知道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這一條小命,要不然再被他們打下去,我也許就這麽給活活痛死了。”

“既然如此,你還不趕快讓我看看你的傷,替你敷藥?”

他還真的又要動手脫她褲子!拜托,他也許看了不少女人光**,可是她從來沒在任何男人面前光過**啊!

“不行!不要啦!”她急得哇哇大叫,拚命抓着褲頭,跟他上演一場褲子保衛戰,“你請小澄來幫我嘛,好不好?”

“你怎麽那麽啰唆,女人在我面前都是迫不及待把自己剝光的!”

他真的不知道她在矜持什麽!她遲早會是他的女人,難道她連這一點自覺都沒有?他的胸口隐隐燃燒起怒火來。

“那你可以去找那些女人啊,因為終其一生,我都不可能在一個男人面前主動把自己給剝光!”她沒好氣的兇回去。

什麽嘛,都什麽時候了,他還在提自己有多麽優秀,而且,她怎麽一想到女人光着身子在他面前的畫面,她就更生氣?

康爾奇的火氣也不小,他死瞪着她。她的小臉上仍有淚痕,但那雙讓淚水洗淨過後的水靈明眸異常清亮,明明看來楚楚可憐,但眉宇間的倔強與怒氣,又削弱了這股纖細,透出動人的堅持。

是啊,就是因為她跟其他女人不同,所以他的日子才會被這粗蠻又無禮的小家夥搞得亂七八糟,因為她而團團轉,為她怒、為她喜、為她憂,讓他難以招架……

随着思緒翻轉,他緊繃抿緊的薄唇漸漸往上揚,冒火的黑眸也慢慢浮現笑意。

他終于想通了。就是因為她的特別,他才想征服她,就因為征服不了,想擁有她的欲望便超越一切,他想從她身上得到更多,不單單只有肉體,他還想要她冥頑不靈的心。

有沒有搞錯,他竟然又笑了,而且表情是很可怕的溫柔?她頭皮一陣發麻。

只見康爾奇突然轉身走出去,一會兒後,小澄就進來了,替她敷藥、洗臉、擦身和更衣,讓她不好意思的頻頻跟她道歉。

“幹麽一直說對不起,如果真的覺得不好意思,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小澄突然神秘兮兮的看着她。

“什麽事?”

“你當上少主夫人後,讓我留在你身邊當丫頭好不好?你知道那些傭人房的女侍跟我都不太合,但我知道你個性很好,拜托啦,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伺候你的!”小澄一臉認真,雙手合十的拜托。

潘紫嬣粉臉一紅,“什麽少主夫人,別胡說了。”

“是真的,我可以感覺到,少主對你跟對其他姑娘不一樣!小賢,你真的要相信自己,你的日子一定會愈來愈好過的。”她是旁觀者,看得再清楚不過。

潘紫嬣只能尴尬的謝謝她的祝福,但心跳卻沒來由的跳快,甚至胸口還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欣喜。

沒想到小澄是金口,潘紫嬣的确覺得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雖然她還沒當上少主夫人,但小澄倒是先一步成為她的貼身丫鬟,打理她的大小事,她臀上的傷也在小澄的細心照料下,複元良好。

但即使如此,小澄還是在她身邊,而她也還得伺候康爾奇,這樣的情形着實詭異。

例如他要洗臉,是由小澄端溫水進來,然後再由她擰吧布巾交給他。

又例如他要更衣,也是小澄先把衣服備妥,然後再由她接手替他換上。

再例如他要用餐,還是小澄把飯菜全端上桌後,再由她替他盛飯、倒茶,坐着陪他一起吃。

她不懂,有必要這麽麻煩嗎?

