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得到元寶肯定的答案,林文倒也不急着立刻去确認了,他一直關注着外面一人兩鬼的動靜待在院子裏與兩小玩耍的一人兩鬼很快出現狀況,鐘沐受陰氣侵襲過重,原先身上的靈石靈丹待一切含有靈氣的資源早就耗光了,時不時地就要受陰氣反噬一下。鐘奕和鐘林跟他一起生活了好些年,對這種狀況熟悉得很,卻又束手無策,只得趕緊将人帶進房間裏。
鐘沐熬過一波折磨後昏睡了過去,小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噬魂蝶的身影忽閃忽現,毫無察覺的鐘奕和鐘林忽覺困乏之極,很快也沉睡了過去。
林文和烏霄出現在他們房間裏,看看瘦骨嶙峋的鐘沐,林文眼裏閃過複雜之色,鐘沐雖是人修,但他此刻的狀況真是比鬼還不如,外面一些鬼修還養得油光水滑,可鐘沐快成骷髅架子了,混得比鬼還要像鬼。
但如今的林文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緒,複雜之色不過一閃而逝,便提着鐘林閃身進了空間,烏霄留在外面守着。
元寶一見林文提進來的小鬼,好奇地圍着他反複打量,還伸手戳戳鐘林的身體和臉蛋,被林文拍了一爪子。
“主人,”元寶好歹知道主人心裏所想,馬上說,“這個鬼修的魂魄好奇怪,不過主人,這就是主人要找的魂魄了。”好歹是他将主人送進這具身體裏的,對與身體有過牽扯的原來魂魄還是有認知的。
林文先是心裏一喜,刻意去尋找卻毫無下落,哪想到一轉身就随手撿到了,鐘林不就是他随手撿來的,不對,還是撿來的一個附帶品。這一切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如果他沒走這一條路,如果不是有鐘沐這個人修,那麽等待鐘林的是不是就是魂飛魄散了?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逝,關鍵的是現在他找到了,元寶話語中的關鍵字眼他還是抓到了,立刻問:“你說魂魄奇怪?怎個奇怪法?難道被動過手腳?”
就算他能成功扮演一位鬼修,甚至習過鍛神篇章又有小魂這樣的異種相伴,但與平山鬼尊以及黑煞前輩探讨過鬼修功法,他發現他仍舊對魂魄的認知有限得很,元寶能一眼看出鐘林的魂魄奇怪,他卻看不穿。
急主人之所急,這次元寶又認真檢查了一遍,才回答:“主人,這個魂魄應該受過損傷,否則五行混元的魂魄不至于混得這麽凄慘。”
鐘林目前的狀況用凄慘來形容還算是好的,就是鬼體也給人營養不良的感覺,林文想到自己的第一印象,難道說這營養不良并不是修行環境糟糕造成的,而是這根子上出了問題?
“那現在要做的事是先養他的魂魄了,謝謝元寶,我先送他出去。”雖說魂魄出了點狀況,但幸好現在将他找到了,不至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生死不明,而且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那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林文又出現在烏霄面前,将鐘林放下,帶着小魂與烏霄一起離開,除了他們,沒誰知道他們進來過。
回他們的房間,不用林文說,烏霄在外面也能聽到他與元寶的對話,這一結果讓烏霄也好奇,猜測道:“如果不是在進入鬼界的輪回通道裏出了狀況的話,很可能就是碰上了與麻家兄妹差不多的情況,原本是待在城池裏的,卻魂魄受損流落到了外面,甚至連那部分記憶都失去了。”
如果是後一種情況的話,那丢失的那部分記憶還需要鐘林自己親自回想起來,外人無法提供幫助。
烏霄傾向于後一種情況,之前依他的推斷,這鐘林就不可能成為孤魂野鬼,初進入鬼界時的境遇應該不會太差,之後會受傷,這種情況在修行界就太普通了,偌大修行界,包括修真界和鬼界在內,恃強淩弱的現象不要太多。
要說這鐘林的運氣,雖說不幸流落在外,但能在這危機重重的混亂環境裏,憑這單純的性子還能磕磕碰碰地活下來,就說明氣運算不上太糟糕了,現在碰上他們,也許這氣運就能回到正軌上來了。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總之現在把人找到了就很好了。”林文心裏也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開始琢磨起養魂的方法,就算恢複情況不好,林文還能回幽鬼域,找秦閻王通通融,送鐘林重新投胎轉世去,轉世後,林文可以找到他送他一場機緣。
