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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趙恒望着她毫不畏懼的明眸,“你真的不怕我?”

“對,你要是不滿,要殺要剮,随便你!”

潘紫嬣豁出去了,但在他要殺她之前,她一定要告訴他,她原是名門之後,就因為有他這種上梁不正的君王,才有杜德開那種無法無天的下梁。

“知道我的身份,卻刻意激我,你是想死。”這是直述句。

“不是,我很愛惜自己的生命,但如果要我卑躬屈膝或是谄媚阿谀的抱着一個只知道玩樂的皇上大腿不放,還是要我作賤自己來服侍,我都辦不到!”

話說得可真直,他一挑眉,“所以呢?在你心中,一個皇上應該是怎樣?”

她沒想到他的反應竟是如此泰然,不見怒火,不禁有點愣住,只能想到什麽說什麽,“呃、像是減輕徭役,多多造福百姓,思考如何富國強兵,這才是身為一個皇帝該做的事!”

他笑,“不錯,你有宰相之質。”

這是贊美?不對,是嘲諷吧!“不是,我只是一介平凡女子,見不得一個把國事放兩邊,女人擺中間的皇上而已!”

“你這話說得實在很放肆,但奇怪,朕聽得卻極為悅耳呢!”

他竟然還是笑?潘紫嬣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怎麽回事?他跟傳言所說的色皇帝不太一樣……

瞧她目瞪口呆的可愛模樣,趙恒臉上的笑容更深,“朕知道外面是怎麽傳朕的,老實說,朕也的确好色、不管國事、疑心病強,所以,一開始的微服出巡,的确是為了視察是否有人想謀反。”他定定的看着她,“但什麽事做久了都會膩的,再加上朕的身邊都是一些唯唯諾諾又怕事的人,根本聽不到真話。”

“……你是真的不生氣?”她還是好難相信。

他點頭,“當然,所以,你還有什麽批評指教?多說一些吧,朕的酒全醒了。”

好吧!既然他愛聽,她就不客氣了,她對他有好多好多的不滿,所以,她立即說了一大串這個皇上的不是。

門內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人在門外的康爾奇愈是不安,但他相信潘紫嬣不會吃悶虧,她很機靈,一定會适時的叫他。

只是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他的耐心也在漸漸消失之中,到後來,他再也忍不住想要進去看看,但四名侍衛立即上前阻擋,其中一人還道:“皇上也許‘正忙着’,少主是不是應該離開?”

他怎會聽不懂話中暗示?黑眸一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四人的xue道,讓他們動彈不得後,立即推門進去,待看清門內情況,才松了口氣。

潘紫嬣跟皇上面對面坐着,而且服裝整齊。

可即使如此,他仍繃着臉,快步走到心上人身邊拉起她,再看向皇上,“對不起,草民還有事得先把她帶走,至于皇上的需求,草民馬上去安排!”

“不準!朕要你把她留下來!”趙恒起身下令,他跟她聊得正起勁呢。

不準?!康爾奇抿緊唇,已磨光的耐性讓他的口氣欠佳,“我相信她已經告訴過皇上她是我的人,而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再與民争搶,一旦傳出去──”

“呿!朕惡名昭彰,哪差這一件?”趙恒可是一臉的無所謂。

潘紫嬣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康爾奇難以置信的看向她,這才發現她看皇上的目光與最初已大為不同,為什麽?!

“拜托,皇上沒差,小女子可有,我不想成為他人茶餘飯後嚼舌根的主角,抱歉,民女先出去忙了。”說完,她還俏皮的欠身一福,轉身就走。

“等等,朕還想聊啊!”

趙恒直覺的要拉住她,但康爾奇動作更快,以不傷到他的力道阻擋了他的手,讓他連碰都沒碰到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出去。

果然如她所說,她的男人不好惹!趙恒在心中偷笑,但看向康爾奇的眼神卻故意很冷,“少主為了一個女人,不怕惹火了朕?難道不怕朕抄了軒騰堡,讓你變得──”

“一無所有嗎?”他冷笑,“那得先看皇上能不能忍受得了天下人笑話皇上為了一個婢女,不惜跟軒騰堡杠上的愚蠢行為。”

“你!”

軒騰堡除了是北方霸主外,每一年也捐助給朝廷金銀數百萬兩,對國庫財政的幫助着實不小,而且,軒騰堡也擁有強盛武力,連邊疆外族也畏懼而不敢侵擾,要真為了一個女人壞了與它的關系,他絕對是劃不來的。

不過,他只是開開玩笑,眼前這名俊帥少主那麽認真作啥?