只是,想到他為了自己跟繼母都杠上了,堡主為了安撫愛妻,這幾天還特別帶她出去散心,只是這也透露出杜華齡的城府──她就是要讓康爾奇知道,他老子在乎的是她。

唉,他為她做那麽多,她不過是做些丫鬟的小事,不做也說不過去嘛。

可是她還是很掙紮,心中另一個聲音不時的提醒自己,她必須要當個壞丫頭才有機會被轟出去,甚至來個永不錄用,如此她才能去救情同姊妹的小賢哪。

畢竟讓杜纖纖不嫁給他已不是她的任務了,因為先是杜織纖栽贓給她,才有後續她被家法伺候一事,之後康爾奇跟他姨娘鬧翻,又把帳也算到杜纖纖頭上,最後變成季嘯園禁止她入內,讓裴勇及另兩名侍衛常常為了擋住她而被她罵到臭頭。

可是,自己是個有義氣、有恩報恩的人啊,要像過去再耍無賴、臭張臉給康爾奇看,她辦不到。

至于惹來這件風波的段王爺,在第二日就已經起程親自去迎接另一名重量級的貴客,屆時,他們會一起來軒騰堡小住。

“比一個王爺還要尊貴的客人是誰啊?”

“來了就知道。”康爾奇不想吓到她。

此刻她正在伺候他沐浴,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他變性──呃、不是,是變了個性,變得較穩重、不會吊兒郎當的亂吻亂抱她了,在這私密的浴池裏,也是他自行褪衣入池,她才需要進來替他擦背,他從沒讓她瞧過正面,所以她也漸漸放下心防,乖乖的替他擦澡,但問題也因而愈來愈多,愈來愈敢要求。

“好吧,那我可不可以外出?”

她想探探外面的消息,齊郡王是名人,怪病一事也早已傳遍全國,一定還會有他娶妻後的八卦消息繼續在各地延燒。

“放眼天下,應該沒有丫頭像你當得這麽輕松的,還不夠?”他感覺到她的手在自己的後背上突然加重了力氣。

“既然輕松,再幫個忙會怎樣?我又不會逃走。”

“我就是不想讓你出去。”他不放心。

“你可以叫小澄……不對,裴勇跟着我。”

“不行。”

“為什麽?!”她很不滿,擦洗他後背的手勁更是愈來愈大。

他不由得濃眉一皺,“你是個得仰賴我鼻息存活的丫頭,但我卻無法要求你做到百依百順,是不?”

“對!什麽低聲下氣、唯唯諾諾、百般讨好,這些事我全都做不來!我天生反骨,是個麻煩,這種燙手山芋,只要是有智慧、有眼睛的人都會迫不及待的将我轟出去!”她還是生氣了,只有一天耶,為什麽還是不行?!

“你罵人還真的不帶髒字。”他微笑。

“對,還既刺耳又傷腦,像這種奴才留在身邊只會減少壽命而已,你幹脆把我轉賣算了!”

這是她氣瘋了才脫口而出的話,但好像真的可行耶,退而求其次嘛,不然,在這座固若金湯的城堡裏,她跑得出去才有鬼!

背對她的康爾奇好想嘆氣,但終究忍住了,只是回過頭凝視那張美麗的俏臉。

從認識她到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魅力很大,雖然比他會耍脾氣,也敢當面挑釁他,但就是這樣的挑戰性令他着迷不已。

潘紫嬣發現她愈來愈不喜歡他凝睇自己的專注眼神,這樣的目光總會令她莫名緊張,臉紅心跳,但是若避開又顯得詭異,好像她不敢直視他,所以她只好硬逼自己回視他,搞得臉更紅,心跳也更快。

康爾奇終于開口,“你知道我可以把你賣到煙花樓的,這樣也好?”

“你又沒那麽壤,這一點我還有把握。”她嘟着嘴說。

竟然把他看得這麽透徹?他一挑眉。

“嘿,不要因為我猜中你的心思,你就故意反其道而行,把我堆入火坑,如果真的這樣,你會良心不安一輩子的啊!”她着急的又說。

她說對了,可是她這麽聰敏,怎麽就沒看出他的心已經被她偷走了?這個折磨人的小家夥!還是──是他在折磨自己,女人應該直接押上床翻雲覆雨就好?