所以,人找到了,其他的都算不上大問題。
第二日,先是鐘奕和鐘林醒來,常處混亂區域養成的警惕讓兩人鬼修吓了一跳,檢查過鐘沐的情況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現在跟林文和烏霄在一起,比原來的環境安全得多,只以為自己過于疲勞又膽驚受怕,這才昏昏睡過去的。
稍後鐘沐也緩緩醒來,看到守在他身邊的鐘奕鐘林,窩心地笑了笑,雖然流落到鬼界注定了活不長久,但這幾年能與他們兄弟相依為命,比原來修真界明面上風光的日子,其實舒心得多。
沒等林文來到鐘沐商議,後者先主動找過來了,林文略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他這是想為鐘奕和鐘林安排好一個去路,拜托的對象當然是他和烏霄了。
林文沒跟鐘沐繞圈子,不等他開口,就收起了身上的陰氣,而靈力,卻一點點地釋放了出來,震得鐘沐渾身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林前輩,你們……到底是鬼修還是……跟我一樣的人修?”鐘沐顫着聲音确認。
“我們是人修,應該是和鐘道友從同一個修真界而來,鐘道友不必懷疑,之所以向鐘道友坦白,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尋找一位舊友,沒想到……”
鐘沐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激動地打斷林文的話:“是鐘奕還是鐘林?”昨日并沒有坦白相認,今日卻突然告訴他,鐘沐不相信這毫無緣由,所以是在他昏睡的時間裏他們确認過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目的也達成了,他就是想臨終前為鐘奕和鐘林尋一個去處。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林文不介意鐘沐的打斷,回道:“是鐘林,不過他魂魄受了損傷,也許之前經歷過一場他自己都不記得了的變故,所以我希望鐘道友能配合我們為鐘林養傷。”
鐘沐本就為鐘林他們安排去路,聽了林文的話哪裏有不應的,并且感到羞愧:“林前輩不說,我都不知鐘林魂魄受損,林前輩要做什麽,鐘某沒有不應的,只是,林前輩不要将這一切告訴鐘林嗎?”
林文看了看烏霄,這也是他遲疑的,因為他與鐘林的關系解釋起來太過詭異,尤其是還在鐘林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烏霄抓住林文的手,對鐘沐說:“一切順其自然吧,到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不過鐘道友怎會流落到鬼界來的?”
鐘沐感覺不出烏霄的實力,只覺得更加深不可測,看他的氣勢和神情便可以判斷出,此人在修真界絕非平平之輩。他想了想,不說也有不說的好,那一段鐘林不記得的過去,告訴鐘林只不過憑添煩惱罷了,他與鐘林鐘奕相處了這些年,當然清楚鐘林的性子更加單純。
對于自己的一切他也知無不言,因為在他看來,他肯定活不長久了,更加沒有回到修真界的機會了,修真界的一切,就如同上輩子一樣。起初他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狀,只是心裏的期盼被無情的現實一點點的磨滅了,靈石耗光,身體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原來是北衍世界一個宗門裏的弟子……”
等等,北衍世界?這名字聽上去有些耳熟,烏霄聽得挑了下眉,這次輪到他打斷鐘沐的講述:“北衍大世界?你是北衍哪個宗門弟子?難道是玄霄宗?”
原來是這個北衍!難怪他聽着耳熟,居然是玄霄宗所在的那個大世界,看鐘沐錯愕地看向烏霄,不會真的是玄霄宗的弟子吧,這淵源……不,應該叫孽緣吧。
“前輩知道玄霄宗?不,我不是懷疑前輩的身份,”鐘沐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名門正派的弟子居然也會有如此失了風度的一面,“我只是……只是……沒想到……”
林文看他這副模樣不像驚喜反而有點驚悚了,難道說曾經的過去帶給他的不是愉快的回憶?