“另外,”康爾奇神情嚴肅,“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關于齊郡王的怪病,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是皇上擔心王位被奪而下的毒手──”

“那根本是胡說!”真是的!趙恒本來只想逗逗這個名聞遐迩的少主,沒想到反而被他訓了。

“是不是胡說皇上心中有數,但既已登上皇位,是否就該做好那個位置該做的事?”

“你!”

趙恒心中的希望之火滅了。他說的跟潘紫嬣說的差不多,可見兩人默契奇佳,這讓他的龍心小小不悅,他難得遇上一個連命都可以不要也要講真話的俏美人,可惜啊,已經名花有主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

康爾奇顧不得将皇上一人丢在房內就追了出來,一把将她帶回季嘯園後,忙不疊的追問。

沒想到她一回身就用力抱住他,興奮的大叫,“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錯了?”

“皇上不是那麽壞的人……”

她連珠炮似的将她豁出去後,把她的真實身份、杜德開那狗官對她家做的好事,還有小賢代嫁,到她希望康爾奇親自去替她把小賢帶回,還有杜華齡再也不是堡主夫人等事一古腦兒的說給那個色皇帝聽的事說了出來。

“你怎麽這麽沖動?”他簡直快要昏了。

“不然呢?他只想往床上去,你又不是沒看到,要我跟他上床,我寧願不要這條小命!”一想起來,她還有火氣呢。

他還真佩服她的勇氣,可是他也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來了。

潘紫嬣看出他被吓得不輕,原因自然是怕她被皇上給砍頭,連忙拉着他安穩的坐在椅子上後,再接着告訴他趙恒的反應。

其實趙恒一直都知道外面對他的評價,以及齊郡王得到怪病等傳言,他先前也的确很忌憚冷耆的能力,以及擁戴冷耆的勢力,因此成為一個愚昧昏庸,心眼小、城府深的君王,甚至因而聽信讒言,聽到某名官員密謀叛亂,沒有查證便借故誅殺。

但人總是這樣,一開始汲汲營營于某項權力,一旦得到後,又擔心被搶走,于是便将所有心思放在上面,然後,日子流轉,久而久之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想跟自己争權奪利時,才突然覺得自己好可笑,也進一步發現,即便沒有自己在這個權位上,這個國家仍然會正常運轉,不知不覺間,自己竟成了一個可有可無之人。

所以,他在宮裏待不住了,開始往外走,只是尋找美人、接受價值連城的珠寶等這些負面作為,都只是為了尋找真正的賢臣良将。

“你是說──”他驚愕的看着她。

她知道他已經想到了,笑着點頭,“沒錯,只要是好的人才,皇上就延攬入閣,不願意當官的,也成為他的民間友人,替他監督地方官。”

潘紫嬣說得正開心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康爾奇蹙眉,“什麽事?”

丁傑的聲音随即傳來,“禀告主子,有一對老夫妻來到軒騰堡門外,說是請求入內,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女兒小賢──”

話還沒說完,房門便猛地被打開。

“在哪裏?!”潘紫嬣淚水直流的拉着丁傑的手急問,她相信那對老夫婦肯定是她的爹娘!

康爾奇連忙上前,溫柔的看着她,“你別急啊,丁避家,你快請他們進來。”

丁傑一笑,“因為那位婦人長得跟小賢姑娘着實太像了,所以我已自作主張把他們請到側廳。”

聞言,潘紫嬣立即越過他,跑向側廳,果然見到數月不見的雙親!

“爹、娘!”她又哭又笑的抱住兩人。

兩老見到女兒也是又驚又喜,本以為她當小奴才後會瘦成皮包骨,可沒想到她不僅氣色佳,穿得也好,整個人看來比以前更美了。

康爾奇示意丁傑先行退下,然後看着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淚眼相對的一幕,便上前拱手,對着二老說:“潘大人、潘夫人,辛苦了。”

潘家二老錯愕的看着這名俊俏英挺的年輕人,“你怎麽……”同時又回頭看女兒,“這是怎麽回事?”

