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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之彈琴說愛

留給李柏舟的時間真的不多。

但給我兩首歌的時間, 我可以創造一個奇跡,我要嫌棄波瀾~

他走進酒店,酒店內燈火輝煌,賓客言笑晏晏,幾乎只有幾名侍應生注意到了李柏舟。

他下意識在賓客中掃了兩眼,沒有看到程耀。

他相信自己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出程耀,但程耀卻不會在擁擠的人群中和別人随意交談。

也許, 他坐在了窗戶邊,窗簾随風飄蕩,而他手執香槟, 偶爾低頭輕嗅。也許,他站在了窗戶前,手插在褲兜裏,靜靜地看着窗外景色。李柏舟相信程耀會這麽裝比的。

哎呀管他呢, 反正他肯定在酒店裏,肯定會過來和李柏舟彈琴說愛。

李柏舟走到鋼琴邊, 對那名老紳士說:“您還記得我嗎?”

老紳士一如既往一如未來,他微笑着點頭,說:“我記得您說‘我以後還會來的’。”

于是李柏舟坐在了鋼琴前,手指撫摸着琴鍵。

他要先彈什麽來着?

程耀說:[聽到有人彈琴, 彈的是克羅地亞狂想曲。]

那就彈吧。

一摸到鋼琴,李柏舟整個人都覺醒了。

指腹敲起的每一個音符都有着铿锵有力的力量,如同撒一把鋼珠蹦向冰面,音符墜落的同時撞擊靈魂。

跳躍, 飛馳,與擊穿。

琴音應當穿過酒桌上的玻璃杯,震蕩起紅色的酒液;應當鑽過貴婦人的裙底,卷起一截金黃色的流蘇;應當吹拂賓客們微禿的頭頂,在鏡片上氤氲成一片好看的霧氣;應當繞過年輕男人抿起的唇線,飛到他的耳朵裏去。

年輕的男人微微動了動手指,睜開眼睛從休憩的狀态中醒來。

如同一個在冰原上聽到了一絲清脆鳥鳴的旅人,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循聲走去。

一個在尋找,一個在等待。

李柏舟在等待一個已經和他相愛卻還沒有相遇的人。

和下一下相遇的人相愛吧——這是一種美妙的绮想。但和那些不确定下一個相遇的會是誰的人不一樣,李柏舟胸有成竹,守株待兔。

頭頂上方華麗的水晶大吊燈灑下了光芒與輝煌,李柏舟心裏想着:這怕不是前後兩千萬吧,照亮我的美。

哈哈。他又笑了一下自己,眨了一下眼,視野中出現了閃爍的光點。

各種顏色的禮服成為一種看不大清晰的色塊,像是一叢燃燒的火樹銀花,在隔着堅冰湖面的對岸瘋狂晃動侵襲着。

他感覺此時此刻他不是靠着系統的外挂或者說自己的未來彈琴,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彈琴。

那些曾經在酒店裏打工的記憶蘇醒。他曾經對自己說:随便彈嘛,沒人會在意酒店裏一個彈琴的,連小提琴大家在街頭隐瞞身份拉響樂曲都不會得到一個駐足。

而他現在,要将所有對未來的期許一下下打進酒店紙醉金迷的氛圍裏,打出一道鮮明而鮮血淋漓的口子。

“咔嚓”的聲音在他心裏響起,是破冰的聲音。

一曲克羅地亞狂想曲即将結束,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放慢速度,而是繼續彈完最後一個音。

他的鼻間仿佛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要來了,他想。

他果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他發覺自己竟然能在一片喧鬧中聽出程耀的腳步聲。這或許就如同他能聽出程耀的聲音,就如同他知道程耀喜歡用的一只杯子上印着一只蜜蜂。

腳步聲不輕不緩,直到幾乎響在耳邊。

李柏舟看向前方。

[一直在彈,他在等我。]

[不要臉,你怎麽知道他是在等你。]

[我看出來的。]

李柏舟看向程耀。

他拿目光告訴他——

我在等你。

你知道的,我在等你。

程耀很難得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肩上仿佛堆砌了冰雪一般淡漠高貴。

他眉宇間的冷漠更是叫人望而卻步。

程耀本就是那種一眼就能确定俊美的長相,眉眼明晰,給人的印象也宛如冰雪一樣清晰。他是頂尖的富二代,掌握着常人難以企及的權柄,貴公子三個字最适合不過了。

他緩緩看向李柏舟,目光包含些許詫異。

他輕微地動了一下眉毛,如同抖落了雪花,抖落些許驕矜。

如同旋風忽來——

那些肩上與眉宇間堆砌的冰雪蓬勃地吹散開來,在頭頂的吊燈下璀璨地發着光。

然後落下。

升騰成淺薄神秘的霧水。

程耀就像是在對岸的古老貴族,一路洇游。

來到了李柏舟身邊。

[我一走過去,他就讓了位置出來,我們就一起彈了。]