他拍拍烏霄的手,對鐘沐解釋說:“剛剛我聽着北衍也有些耳熟,經他提醒才想起來,因為我們有位朋友出自玄霄宗下面的依附門派靈霄宗,并因此碰到過幾位來自玄霄宗的弟子,不過過程不太愉快,沒想到鐘道友竟是出身玄霄宗的,茫茫修真界,這等緣分不可謂不淺。”
鐘沐此時恢複了些冷靜,只是這麽多年了,從沒從外人口中聽到玄霄二字,這才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晚輩也沒想到前輩會知道玄霄宗。”
“不必以晚輩自稱,想必鐘道友在鬼界待了不少時間,鐘道友離開修真界的時候,林某只怕還未踏進修真界,還是以道友相稱吧。”林文糾正道。
“鐘某進入鬼界已有數百年,不知林……道友……”以他現在連金丹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的修為,有些不習慣與林文平輩相稱,畢竟他眼力還是有的,林文的修為,只怕在化神,至于烏霄,他看不透,只可能更高,所以稱他們一聲前輩其實并不為過。
沒想到在鬼界掙紮了數百年,此人心性仍沒有扭曲,極力照顧鐘奕和鐘林兩個小鬼,讓林文對他好感又添了一層,于是說:“我和烏霄來到鬼界不過十幾年的時間,我修行至今,也遠遠不及鐘道友待在鬼界的時間,只是我體質特殊,鐘林與我倒有些相似。”
鐘沐震驚,想他在玄霄宗也曾是天才弟子,卻也無法與林文相比的,至于林文所說的特殊體質,他試探問道:“是這特殊體質讓林道友能夠在鬼界生存嗎?”看林文臉色便知,陰氣對他沒有丁點影響,十幾年下來都如此,那說明陰氣不僅沒有影響,還能自如使用吧,這是說林文體質中有陰屬性方面的靈根嗎?
“不錯,想來由我來指點鐘林修行,不會有問題的。”林文提醒道,以他如今的眼見和對修行的認知,再加上有烏霄從旁提點,從混元訣裏推演出一份适合鐘林修行的鬼修功法,并不是太難的事,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五行混元訣本身的包容性基礎上的。
比如他,吸收陰氣毫無影響,他只需根據自己吸收利用陰氣的那份心法整理出來,便可供鐘林使用了,相信這比其他的鬼修功法來得更合适。
“這……那就有勞林道友了。”鐘林愣了下後就連忙感謝林文,雖然林文同樣是人修,但顯然對陰氣毫不排斥,由他來指導鐘林顯然比自己更加适合,況且他也不知林文和鐘林究竟是什麽體質,胡亂指導的話不知會不會出岔子,修真界便是如此,有時功法與體質相沖的話,會導致修行事半功倍。
“鐘林與我淵源頗深,我所做的是我應該做的。”林文解釋道。
鐘林無法反駁,連體質都一樣,可見淵源确實深,相信林文也不會對鐘林不利,畢竟一是人修一是鬼修,林文又是化神高手,而鐘林目前只是鬼卒,才相當于築基實力,林文想要對鐘林不利的話,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鐘沐将心安下,繼續說起他為何流落到鬼界一事,這與他在玄霄宗的經歷分不開的。
他自幼拜入玄霄宗,從外門弟子開始做起,逐漸地顯露出修行上的天分,被他師傅收入門中,曾經在玄霄宗過得無憂無慮,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像做夢一般。
有師傅在時,他是受衆人追捧的師兄師弟,可師傅下落不明甚至傳出殒落在外時,他在宗門內的地位迅速下跌,曾經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同門,不僅變了個嘴臉,還處處針對自己,落井下石,這也就罷了,他大不了一切從頭開始。
在玄霄宗生活多年,他不是不知道捧高踩低的現象,而且當時無暇顧及那些同門的落井下石,因為他不相信師傅殒落了,一邊暗中尋訪師傅的消息一邊拼命修煉,否則即使知道師傅的下落,也沒有實力去救師傅。當時身邊的同門也不是全都背離自己的,一個多年受自己照顧的師弟留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師傅在時他不用為修行資源操心,師傅下落不明後,宗門便将師傅的洞府收了回去,将他也驅逐了出去,那時洞府裏還留有不少他師傅留下的物品,就是洞府前的靈田裏也種植了許多靈草,後來在追查中才知道,師傅并未真正的殒落,只是不知困在了哪個險境裏,留在宗門內的魂牌裏的那絲氣息,時隐時現,就如風中燭火一般脆弱得不堪一擊,所以就算還沒徹底殒落,但當時宗門高層都覺得他師傅沒有活着出來的可能,魂牌顯示出來的跡象不過是拖延時日茍延殘喘罷了。