潘紫嬣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吓壞你們了?我來說吧……”

“還是由我來說吧,你今天說得還不夠多?”康爾奇心疼的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淚水。

他的體貼令她感動,而他眸中的深情也令潘家二老側目,他們又看看女兒,在見到她回以同樣的凝眸後,有些事已經不言而喻。

康爾奇也貼心,立即要廚房煮一些熱食過來讓二老填肚子,一邊聽他說他跟潘紫嬣之間的事,之後,再聽他們在她出嫁後又是怎麽過日子的。

二老垂淚道:他們後來是到一處寧靜山林暫住,心中對恩靜賢獻恩,卻更思念女兒,所以一路走走停停,已用完所有家當,費了好多時日才抵達軒騰堡。

“如此說來,你們也不知道小賢後續的事?”潘紫嬣好失望。

二老只能搖頭。

“紫嬣,夜已深,你爹娘應該很累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康爾奇看出二老已是疲憊不堪。

“也是。”她連忙點頭。

康爾奇喚來丁傑,請他為二老準備房間好梳洗休息,至于皇上也在這裏的事,待明日再跟他們說吧。

只是二老才離開,潘紫嬣又要往外走,他不得不拉住她,“你要去哪裏?”

“皇上答應我會親自替我去把小賢帶回來,可他沒說哪時候去,我得去問問他啊!”她等不及了,現在爹娘已回到她身邊,如果小賢是唯一的犧牲者……不!她不要!

他看着眼眶微紅的小家夥,知道她的腦袋一定又在亂想,輕拍了拍她的頭。

“你也太心急了,何況,他是皇上,願意走這一趟,我想并不是因為小賢或是你,你明白嗎?”

她一愣,“不是?!你的意思是我并沒有這麽偉大,叫得動皇上是吧?”她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微微一笑,“沒錯,”他将她擁入懷裏,“我想,他跟齊郡王曾經一起服侍先皇,兩人之間應該也有一定的感情,只是兩人的關系愈來愈僵也是事實,因此他一直沒有機會可以去看齊郡王。”

看她柳眉一皺,他頓了一下。“你別想了,聽我說就好,依他在外的惡名,要放下身段前去關切齊郡王會顯得突兀,但若是為了一個美人,還是軒騰堡裏的俏丫鬟,這個動機就很符合他在外的好色形象。”

“你的意思是……他其實也很關心冷耆?”這個惡名昭彰的皇帝給她的驚喜真不少。

康爾奇笑了,“是,我相信一個不惜弄臭自己的名聲來覓得賢臣良将,讓百姓過得更好的皇帝,不會對自己的兄弟毫不關心。”

“也對,算來,他們的确是兄弟。”她附和點頭。

冷不防地,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一會兒,丁傑即匆匆前來,“皇上他竟然上了馬車,帶着三十名黑衣騎兵離開了,說是要下杭州,段王爺不知道自己搞砸了什麽,急得也跟上去,因為是皇上,沒人敢阻攔……”

丁傑說得口沫橫飛,急都急死了,卻發現少主跟小賢兩人竟然相視一笑。

“看來皇上已迫不及待了。”

“嗯,原來他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潘紫嬣也回以一笑,只是下一秒,她又不安的咬着下唇,“你想……小賢應該還好好的活着吧?生病沒關系,可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是吧?”

他俯身啄了下她的額頭,“是,因為她是個善良的人,老天爺不會虧待她的。”

希望如此,她是真的真的這麽祈求着。

正所謂好心有好報,三天後,裴勇終于回來了,也帶回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真的嗎?齊郡王恢複健康?他還帶着小賢、呃、紫嬣到商家做生意,兩人感情極好,幾乎形影不離?你沒有騙我?!”潘紫嬣好激動,眼眶都紅了。

“是真的!”裴勇用力點頭。

“太好了。”康爾奇也松了口氣,他一直知道恩靜賢是自家女人的心結,聽到這樣的好消息,她一定──“你怎麽了?”

潘紫嬣突然整個人癱坐到地上,淚水還在拚命掉,“嗚嗚……吓死我了……”

她這幾天一直胡思亂想,等了幾個月,終于可以知道小賢的狀況,甚至可以見到她,可是在裴勇回來之前,她一直都好害怕,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康爾奇趕忙将她拉起,沒想到,她突然又唉了一聲,吓得他的心髒猛地一震,“怎麽了?”

“不知道,我的肚子突然痛了一下。”她抱着肚子,柳眉都打結了。

“怎麽會痛?裴勇,快去找大夫來!”他一邊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一邊命令。

“是,主子!”裴勇正要往門外跑,卻差點撞到人。

“不會吧?我趕了那麽遠的路到這裏,一進來又得看病人?”卓相文的聲音聽來頗為無奈。

斯文俊逸的他是鮮少可以橫着走進來或直着走進軒騰堡的特殊份子,在他身旁,還有他的随侍何鈞。

康爾奇一見到這對主仆也不奇怪,只顧拉過卓相文的手就往潘紫嬣的手腕放,“快看看她,她怎麽了?”