程耀在烤涮店說這些話的時候漫不經心又懶洋洋的,誰能想到現在的他其實是另一副樣子呢。

李柏舟給他讓開位置,他們坐在了一起。

克羅地亞狂想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接下來。

是愛的羅曼史。

李柏舟有點恍惚,他幾乎分不清自己身邊坐着的這個究竟是未來的那個戀人程耀,還是現在的這個陌生人程耀。

他們分明,一如既往,一如未來地默契。

樂曲如同一片幽輝,将他們籠罩在一起。手指間撩起淡淡的思緒,牽連。

每一個落點每一處配合都恰到好處。仿佛他們已經将這首歌一起彈了很多遍——說不定在未來他們真的一起彈了很多遍呢。

而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有這種感覺,他們怎麽會是陌生人呢。他們分明,是被時空阻隔開的戀人。

李柏舟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首歌曲已經彈完,他怔怔地注視着程耀擱在琴鍵上的白皙修長的手指,然後目光上移。

程耀正在看着他,向他微微地笑,俊美淡雅。

他的周身不再是那種抗拒他人的冷漠與疏離,反而慢慢升起一種奇異的柔和。

程耀問:“你也是華國人?”

李柏舟點點頭:“嗯,但我不是留學生,我是伯克利短期交流生。”

“你好,程耀。”

“你好,李柏舟。”

系統提醒李柏舟該走了。

李柏舟站起身告別,他覺得自己像童話故事裏的灰姑娘,過了某個點就得回去。

可又沒有什麽水晶鞋留給程耀,只能留下一段暫時只有程耀記住的回憶。

他們也沒有交換聯系方式,因為李柏舟知道,他們會相遇的,在很多地方。

最後在李柏舟即将走出門的時候,程耀在他身後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李柏舟。”

李柏舟回頭,看到程耀站在燈光下,他的目光——

一無所求又好像別無所求,像那天半夜他們一起吃方便面時李柏舟看到的相似。

清亮安靜,或許有點遲疑,但那點遲疑在他說出口時完全消失了。

“等下有個慶祝會,你要一起嗎。”

他想請李柏舟留下來,但李柏舟搖了搖頭。

李柏舟也沒看出程耀有沒有什麽失望的表情,程耀最終只是從旁邊侍者的盤子裏取了一杯酒,朝李柏舟舉起示意。

“再見。”他說。

于是李柏舟潇灑地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走出了酒店。

晚風吹拂,他微微有點發冷,裹緊了風衣。

就在這時,他看到兩輛熟悉的跑車幾乎同時一個帥到爆的甩尾停在了酒店門前。

梁傅如猛得沖出車門,從李柏舟身邊一掠而過。

唐骜也緊跟着下了車,門都沒關,喊了一聲“梁傅如傻逼”也掠過了李柏舟。

李柏舟難得看到唐骜這麽急急躁躁的,要知道平時他可都是一副死氣沉沉我就靜靜看着你們裝比的樣子。

而他們的突如其來也讓李柏舟吓了一跳,差點以為被他們發現然後這次穿越又得重來。

然而,可能是夜色的遮掩,也可能是沒空關心一個路人甲,他們根本沒在意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人。

唐骜倒似乎想回頭看一下,但前方梁傅如的大笑引走了他的注意。

李柏舟站在酒店外,聽到梁傅如響亮的大笑聲:“哈哈哈第一!”

“滾!我才是!”

“我請大家喝香槟!!!”梁傅如打了個響指,吹了聲口哨。

酒店裏的賓客頓時很給面子地鼓掌歡呼。

一派熱鬧。

而随着二代們的車接二連三地趕來,人們湧入酒店裏。

“肯定是唐少第一!布加迪怎麽也比梁傅如你的車來得厲害!”

“開莊了開莊了,我賭唐少第一,壓一塊手表!”

喜悅與興奮在這個夜晚完完整整地爆發開來,和原本的你哭我哭完全不一樣。

李柏舟也為他們感到高興。

這個熱鬧也是和他有關的,但他得回去了,不過在回去前,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

宿舍內,宋漳已經和他的女朋友出去玩去了,桌上放着一堆零食。

手機裏則躺着一則宋漳發來的消息:[今天和女朋友在餐廳不回去啦,放在桌上的零食你随便吃。]和以前相比只少了一個表情包。

李柏舟沒有在意,他坐在書桌前,表情嚴肅地打開電腦。

他要做什麽?

他要寫論文。

那篇據說是自動完成的論文。

他知道自己未來那篇論文寫了什麽,所以他文思如泉湧。

分分鐘就是一篇曠世巨作,要知道,裏面甚至還預言了兩國間的貿易戰。

他寫完,躺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對系統說:“回去吧。”

告一段落了,這一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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