這個消息還是他收買了看守魂牌的弟子得到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痛恨起自己的宗門來,與宗門相比他對師傅的感情更深,師傅明明還活着,宗門高層不僅沒有設法派人前去搭救,還直接宣布了師傅的殒落,迫不及待地将師傅的洞府收回,要将師傅的痕跡全部抹除。
在與師弟出去執行任務賺取宗門貢獻值的時候,腦子裏一直回想着宗門對待師傅的态度,也因為對師弟過于信任,沒想到這唯一的可信任之人也背叛了他,趁他毫無防範之際将他打下遍布禁制的懸崖,跌落下去的時候他才看到師弟身後冒出來的其他同門,和他們臉上快意的表情。
鐘沐當然不甘心就此死去,想要從崖下禁制內逃脫,他引爆了不少法器法寶,最後卻不知怎的轟開的空間裂縫,卻是通向鬼界。
“早就聽說那崖下禁制是處絕地,不慎跌落進去的修士,從沒有活着出來的,我也不知以前的修士是不是跟我一樣的遭遇,就算打開了一條出路也不是回到修真界的,而是通向鬼界之路。剛來的時候我還滿懷信心,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我能從修真界來到鬼界,這鬼界也一定會有通向修真界的空間裂縫,或是空間薄弱之處,再轟出一條出路就是了。”
鐘沐說到最後露出無奈的笑容:“林道友也看到了,如今我這樣的狀況,就算能找到空間薄弱之處,也無法再打開一條道路。當初我初掉落進這裏的時候,雖然受了些傷,但也有元嬰後期修為,只是靈石靈丹消耗完後,就不得不調用體內的靈力抵抗陰氣侵襲,有出無進的情況下就是修為不斷下跌倒退,現在能勉強維持金丹不碎裂,實際上連個築基大成的修士我也敵不過。”
身體內被陰氣侵蝕,他卻不敢調用過多的靈力将陰氣驅逐出去,因為用得越多會死得越快,不如就這般吊着一口氣,能活着,誰想去死,不是沒想過轉修鬼修,但那時還是他鐘沐嗎?
而且轉修鬼修,就代表他徹底回不了修真界了,也許心裏還存着那麽些微的期望,期望天降奇跡,讓他能夠重回修真界,好去尋找師傅的下落,玄霄宗沒其他讓他惦記的人了,唯有生死不明的師傅。
林文不想鐘沐與他師傅有這樣的經歷,他不以為鐘沐有說謊的必要,這一切屬實的話,那玄霄宗內的氛圍夠嗆,又或者他師傅被卷入了什麽陰謀裏,所剩下的這個徒弟自然也沒好果子吃,身邊的那些同門還不都趕緊看菜下碟,用來迎合上面的心思。
“你師傅是玄霄宗哪位前輩?”
鐘沐這才想到說了半天,連師傅的名號都沒有提及,補充道:“師傅他老人家是玄霄宗的焚天峰的峰主,所以玄霄宗內外不少修士便以焚天道君或焚天峰主來稱呼師傅,師傅原本卻是姓雷的,我離開的時候焚天峰收回被封,并沒有別的峰主取而代之,只是時隔數百年,師傅他老人家不知有沒有從險境出來,玄霄宗不知還有沒有焚天道君了。”
知道自己回修真界無望,鐘沐這些年已越來越少想起往事,不過他始終相信他師傅沒那麽容易受困,除非也如他這般被宗門背叛,但就連他到現在都還活着,師傅也未必不可以,也許師傅也同他一樣生活在某個地方,只是不能脫困,憑師傅的實力遲早能離開的。
知道鐘沐師傅的名號,便能有目标的去打聽,林文也不急于一時,扒拉出一個儲物戒推到鐘沐面前:“還望鐘道友多多保重自己,我和烏霄未必能一直留在鐘林身邊,以後還要有勞鐘道友繼續照顧兩個小鬼。”
至于以後回修真界的事,還是到時候再說吧,雖說到目前為止,對鐘沐的人品還是相信的,但不急,仍舊可以繼續觀望。
被宗門背叛?反倒有利于林文,這樣才可以與玄霄宗徹底劃清界限,他可不想将來将這人帶回修真界,還要把他捎回玄霄宗去,自然是留在身邊使喚的好,否則不是白白出力氣救人了?
鐘沐神識一掃,便能看到儲物戒內的靈石與丹藥,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連忙推回去:“林道友不必如此,只要我能做到的,林道友盡管放心,林道友有所不知,來到鬼界後身上靈石再多,也需節約使用,因為再沒有靈石來源,用掉一塊就會少一塊,直至最後連一塊靈石都沒有的地步。”
林文放在儲物戒內的靈石數目可不少,只粗粗一掃,鐘沐便能估測出,不僅能讓他将體內陰氣完全驅逐出去,還足夠他将修為恢複至原來的水準。可在他看來太浪費了,如果一直找不到離開鬼界的路,修為恢複不恢複并沒有太大差別,遲早還會是現在這個結果,還不如留着用在最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