“她是誰?”

他邊把脈邊問,其實他跟康爾奇的交情不算好,兩人是相看兩相厭,這回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是因為他的好友冷耆、也是他未來的大舅子請他來這裏探看潘紫嬣的情形,他才勉強過來的。

“她是小賢。”發現他的臉色突地一變,康爾奇念頭一轉,突然想到,“卓相文,你來這裏,不會是齊郡王要你來的吧?”

“你是卓相文?!”潘紫嬣一聽,心又揪了,“你為什麽會來?是小賢出了什麽事嗎?”

“哈哈,你一定是潘紫嬣、小賢的主子──等等,你別激動!你動到胎氣了!”他的手随便一按,醫術好不好,馬上就見真章。

“什麽?有喜了?!”

聽到有小賢的消息而連忙從客房過來的潘家二老,甫進門就聽到這個消息,樂得阖不攏嘴。

康爾奇也因為這個驚喜而眉飛色舞,只是,喜悅只有維持那麽一下子,馬上又擔心的看着卓相文,“她剛剛跌坐到地上才說肚子疼的,動了胎氣會怎樣?有沒有問題?”

卓相文瞪他一眼,“我是什麽人?照我開的藥方,只要喝上幾帖,你的娃兒從在娘胎裏到出生後,一定都是頭好壯壯,什麽問題也沒有!”

“你怎麽知道是我的?”這直覺一問,馬上被衆人狠賞了一拐子,還外加一記白眼。

他頓時尴尬的想解釋,“我不是……卓相文,你那是什麽眼神?”他一直用看笨蛋的眼光看着他。

“老天爺,怎麽陷入愛河的男人都會變笨?不對,我是特例,我就沒像你跟冷耆一樣呆!”

“卓大夫,請你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我好高興我懷孕了,可是我更擔心小賢是不是有事啊!”潘紫嬣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想她應該跟你一樣,準備當娘了吧。”他笑着道:“我離開明倫山莊已經有一段時間,而且路上又多管閑事的醫了幾個重症患者,時間才耽擱不少,依他們夫妻倆的恩愛程度,我的預測是極有可能的。”何況,他還貢獻了好幾帖幸福的藥啊!

聞言,潘紫嬣才大大松了口氣,“太好了!”她真的替小賢開心。

“我也替冷耆開心,看樣子,他跟小賢也可以好好過他們的日子了,”卓相文意有所指,再看丁傑一眼,“丁避家,借一下文房四寶,我得趕快寫封信讓何鈞帶回去給冷耆,免得他們夫妻倆提心吊膽的,尤其是小賢,一直擔心她搶了主子的幸福。”

這樣的煎熬,潘紫嬣很了解,眼淚又湧現。

康爾奇不舍的将她擁入懷中,“傻瓜,一切都很好,你怎麽又哭了?”

丁傑很快的去而複返,備來文房四寶。

“糟了!皇上替我去要人了!”潘紫嬣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天啊,這可怎麽辦?對了,我得趕快到杭州去,不然,皇上若硬是要帶回小賢,跟冷耆起了沖突怎麽辦?那不是棒打鴛鴦了?!而且小賢若真的有了,萬一傷到她又怎麽辦?”她愈想愈害怕。

“你別想那麽多。”康爾奇被她突然丢出來的一堆問題搞得都要暈了。

“這是懷孕常有的現象,很會想,而且是很可怕的會想!”卓相文搖頭,只是──“皇上會為你去要人?匪夷所思。”

康爾奇只得将事情簡略概述,卓相文聽得目瞪口呆,但偏偏又知道這家夥是不開玩笑的,至少,不會對他。

“怎麽辦?”潘紫嬣眼巴巴的看着康爾奇,就見他蹙眉想了又想,接着眼睛陡地一亮,看向已經徑自揮毫寫信的卓相文,突地抽走那張寫了一半的信紙。

“你幹什麽?!”看他竟然把信揉成一團扔掉,他忍不住吼。

“我念什麽,你寫什麽,快點!”康爾奇只是催促。

他不悅的再次提筆。“你最好讓我寫得下去!”