潘紫嬣哪知道他的腦袋已經開始想歪,只是好認真的看着他,“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你聽聽我的故事,幫幫我行不行?”

其實她看得出來,他應該是吃軟不吃硬的,可是每回只要踩到“她的故事”這條線,就像踩到他的痛腳,這家夥馬上會變臉,今天他看來心情不錯,所以,她才決定再試試。

不過,她好像想得太美了。

就見康爾奇臉色又是一變,“我不需要聽你的故事,你只是一個丫鬟而已。”

“你!你又來了!都肯為了我跟你表妹、姨娘杠上,為什麽讓我出城一天都不行?!”她氣得丢下濕布,轉身就沖出去。

他無奈搖頭。她為何就是不懂?因為她的不凡對了他的脾胃,也因此,她所謂的故事,他根本不想聽,因為他個性中的理智會壞事,尤其知道是另一個男人擁有她的一生,他怎能再聽細節?

她是他的,誰也不能搶走!

神情嚴肅的起身,他自行穿妥衣裳,随即自嘲一笑。怪誰?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冤家吧,不然,怎會如此吸引他?

而潘紫嬣在氣呼呼的離開季嘯園後,本想找個隐密的地方躲起來,讓那家夥找不到,可是沒想到才經過中庭的湖畔,就遇上好久不見的死對頭。

杜纖纖一見到她迎面而來,怒不可遏的刻意擋住她的去路,一旁就是景致迷人的人工湖。

看到好久未見的杜珊珊也朝她這裏跑來,微挑起眉。原來,她已經玩回來了。

拉回視線,她發現杜纖纖又上前一步,便直覺的側身,想讓她先過,沒想到這個動作竟然救了她!

因為杜纖纖想突然用力的推她一把,沒想到就這麽讓她閃開了。

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因為重心不穩,就要往前撲倒,好在杜珊珊及時來到她身前,努力撐住她往前傾倒的龐大身軀,而潘紫嬣也迅速回神,幫忙拉她一把。

沒想到杜纖纖好不容易被穩住,杜珊珊反而重心不穩的往後倒,“撲通”一聲落水了。

“天啊!快來人啊!珊珊掉入湖裏了!”杜纖纖急得哭叫起來,可是舉目所見竟沒有一個奴仆在附近,除了──

潘紫嬣立即跳下湖去,努力游向在湖中載浮載沈的小女孩,将吓得臉色發青的她抱到懷裏後,小聲安撫,“不怕,不怕。”

杜珊珊緊緊的攀着她,用力點點頭。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麽跳下來救她,方才她很清楚看到是她姊姊在使壞的……“謝……謝……你……”

朝她一笑,潘紫嬣努力抱着她游到湖畔,小心托高她讓她爬上岸後,才要跟着爬上去,但小腿卻在這時候突地一陣抽痛。

不會吧?!她努力的想攀上去,但身子已完全無法使力,反而被湖水往下帶,那股抽痛也愈來愈劇烈。

不可以,小賢還等着她去救她……“咕嚕咕嚕……”她喝了好幾口水,感覺到湖水淹沒了她,好難過啊,她快無法呼吸了,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

湖邊,杜纖纖緊緊抱着妹妹哭個不停,“對不起,對不起……”

杜珊珊搖搖頭,也緊緊回抱。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小賢幫忙拉姊姊,以姊姊的重量一跌入湖中,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姊,我們應該謝謝小賢,是她救了我們。”

“對……我知道……”杜纖纖尴尬的往她後面一看,沒想到竟然只看到湖上冒出幾個泡泡,“慘了!小賢!來人啊,快來人啊……快來救人啊!”

她使盡力氣的大聲呼喊,因為她知道如果小賢的小命沒了,她們姊妹恐怕也真的要被轟出軒騰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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