在場的衆人,包括潘紫嬣也一臉困惑,只能靜靜聽着康爾奇念,結果內容大概是──

他拒絕卓相文将潘紫嬣帶走,還要冷耆別問原因,并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有理說不清的人,不僅跋扈粗蠻,還狂傲冷酷,就算卓相文擡出雙方父親的深厚情誼,他也不讓他将人帶走。

而且,他跟潘紫嬣結下的梁子就像天一樣高,這輩子,他是絕對會把她留在軒騰堡裏,一直到她死為止。

另外,再要他加注一句──

“看完信後,趕快帶着你的愛妻上軒騰堡,有件事信裏說不清楚,但頗棘手,見面再談。”康爾奇終于說完了。

“你到底在玩什麽花樣?”卓相文終于可以停筆,他在寫批評康爾奇那段時,可是行雲流水,順暢得很。

康爾奇沒理他,見墨水一幹,便将信折妥交給何鈞,“請你用最短的時間趕到杭州,而且,務必早皇上一步交給齊郡王,我相信依小賢跟紫嬣親如姊妹的感情,在看到內容後,他們一定會即刻北上。”

何鈞接過信,看了主子一眼,待卓相文點頭後,立即轉身離去。

“即刻北上?”潘紫嬣起身,拉着他的手,“可是小賢有可能懷孕了……”

“我知道,但這是未知數,而且就算她有了,冷耆那麽愛她,肯定會用最舒适、最安全、最快的安排,保護她前來。”

聽到這裏,卓相文也不得不佩服他。

“你是對的,反正早皇上一步離開明倫山莊,事情就簡單多了,屆時,冷耆夫妻一到這裏,你們彼此過得好不好就很清楚明白,到時還可以重新再舉行婚禮,正名一下。”

康爾奇笑了,“沒錯,而且,如果皇上有心也會再追來這裏,我們還可以請皇上當個主婚人。”

“真有你的!”卓相文笑著稱贊。

潘紫嬣眼眶泛紅的看着他,“謝謝你,我好愛你。”

他黑眸裏盡是深情的溫柔,“我更愛你,若不是你身子有點狀況,真的不适合遠行,我會親自帶你去找她的。”

她知道,過去因為擔心她不會留在他身邊,所以他不放心,但現在,他知道她愛他,也願意跟他一起面對問題,最重要的是,冷耆也不可能再要回她這名正牌妻,一定讓他完全放了心。

卓相文先行閃人。這種肉麻畫面他看不慣,至于其他人也在互看一眼後,都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也跟着離去。

康爾奇輕輕将她擁入懷裏,“一切都會否極泰來的。”

“嗯。”她終于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好好感受此刻的幸福與快樂了。

尾聲

三個月後,一場由趙恒指婚并正名的婚禮在軒騰堡舉行。

祝賀的人潮一波波湧進堡內,大廳主位上,除了康丹青外,還有已經恢複官位、收回家産的潘家二老,以及明倫山莊的梅姥姥、冷王爺、冷王妃,他們個個排排坐,全都是笑容滿面。

而趙恒則坐在更高一層,尊貴邪魅的他不時還擺出一副君臨天下的氣勢。

此外,包括冷家親屬、康家及潘家的親朋好友也一一到場,就連楊席也是座上客,光是筵席就擺了近五百桌。

在挂着雙喜紅字燈籠的大門外,奴仆們忙着将一個又一個裝着賀禮的朱漆盒子搬進內院,而裏裏外外到處都是張燈結踩、喜氣洋洋,在大廳的正上方還有一幅皇帝親筆所提寫的喜幛,兩旁則有一對巨型龍鳳喜燭。

兩位新郎,一位俊雅不凡、一位英挺出衆,皆着大紅喜袍,臉上含笑。

兩位新娘,一個清麗脫俗,一個嬌貴逼人,都是身懷六甲的美麗孕婦。

兩對新人在皇上及長輩們的證婚下,按照古禮完成了終身大事,送入洞房。

席間,賓客們大談這段高潮疊起、起始于恩靜賢的代嫁,到成就兩對金玉良緣的幸福故事,一邊贊嘆月老沒有綁錯紅線。

當然,這已經變成各地茶餘飯後的嚼舌根話題,還有人不停挖掘更深的內幕,有的是自行加油添醋,有的卻是如假包換的漏網八卦。

其中就有人拍胸脯挂保證,小小聲的說了起來。

話說當日何鈞馬不停蹄的趕路,不負期盼的搶在皇上抵達明倫山莊前将信交給了齊郡王,沒想到就在齊郡王準備北上時,皇上一行人卻到了。

皇上終于看到恢複健康、擁着愛妻的昔日好友齊郡王,但為了維持自己的“惡名”,他對他說話還是冷嘲熱諷,這也比較符合大家的期待。

只是,一見齊郡王擁有美嬌娘,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他個性中見不得他人好的劣根性又起,便故意捉弄他,說自己是答應他的美人兒恩靜賢,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好友潘紫嬣,也就是齊郡王的王妃安全帶到軒騰堡去。

這一聽,郡王臉色都大變了,就怕自己的妻子要換人,而且事情還牽涉到皇上,聽聞當時的王妃跟郡王都差點沒暈倒。

“然後呢?這位爺。”一名聽得入迷的婦人問。

“齊郡王畢竟不是泛泛之輩,他帶着妻子,跟着皇上一起回到軒騰堡,”那人喝了口酒,繼續道,“沒想到他的擔心全是多餘的,康少主也不想把妻子還給他,原來他們各有所愛,後來他還從中得知皇帝已經改邪歸正,這才有了今天這場,由皇上親自主持的婚禮呢!”

“那現在是不是該去鬧洞房了?”有人突然提議。

衆人擡頭一看,竟是卓相文,他這一含笑吆喝,衆人就興致勃勃的跟着去了,只是待他們分別沖到兩對新人的新房後,竟都空空如也!

“真是的,怎麽兩對新人都不見了?!”卓相文很嘔。

其實,康爾奇、潘紫嬣、冷耆、恩靜賢在分別進入洞房後,就經由側門坐上由裴勇駕駛的馬車離開軒騰堡了。

因為明天,潘紫嬣與恩靜賢這對情同姊妹的主仆又要各分東西,雖然日後,還是可以再見面,但路途遙遠,離情依依,她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沒有說。

而康爾奇及冷耆都很疼愛自己的妻子,所以完全不介意把這個洞房花燭夜留給她們。

在無人打擾的屋內,這對主仆緊緊相依,但這個“緊緊”有點困難,因為兩人都挺着肚子,只是大小有別。

因為這兩個凸出腹中的小圓,兩人又忍不住的笑出聲,再同時轉過頭,看向屋外刻意将時間跟空間都留給她們的兩個男人。

他們正在月光下小酌,雖然面貌不同、氣質不同,但都一樣出色。

“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吧,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發生在我們身上呢?”

潘紫嬣回過頭來笑看着自己的好丫鬟。

恩靜賢也回過頭來,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是因為小主子太善良了,收留了我這名小乞兒,老天爺才愛屋及烏,也給了小賢這段好姻緣。”她心裏還是充滿着對她這個小主子的感激。

潘紫嬣搖搖頭,握着她的手卻更緊了,“不對,一切都是由你開始的,是因為你的善良,我才有這樣的好運──”這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我還沒有告訴你吧?我竟然在搭船時差點被雷劈耶!”

恩靜賢登時瞪大了眼,“沒有,怎麽會?有沒有受傷?”

“沒有,只是我的船裂開,然後好不容易被救上去,又有個惡劣家夥把我丢下船,還有啊……”

屋外,耳力奇佳的康爾奇聽着妻子把他們初識的經過像說書般說給恩靜賢聽時,俊臉忍不住微紅,“真是的,我哪知道她是我的冤家……”

“謝謝你。”冷耆卻在此時突然向他致謝。

他先是一愣,随即不解的問:“謝什麽?”

冷耆一臉真誠,“我要謝謝你讓紫嬣幸福,不然,小賢這一生都會帶着罪惡感,那會是種無形的折磨。”

康爾奇這才明白過來,含笑道:“那麽,我也應該要謝謝你,理由跟你一樣,雖然紫嬣比較大刺刺,但她的善良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妻子。”

他微笑,“我知道,而我們何其有幸,遇上了這對善良又美麗的女子。”

康爾奇勾起唇,“是啊,我們是該為這件幸福的事敬彼此一杯!”

兩人舉杯愉快共飲,然後再看向屋內,深情的凝睇聊得開心的兩名美人,她們似乎也感受到他們的視線,有默契的看向他們。

微涼的夜,月光皎皎,他們與她們兩兩相對,深深凝視,含笑的幸福眸光在空氣中交流,這一生,他們擁有了彼此,夫複何求?

※還不知道代嫁丫鬟恩靜賢與恐怖的齊郡王冷耆的故事?快看新月甜檸檬系列278金玉良緣之一《寧為丫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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